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叶临此刻也走上楼来,扶着额头道:“头好痛,晚上酒喝的真难受,我得回去再睡一会。”说完,他一手抵额,一手扶着栏杆回房去了。小多见楼下人群也散了,便也与张第纵回了房间。
李城主交待那店家几件事情,叹口气,回到二楼雅座中,赔礼道:“那湛茹妖太不识好歹,惊扰了仙子,还望仙子勿怪。”
江少冷哼一声:“哼!那剑宗弟子仗着剑神的名头,四处张扬,目中无人。尤其是那湛茹妖,被称作年轻一辈最强的五人之一,呵呵,今日还不是连姐姐一剑都不敢接。”
惊鸿仙子坐在椅子上,半天不曾说话,此刻忽然“哇”地吐出一口黑血来,染红了胸前一片。彩虹霓裳宫众弟子见状大惊,五名女弟子当即围起人墙,将惊鸿仙子护在其中。
惊鸿仙子摆了摆手,驱开众人:“不妨事。刚刚那一剑中的暗之封印力好生歹毒,我若不是凭神剑之威吓退了她,只怕今日要饮恨于此。”
江少脸色一沉:“那湛茹妖竟如此厉害?”
惊鸿仙子点点头:“妖灵剑湛茹妖果然名不虚传,从她剑气中的这股可怕封印力来看,应该早已达到了七级封印师——生印的等级,能有如此歹毒的封印力,她剑下亡魂怕是不胜其数了。”
白衣老者开口道:“只要有水之女神的宽恕在手,湛茹妖断然不是仙子敌手,也不必太过惊惶,这最终盛会的胜利必然是我们的。”
惊鸿仙子默然不语,片刻后道:“五爷爷,惊鸿尽力而为。”
白衣老者抚须微笑:“好。今日仙子也累了,就不多言了。仙子请上楼休息,明日一早出发,赶往小雷鹰市。”
惊鸿仙子摇摇头道:“不了,我另有要事在身,今晚就得出发。五爷爷,咱们就此别过,封印师进阶大会上再见。”她看向江少,道:“少儿,莫要忘了你答应我的事,不要再做恶事了。”
江少低着头,轻声说了句:“好。”惊鸿仙子站起身来,最后再看了江少一眼,一扬衣袖,带着众弟子离去了。
小多回到房中,见叶临已经睡着了,便轻手轻脚走到张第纵身边。张第纵站在窗边,目光迷离地看着窗外,对小多说:“这场雨来的好怪,一点预兆都没,下了两天还没有要停的趋势,真是见了鬼了。”
小多点点头:“我长这么大,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大的雨。”
张第纵皱着眉头:“要是这雨下个不停,我们可能赶不上参加封印师进阶大会了。”
小多闻言道:“若是到了明天雨还未停,只能冒雨前行了。”
“雨中道路太过泥泞,就算全走大道,日夜赶路,怕是也要十天才能到。”
小多笑了笑:“那就十天内赶到。”
张第纵暗笑这小多初生牛犊不怕虎,完全不晓得这暴雨的厉害,正欲出言相劝,忽的眼睛往窗外一撇,奇道:“那不是惊鸿仙子吗?这么晚了她要去哪?”
小多闻言趴在窗户上朝下望去,只见楼下停了两辆马车,惊鸿仙子仙子一行正在上车,不禁奇道:“都快半夜了,还这么大雨,难道是有什么重要的事?要这么急着赶路吗?”
张第纵眼珠一转,道:“我跟过去看看,这么有趣的事情不能少了我。”
小多跟在他身边:“我也去。”
张第纵拦住他:“你就别去了,我一个人不容易被发现,带上你就不好说了。况且雨这么大,我还能以封印力护身挡住暴雨,你可就要被浇成落汤鸡了。”说罢,张第纵一个闪身,出门而去。
小多不满地撇撇嘴,道:“以封印力护身?很了不起吗?不让我去?我偏要去!”
惊鸿仙子一行的车队在雨中缓缓行着,雨天路滑,即使是最好的追风马也只能缓步前行,况且两辆马车的目标很大,张第纵远远跟在后面,倒也不怕跟丢。车队缓缓行至西城门,两个守城官兵从门旁石屋内走出,正欲拦车,车上有人抛出一块令牌,守城官看了当即大开城门,退至一旁,目送两辆车出去。
“竟是城主大人的令牌,这车内的人来头不小啊。”
“哎,老哥,听说了没?刚刚在雷霆楼有人闹事,好像是剑宗和那彩虹仙宫中的人起了争执。嘿嘿,想不到咱们这小小的雷霆城还会有这些大人物出现。”
“管那么多干啥,那些大人物的事情哪需要咱们去管。回屋里去,这鬼天气,应该没人再出去了。咦?怎么又来了一个?”
