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赫连琛沉默良久,“就算北翎玉真的是陆凌芷,但我那天见她的眼神一直在穆尔云曦身上,根本没有多看慕容昭一眼。早就跟我在焰宗看见的时候不一样了。不管她是不是陆凌芷,但她真的以北翎玉的身份活在这个世上五年。这五年里她的思想,她的感情,她喜欢的憎恶的,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。并不能说她曾经是陆凌芷,就将她是北翎玉的五年都抹去。她是她自己的,决定由她来做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还帮我们?”慕容逸疑惑的看向他。
赫连琛沉默了没有说话。她和穆尔云曦成亲的时候是笑着的,但是和那时候坚定的说要陪在慕容昭身边的玉儿,感觉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。如果这个决定真的错了,将来他就算拼了自己的性命,也绝对会把北翎玉从慕容昭身边带走。
“将军,最新消息,汗庭的军队向东出动,四面八方赶过来增援的军队少部分和外面的敌军汇合,大部分都往东边去了。”一个探子跑进来说道。
陆云阳脸色一变,“皇上的身份暴露了。趁现在援军还没到齐,全军准备,即刻突围!”
春雨朦胧,北翎玉半靠在马车之中,掀起车帘看着道路两旁的青葱绿意。细雨如丝,空气中泛着淡淡的春草香味。
中原的春天似乎来的特别早,一个月前还是满目风雪,自从进了大兴国界天气渐渐回暖,周遭也不再是熟悉的草原和帐篷,一座又一座繁华喧闹的城市。
已经一个月了啊。时间过的真快!北翎玉的眼神变得迷离,思绪飘回一个月前。
她在迟延部落的消息透露出去之后,穆尔云曦几乎举国之兵力追查,但最终还是被慕容昭逃走。
那个时候的她身体也因为赶路变得极其虚弱,更多的时候都是睡着的。也曾经见过一两次北原的军队,看见过很多人包围冲过来的景象,慕容昭身边的人也渐渐减少。等快接近边界线的时候,云曦终于追了上来,但是大兴的军队早已经准备好在此接应。
那是北翎玉记忆中这一路上最大一次规模的战争,也是自己唯一看见云曦的一次。她被慕容昭易容成白薇的样子,点了哑穴说不了话,身体虚弱没办法逃跑,全部在慕容昭的控制之中。
眼睁睁看着云曦为了救那个假的北翎玉一次次陷入危险,眼睁睁看着越来越多的弓箭射向他,眼睁睁看着那个假的北翎玉抽出匕首捅在他的胸前。
鲜血染红了他的裘袍,他甚至没有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,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千辛万苦救出来的北翎玉拿刀刺自己,等到那个“北翎玉”第二次挥刀准备割喉的时候他才险之又险的躲过。
这是杀手的刺杀手段,他的北翎玉没有武功,就算是有武功的时候也不会这种杀人手法。最重要的是,他的北翎玉绝对不会对他出手。
直到这时候云曦才发现自己被骗了,他双目赤红的疯狂向着慕容昭冲过来,但是慕容昭早已经带着她回到了大兴接应的军队中。
从头到尾她一句话也说不了,只能眼睁睁的看着。在云曦被刺中的时候,北翎玉以为自己会晕过去。但是她没有,强撑着也要多看他一眼。
这个时候的北翎玉已经有一种清晰的直觉,这一次以后,她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够见到他。
有一种非常清晰的预感,若是这一次云曦没有带走她,一切的一切都将会变成另一番天地。
再次相见的时候,会不会已经沧海桑田物是人非。有生之年,她还能够再见到这个人吗?
北翎玉就这样一直盯着穆尔云曦,直到再也看不见他的身影,这才终于撑不住昏了过去。
之后就进入了大兴的国界。听说云曦带着北原的军队一路打了进来,两军在东边交界线交战,北原大兴东边一带已经全部被战火殃及。
之后就过了一个月。关于云曦的消息渐渐变少,东面变成了战场,但是云曦也不可能追上他们,他陷入了战争的胶局中。
唯一的好消息就是大兴现在并不稳定。从漠北围剿战开始,再到东面战场的开辟,齐国和南国也在半月之后加入战争,几国联手,狼烟四起。
但是慕容昭似乎并不担心,也没有急匆匆的赶着回京。摆脱云曦的追兵之后,他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,充分照顾自己的身体,更多的休息和停顿。
所以一个月之后,他们还在路上,但是已经越来越接近京城。
严冬已经过去,初春回暖,可是她的心却依旧被冰封在那冬日的冰雪之中。
“主子,您在看春茶吗?这味道真香,不愧是中原最有名的茶城之一。”旁边的锦瑟望了一眼窗外的葱绿说道。
北翎玉目光一怔,“这就是茶?”
