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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翎玉瞬间愣住,双手死死的捏紧衣角,指尖狠狠掐进肉里,指节泛白。
“要怎样,才肯给他解药?”北翎玉咬牙,“我……我愿意做你们的祭品。”
那女子先是一愣,似乎很满意北翎玉的表情,唇边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,“你本来就是我们的祭品,没资格谈条件。”
北翎玉呆呆站在浴桶边,这是她最后一次沐浴,今晚就是祭祀之时。那日妙龄女子离开之后,北翎玉坐在床边想了许久,左胸腔深处被什么突然掏空了一般。
如果慕容昭没有来救自己,他就不会死。虽然他们是同伴,但他这样的人,在遇到危险的时候,没有以她来换取生机,就已经是一个上位者的仁慈了,不是吗?现在因为自己,害得他丢了性命,根本就犯不着啊,昭帝。
我与你不过是一个因为交换条件束缚的同行者,你有你的大兴王朝,我有我的北原国,本就不是一个立场的人。何必如此三番四次的救我?
连北翎玉自己都没有察觉,以往不管是在哪里,她总是会想起北原国,想起穆尔云曦,这就是她一路坚持下去的动力。但是此时此刻,在这北狄部落,北翎玉第一次没有想到北原国。在这生死的瞬间,她只是想尽一切办法逃出去,想昭帝会不会来救自己,而现在……所有的思维都仿佛放空了。
不知是不是有那熏香的作用,就仿佛自己的灵魂也被抽走了一般。抑或是说,她已经对逃走彻底失去了期望。
任凭着身边的婢女将一身洁白的羽裙穿上,北翎玉仿佛没有灵魂的提线木偶一般,倾城的容颜至始至终都没有丝毫表情,眼神空洞。
晓月西斜,夜色渐渐深了。更漏声声,距离子时也越来越近。
北翎玉平躺在一个犹如棺材的花架之上,四个壮汉立即抬起花架而去。门外此时早已经聚集了北狄部落的男男***,那妙龄女子站在北翎玉身旁,手上正是牵着那条束缚着北翎玉双足的脚镣。
北狄部落的村民都举着火把,将这个夜色映照的亮堂堂的。一队村民去了前面开路,更多的村民跟在花架身后,一路向着村后的密林而去。郭氏兄弟曾经说密林里有一座神庙,大概他们是要带自己去那里吧。
北翎玉也再一次看见了那天初次见到的白胡子老者。他穿着一身很隆重的祭祀服,犹如枯藤的手握着一根深褐色的权杖,走在正前方。
“爷爷,时辰已经快到了,圣女还没有回来。”那妙龄女子抬起头看了一眼天边的月色,低下头看着躺在花架上的北翎玉道,“这次的祭品,我想神上一定会满意的。”
那白胡子老头目视前方,略有些沙哑的声音道,“照常举行,不能误了吉时。阿莹,到时候就由你暂时执行圣女的职责。”
听见白胡子老头的话,妙龄少女明显很高兴,语调中带了一丝兴奋,“爷爷就放心吧,阿莹一定圆满完成任务。”
一路而行,路上没有出任何意外。北翎玉呆呆望着天际的月色,一轮满月高悬夜空,给夜色的密林染上一层银白色的光辉。
不知是不是出了那满是熏香房间的缘故,意识似乎清醒了一些。昭帝已死,而她也再也没有机会再见到穆尔云曦。这一生,就在这里终结了吗?
神庙的前面是一个开阔的广场,此时这广场上已经架起了火堆,两个大汉将北翎玉押起,绑在广场中心的柱子上,铁链一圈圈缠绕,绑的结结实实。北翎玉脚底下则全部都是淋了某些油脂物的干柴,以北翎玉为圆点,摆成一个圆形的包围圈。
火祭吗?还好,总比成为某个野兽的口粮要好。
而此时,以老者为首的村民们,先是参拜了神庙里的神像之后,接着围着北翎玉跳起来了舞。所有的村民由内到外,形成一个个大小不等的圆圈。他们一边跳着,一边唱着北狄部落的古老歌谣。
北凝宫本就是神权之国,所以北翎玉比任何人都明白,对于将自己火祭,这些人都当做最正常不过的事情。没有人会救她,死亡第一次如此的清晰可见。
她不怕死,只是这样死在这个偏僻落后的部落,却又觉得格外的不值。心底似乎有个声音在说,她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,不该死在这里。
就在北翎玉等着死刑到来的时候,那群跳舞的村民中突然冲出了三个人。其中一个飞也般的向着火祭台冲上来,另外两个人则是掩护他拿起火把在人群中到处乱跑制造混乱。
北翎玉仔细看了看,这人是谁?她根本不认识。
“来人,将这群破坏祭祀的罪民拿下!”那白胡子老头怒喝道。
与此同时,那名为阿莹的妙龄女子飞身上台,阻拦那个靠近北翎玉的村民。
“你竟然敢以下犯上,好大的胆子!”阿莹怒叱道,手中的长弓瞄准那人,就是一箭。
却见那人反手一刀挡了羽箭,几步就冲到北翎玉面前,挥起手中的大刀砍向铁链。激烈的金属碰撞声哗啦啦震荡响起,那铁链却没有丝毫反应。
“你是谁?”北翎玉看着来人,茫然问道。
那人突然快速的在脸上抹了抹,顿时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北翎玉面前。面容俊美,棱角分明,还有那一双举世无双的淡紫色眼眸,犹如夜空最璀璨的星辰。
慕容昭!