张第纵跑到城门前,对着两个守城官笑道:“不好意思,我跟刚刚出去的那两辆马车是一起的,两位大人快放我出城,不然追不上我家仙子了。”
“仙子?你是何人?此刻出城干什么?!”
张第纵一仰头,傲声道:“我?我是彩虹霓裳宫的第三代传人!快开城门,不然我家仙子一会寻我不到,拆了你这小城都有可能!”
两个守城官面面相觑,满脸不相信的神情,忽的一个守城官双眉一挑,凑到另一人耳旁,耳语道:“老哥,你看他身上,怎么一滴雨都没沾!怕是真的是那仙宫中的人物啊!”
两个守城官一合计,决定还是不要冒得罪彩虹霓裳宫的人的风险,将城门打开,放张第纵出去了。
“哼!算你们识相。”张第纵面露不屑,高仰着脑袋,走出了城门。
“什么狗屁仙宫,居然这么嚣张!”
“老哥,轻声点。这些神仙人物咱们得罪不起,多一事不如少一事,随他去吧。咦?小孩子?喂,你是哪家的小孩,大半夜的怎么跑到这儿来了?”
小多撑着阿娜送的黑色油布伞,一个人站在城门前,脸上满是焦急的表情:“快开门!我家仙子是不是刚从这里出去?哎呀,多睡了一会,仙子就把我忘在客店了,太过分了!嗯?你们还不开门?我家仙子待会寻我不到,定会焦急不安,仙子最疼我了,她一生气,肯定会责怪你们的!你们可担待不起!”
两个守城官对望一眼,很有默契地一言不发,默默打开了城门。
“这彩虹霓裳宫的都什么人啊!”
小多跑出城门,一吐舌头,看着关上的城门,做了个鬼脸,转身沿着道路向前跑去。跑了一会儿,小多放慢了脚步,前方不远处就是惊鸿仙子一行的车队,却是没有看见张第纵。小多悄悄跟在后面,心中寻思着:“怎么不见张第纵人影了?”正疑惑间,身后忽然一只手拍在小多肩膀上,吓得他一个激灵,回头就看见了张第纵一张无奈的笑脸。
“你这孩子,怎么不听劝,偏偏还真让你跟过来了。”张第纵轻声道,“不过你不专业啊,跟踪哪有你这么正大光明地干的。不过既然来都来了,咱们就一起好了,学着点,今天就教你怎么当一个合格的跟踪狂。”
张第纵一拉小多,两人以道路两旁的树木为掩体,不断变换着方位,风雨作为帮凶,完全掩去了两人的踪影。
“作为一个痴汉,要有一个身为痴汉的基本素养。尾行这种事情,第一要领就是不能打草惊蛇。你刚刚那种跟踪方式,如果不是今天这雨大,早被人发现了。要学会使用道具,知道不?树木岩石,躲在后面慢慢跟着,千万不能怕烦,记住没?”张第纵边走边说,说得天花乱坠,小多也只听懂了一个“使用道具”,其他完全不知道他在嘀咕什么,不由一阵无语。
“尾行第二要领,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,前方一有风吹草动,或者有些会暴露自己的事物,要提前避让。你看,前面一段路没有树木了,咱们就先停一会,保持距离,免得被人发现。”张第纵拉着小多停下,远远看着车队,疑惑地摸了摸下巴:“看这样子,她们要去雷霆崖?”
小多被他拉着东躲西藏,一会儿蹲一会站的,有雨伞也挡不住雨大,早被淋湿了全身,此刻不禁没好气道:“雷霆城西边就这一个雷霆崖,除了去那也去不了别的地方。我说,你怎么就不被雨淋湿呢?有什么诀窍,教教我呗。”
张第纵微微一笑,道:“你能达到六级封印师的等级,控制封印力布满全身,自然就能将暴雨与自身隔绝开来。”
小多一愣,疑惑道:“布满全身,我也能做到啊?”