北原没有茶,只是在书籍里看过。北原也没有饮茶的习惯,倒是之前在大兴喝过。但都是泡好的,没有见过这样的茶叶。
“是啊。主子,我们现在在钦州,前面就是百茶城,因为每年都会给朝廷进贡,又被叫做贡茶城。在整个中原都非常有名,里面有上千种茶叶,一年四季都有很多人来这里买茶。百茶城里全是茶农茶商,所以城郊这一带都是茶树。”锦瑟本就是中原人,讲解起来兴致勃勃。对于这个闻名遐迩的贡茶城,她也神往已久。
北翎玉没再说话,只是静静看着路旁的茶树。
吁~
马车突然停下,北翎玉收回目光,就见马车帘子已经被人掀开,一袭白衣的慕容昭打着伞站在马车旁边。
“下来走走?”
北翎玉看了慕容昭一眼没有拒绝,提起裙摆走出马车。慕容昭伸出手想要扶她,但是北翎玉自己跳了下来,只不过因为外面的细雨站在慕容昭的雨伞之下,两人离的很近。
“这里有两条路,往左去京城,往右去东海。”慕容昭指了指城门口的两条官道,又指向旁边乌蒙蒙一片的群山,“翻过秦岭,就是南蛮州。”
北翎玉一袭红裙,银发及腰,顺着慕容昭手指的方向望着秦岭。山脉莽莽,完全看不出有可以进去的路。想要翻过这样一座秦岭不是易事,走官道去南蛮州则要绕过秦岭,至少半个月的车程。
“六年前在这里,秦守楠带着陆凌霜去了东海,老九带着贡品的案子去了京城,我跟你就从这里进了秦岭。那时候也跟现在一样下着雨,一把伞,两个人。”慕容昭望着秦岭,仿佛想起了当初的场景,清冷的脸上浮现一抹淡淡的柔和光芒。
细雨斜风,整个秦岭都被笼罩在朦胧的春雨之中,看着像是半隐在雨中一般,若隐若现。
“这里没有路,如果我没记错,真按照你的说法,我就是陆家大小姐。堂堂丞相千金和昭帝陛下会来这种地方翻山越岭?”北翎玉冷嘲反驳。
慕容昭淡淡说道,“为了查出贡品案的幕后黑手,你的亲人因为这个案子被牵连,所以执意要跟我一起。”
那个时候他们在这里跟慕容逸道别,老九担心他们的安危,想让陆凌芷跟着他回京比较安全。她不肯走,他成竹在胸说道:有我在,这天下之大,没有她不可去之处。
现在想想,如果当时不让阿芷一起去南蛮州,她也就不会为了他在巫山几番生死,甚至傻傻的要为了他牺牲自己一生的幸福。
但若是没有这些,也就不是他们了。所经历过的一切,好的坏的,高兴的难过的,一切都是他们存在彼此生命里的痕迹。
“没有印象。”北翎玉冷淡说道。
慕容昭侧过头望向旁边的北翎玉,“你就是在南蛮巫山第一次见到穆尔云曦。这下,有印象了吗?”
北翎玉脑海中迅速出现曾经看过的一个画面,一个戴着丑陋人皮的男子撕下面具温柔的望着自己。
这是!曾经出现过的画面!南蛮巫山,第一次看见云曦的地方。就是翻过这座秦岭之后的,那个地方。
“没有印象。”北翎玉收回目光,重复道。
慕容昭没再多说,转身向着城门的方向道,“我们住这里,去城里走走”
北翎玉没有说话,只是亦步亦趋跟在慕容昭身边。身后的锦瑟正要跟上去,却是被白薇一把拉住。
“不要打扰他们。”
锦瑟不悦道,“我要是不看着,你们昭帝欺负主子怎么办?”
“这一路你都看见了,皇上对玉儿姑娘比任何人的温柔体贴。现在皇上是要帮玉儿姑娘找回记忆,谁都不准添乱!”白薇说着,眼中闪过一抹冷光,“谁敢阻,谁死。”
锦瑟被这气势所迫向后退了一步,哼道,“不跟着就不跟着,说什么找回记忆,我们主子明明就不肯承认自己是什么阿芷阿芷,还一直这么叫,真以为叫几声就能改名了。”
白薇怔怔看着两人渐渐消失在人群中的背影。
“皇上,阿芷姑娘恢复记忆的可能性不到一成,您还是不要做无用功了。反正现在阿芷姑娘已经跟着我们到了大兴,穆尔云曦就是有再大的本事也不可能将阿芷姑娘带走,何必一定要执着于此。只要阿芷姑娘在,往后的时日还长,您和阿芷姑娘的矛盾一定能够化解。”
“没有记忆的阿芷,是北翎玉,不是阿芷。一成的几率,比起一辈子都见不到阿芷,已经是很大的可能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