“你……你怎么没有死?”
慕容昭再次挥起大刀,狠狠地砍向铁链,道,“我死了,谁来救你?”
铁链哗啦啦作响,却始终没有断。慕容昭眼神落向追上来的阿莹,说道,“这铁链超乎我的想象,竟然连偷来的百炼钢刀都奈何不得。看来必须拿到钥匙!”
说罢,转身扬起大刀就跟追上来的阿莹打了起来。
此时场面一片混乱。慕容昭和郭氏兄弟抓了三个北狄村民,将他们打晕,然后换成他们的面容和装束,就是为了等祭祀之舞的时候,所有村民围着北翎玉跳舞,可以趁机接近北翎玉,将她救出来。
但是这玄寒铁链的坚硬程度超乎了他的想象,竟然连百炼钢刀都无法砍断。不过这也是他预料之中的事情,如果钢刀无法砍断铁链,就先制伏阿莹取到开锁的钥匙。
阿莹擅弓射,只要被拉近距离危险就小了许多。不过这女人的功夫不差,想要拉近距离却也不容易。另外一边,郭氏兄弟吸引了大多数村民的注意。他们在人群中穿来穿去,手中的火把靠近哪里,哪里就会退开一大片的村民。
而且他们两个神偷门的传人,这逃跑的功夫自然是杠杠的。在人群之中,犹如滑溜的蛇,一直没被村民们堵着。但这也只是拖延时间之举,他们拖不了太久。
那白胡子老者看着混乱的战局,眼见得慕容昭已经靠近阿莹两丈之内,只怕再过不久就会拿下阿莹,立即果断地拿起一个村民手中的火把,点燃了北翎玉脚下的干柴。
干柴上本就有容易燃烧的松脂之物,此时遇上大火,顿时熊熊燃烧。巨大的烟雾和火势,立即引起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。
慕容昭回头看了一眼身陷火中的北翎玉,眼中寒光闪动,脚下疾步一闪,瞬时出现在阿莹的身后,左臂死死箍住阿莹的脖子,右手快速的伸入腰间取下钥匙。
“你快灭火,否则我就将她也扔进火堆!”慕容昭钳制着阿莹,双眼冷冽,指着火堆说道。
那老者却是不为所动,“祭祀大典不容有失。阿莹若是能够侍奉神上,那也是阿莹的福气。”
慕容昭第一次想骂娘了。这老头子还真是被这些神神叨叨的洗脑太过,竟然对自己的孙女葬身火海都没有丝毫异议。宗教信仰太可怕了。
“爷爷!”阿莹不可置信大喊了一声,“爷爷,我不想死啊,爷爷救救我!”
偏偏那老者竟然丝毫不受威胁。慕容昭在想,这时候就算是挟持这个老头,他也不会让村民熄灭大火。
眼见得在火堆之中的北翎玉连连发出咳嗽,那火苗也已经升起了半腰高,将北翎玉团团包围。慕容昭知道此事形势危急,不能有半分耽搁,放开阿莹,冲进了火堆之中。
漫天的烟雾,呛的北翎玉眼泪都流了出来。听说在火堆之中的人还没有烧死,就会因为烟雾而先窒息死亡。看来还真有些道理,北翎玉感觉自己这时候就已经快死了。
四周的热浪一阵阵袭来,没有冰魄神功护体的她,此时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弱女子罢了。看见慕容昭冲进来,北翎玉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。
“你……你进来……咳咳,干什么……咳咳,快走!”北翎玉艰难说道。火光映得她的双颊通红,因为烟熏而水汪汪的眼睛倒比平时的冷清模样还要迷人两分。
慕容昭蹲下身摸索着锁扣道,“不要说话,节约体力,我带你走!”
此时他闭住了呼吸,倒是比火堆中的北翎玉要好受许多。摸上锁链,慕容昭才发现这些锁链都热的烫手,再看着咬牙一声不吭的北翎玉道,“等着。”
说罢,顾不得烫手的锁链,快速的摸索着锁孔。手中的钥匙插入锁孔,慕容昭右手用力一扭,一阵咔嚓声响起。
但,锁扣却依旧死死的没有松开的动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