张第纵一敲小多脑门:“你那是瞎胡闹!第一次见你你就打算将封印力附在耳朵上,真是无知者无畏,就不怕一个控制不当把自己耳朵削了。封印术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,等你能够自由控制自身的封印力的时候,你就能这么做了。”
小多转着眼珠想了一阵,问道:“那我将封印力释放出去,在离身体远一点的空间内做一个护住全身的罩子,不也行吗?”
张第纵不削地摇摇头:“没到七级封印师的等级之前,无法沟通体内与外界的封印力联系,做一个这种罩子,一会儿工夫就耗尽力气了,还想护住全身?你能做个罩子出来,就不得了……恩?”
张第纵话未说完,忽然无语地闭上了嘴,他不敢相信地张大了嘴,喃喃道:“这他妈都行?”
原来小多此刻将封印力放出,在身体周围形成了一个包裹住全身的淡青色圆形防护罩,雨点落在这层封印力形成的防护罩上,如同打在实物上一般,纷纷弹开落在了地上。
小多吹了一声口哨,笑道:“原来这样就行,很简单嘛!”
张第纵站在一旁半天不说话,看了半天后,一脸“简直无法想象”地道:“你是怪物吗?明明没有达到七级封印师的等级,光靠体内的封印力,能维持这个,额,这个封印罩这么久,这不是人类能做到的吧?”
小多全身笼罩在青色的封印罩内,就像全身包着个青色的透明圆球,在原地转了两圈,确保没有雨水能漏进来,嘻嘻一笑:“尾行的第三要领,不能跟丢目标。咱们快走,再不追上去,她们就跑远了。”
说完,小多向前跑去,张第纵跟在他身后,看着前面那个青色的圆球,歪着脑袋说了一句:“难道他点了主角光环?我的世界观啊!回去得问问师傅这是怎么回事……”
雷霆崖,坐落在雷霆城西方,高有千米,是紫雷国边境天然的屏障。
惊鸿仙子一行停在了雷霆崖下,小多和张第纵见状也在远方找了棵大树,默默地望着她们。马车门打开,惊鸿仙子走出马车,独自向着山上走去。
小多看着惊鸿仙子的身影消失在山中,小声问道:“怎么办?她一个人上去了,我们从旁边绕过山脚下的那些人,抄小路跟上去?”
张第纵看了看地形,点点头:“你跟着我,别发出声音。”两人做贼一般,蹑手蹑脚地绕了一圈,眼看走出了彩虹霓裳宫众人的视线,这才找了条入山的小路,一路攀爬着上了山。
张第纵在前方开路,走了片刻,他忽的转身,手指放在嘴唇上,做了个噤声的手势,小多点点头,捂住嘴巴,看向前方。张第纵寻了个隐蔽的山头,招呼小多一起躲在上面,藏好身形。
“你这罩子太显眼了,先撤掉,拿伞挡住好了。”
小多收起封印力,撑开雨伞,好在雨伞够大,将张第纵和小多一起罩在其中,黑夜下,黑色的油布伞完全和周遭融为一体,根本看不出有人躲在那里。
小多伸着脖子看向下方,惊鸿仙子正站在下方山谷中。雷霆崖山中有山,形成了许多小山谷,此刻小多他们所在的山头,正好能够看见下方山谷中的情形。
谷中,惊鸿仙子一袭白衣,手持长剑,安静地站着。暴雨哗哗,却不能沾湿她半寸肌肤;风声阵阵,也不能吹动她半片衣角。她全身散发着白色的光芒,照的四周清晰可见,水系封印力形成的屏障将她与外界分隔开来,茕茕孑立,宛若一朵白莲,盛开在池塘中央。
张第纵忽的小声在小多耳旁道:“当心,有人来了。”话音未落,只见六道光柱从天而降,小多心中一惊,细细瞧去,六道不同颜色的光柱落在惊鸿仙子四周,六道光柱颜色各异,其中一道光柱尤为耀眼,竟是五颜六色混合而成。
“金色,黑色,红色,黄色,青色以及,五颜六色?如果前面五道光柱代表光系、暗系、火系、土系、风系,那这最后一道五彩的光柱代表什么?”小多吃惊地看着山谷中发生的一切,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张第纵轻声道:“咦?他怎么来了?”
小多好奇问道:“谁?”
“没啥,嘘,别出声。”
光柱落地,片刻后消失不见,山谷中光柱落地处竟是多了六个人。这六人身上俱都散发着淡淡的光芒,照的谷中亮如白昼。小多瞪大了双眼,因为他看见了一个人,一个个子很高,身形很瘦的男人。
“咦?他怎么来了?”小多不由惊呼,谷中这个男子他当然记得,因为这人太好辨认,前几天刚在水月亮森林中见到过他,被光焰压在身下的竹竿男,看上去手无缚鸡之力的竹竿男,此刻竟然出现在了山谷中。
张第纵好奇问道:“你说谁?”
小多摇摇头:“没啥,小心别出声。”
谷中此刻连惊鸿仙子一共七人,来的六人除了高个竹竿,另外五人或胖或瘦,或高或矮,距离太远,小多也看不清面容。惊鸿仙子与高个竹竿说了些什么,将手中长剑交到竹竿手中。
“这好像就是那把水之女神的宽恕,这个竹竿是谁,惊鸿仙子就这么放心的把这把神剑交给他?”小多瞪大了双眼,瞧着下方,生怕漏掉了一个画面。他心中有无数的疑问,却无从问起。
竹竿借过长剑,似乎对着另外六人说了些什么。小多竖着耳朵去听,却是什么都听不到。
只见谷中众人以竹竿为中心,各自选定了一个方位,分散站开,每个人间的间距似乎是用尺精确量过一般,从上方看去,竟是毫无偏差。张第纵低呼一声:“六芒星封印大阵?!”
小多好奇道:“六芒星封印大阵?那是什么?”
张第纵一舔嘴唇,道:“待会跟你讲,看仔细了,这六芒星封印阵一辈子都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见上一次。”
小多闻言精神一振,再不多言,仔细看着下方。
七人站定方位后,蓦地,除竹竿外的六人身上光芒冲天而起,直接冲破云层,如同六道圣光一般,即使在这狂风暴雨的天象之前,也是异常亮眼夺目。
光系封印力为金色,立于正北方。
暗系封印力为黑色,立于正南方。
水系封印力为白色,立于东北方。
风系封印力为青色,立于西北方。
火系封印力为红色,立于东南方。
土系封印力为黄色,立于西南方。
六色光柱冲破天际,在夜空中如同六颗恒星一般,散发着迷人的光芒。
站在正中心的竹竿男手持水之女神的宽恕,高举过顶,过不片刻,天上那六色光柱汇成一线,五颜六色,斑驳陆离,在空中盘旋一阵,向着竹竿男所在位置直冲而下,声势浩大,如同天河倒转一般,从空中落下。竹竿男高举长剑,接住了那道汇合后落下的光柱,水之女神的宽恕如同一个无底黑洞一般,将那六色光芒吸入剑身。不知过了多久,白色的光柱变得越来越黯淡,惊鸿仙子似乎无力再维持下去,瘫倒在地,白色的光柱也消散不见。继而代表风系的青色光柱也消散无形,一个接一个地,直到黑色光柱的最终消散,六人都瘫坐在地上,似乎耗尽了气力。
竹竿男手中的长剑蓦地爆发出惊人的白光,伴随着一道无形的罡风,以竹竿男为圆心,向着四周弥漫开来。小多只觉得一股强大的气流朝着自己冲来,不由得死死抱住身下的岩石,同时眼睛盯着下方山谷,不肯放过一个细节。
长剑发出龙吟之声,一道白色光芒从剑身上冲天而起,比之刚才六道光柱更为猛烈,似乎要将天空捅个窟窿一般,笔直地插入云层之中。
小多忽觉得眼前一白,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白色这一种颜色一般,不由得闭上了双眼,生怕被这白光灼瞎了眼睛。他耳中只听得一声恐怖异常的爆破声,听其方位,似乎是来自远方的天空一般。爆破声层出不穷,如同一个个惊雷在耳边炸响,小多只得捂住了双耳,尽量减少这爆破之音的狂鸣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耳中传来的爆破雷鸣渐渐消散,眼皮感受到的光线强弱也趋近黑暗,小多缓缓睁开双眼,适应了一段时间后视力方回复正常,再看时,山谷中已没有了人影。
张第纵还闭着双眼,此刻也缓缓地睁了开来。
“六芒星封印大阵,今日总算是见识了一次。”张第纵喃喃说道。
小多忽的惊叹一声:“张大哥,雨停了!”
张第纵闻言看向四周,一轮黄月高悬西天之上,刚刚还是狂风暴雨的天气,此刻,竟然晴朗的万里无云。
这场忽如其来的暴雨,又在转瞬之间,离去了。
天印历1月15,雨收月现。雷霆崖上,小多和张第纵面面相觑,一时无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