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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还没有从浴缸里起身,已经有女佣的声音在外面的卧室传来。
“钟小姐,您的衣服我帮你放在床上了,行礼就放在脚边,若是你一会需要人帮你整理的话,随时可以叫我。”
“谢谢你了。”
我应道。
“不客气的,钟小姐,那我就下去了。”
说完,门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,咔的一声门板被女佣带上。
我起身披上浴衣,踩着棉质的拖鞋走出浴室,果然在床铺上看到了一件白色的棉布裙子。
裙子上面还缀着细密的蕾丝,看着是一款很少女很梦幻风格的裙子,大大的裙摆,有一种飘摇的浪漫。
我看着这白色的棉布裙子,脑海里却倏然响起了和左宗霆之间的对话。
“我喜欢看你穿这个白色的棉布裙子,你穿上格外的好看。”
“我记得初次看到你的时候,你身上就穿着这样一件白色的棉布裙子……”
换上了棉布裙子之后,左宗霆深深看着我的目光好像就在眼前。
那些欢声笑语,那些低喘呻吟,似乎辗转在耳畔回响。
我想的心都痛了……
一抽一抽的心脏似乎随时在提醒我,这一切都已经过去了。
我和左宗霆,终究变成了陌路人。
我身畔留着的男人是余一庚,那个对着我深情凝视的男人也从左宗霆变成了余一庚,我甚至不可思议的和余一庚订了婚,生平第一次披上婚纱,却不是为了自己心爱的男人。
心底里扬起的全部都是细密的痛楚。
左宗霆,我曾经那么期望可以和你举办一场婚礼,不必盛大,也不必隆重,只要你牵着我的手相伴着许下相守一生的誓言。
你西装挺拔,我婚纱潇洒,含笑对视,相守一生。
……
可是这一切,终归只是残存在我心底的一场盛大的幻觉。
梦醒了,那些梦幻的泡沫就破了。
捏着这白色的裙子,我却再也升不起穿上的冲动。
我拉开行礼箱子,试图换一件其余的衣服,可是却诧异的发现这皮箱里面多数的衣服都是裙子。
颜色各异的棉布裙子,粉蓝,粉红,粉紫,粉黄,白色,米白色,淡淡的卡其色,款式不一,但是全无一例外,都是触手柔软的棉布裙子,甚至连一件裤装都没有。
若是我还是豆蔻年华的少女的话,看到这么多漂亮柔软的裙子,说不定会很高兴,但是我现下已经历经了沧桑,心间千疮百孔,我自觉自己已经配不上这些柔软的裙子,在这些柔软的裙子面前,我自惭形秽。
我好像已经失去了年少时候那种轻盈的心情。
还会憧憬爱情,憧憬未来,对未来有着无限的希冀。
如今的我,伤痕累累,满满心痛,想要的只是一个简单的生活,一个能够回归到本真的生活。
唇角扬起一个苦笑。
我将床上那个裙子塞到行李箱里面,接着挑选了一件不那么少女风的卡其色的抹胸棉布裙子。
我以为这样的衣服我穿上身一定会很不伦不类,可是没想到我对上镜子的时候,看到的竟然是一个双眼满是迷茫的女人,头发凌乱的披散在肩头上,遮盖住那大片果露的肩头,眸子流露出一点迷茫的水色,竟然和衣服出奇的配合。
这叫我大大松口气。
只是我的眸底并没有属于少女轻盈的神色,有的只有沉敛。
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,我的性子也着实是沉凝不少。
简单的收拾下自己的头发,我怀着忐忑的心拉开房门。
沿着螺旋的木质楼梯下了楼,在客厅里的余一庚也已经换上一身简单的沙滩裤和白色T恤。我印象里的余一庚和左宗霆似乎一直都是穿着这种商务西装,我还从未见到过余一庚这样轻松的装扮。
他穿着西装的时候,周身都流泻出的是一种雅痞的风范,而换上休闲装扮的他却出奇的阳光,配合着他周身凛冽不散的痞气,是他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大男孩。
他正含笑看着我走下来,“你穿这件裙子很适合,很美——我果然没有看错。”
我诧异的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裙子,纳闷的问道:“我正要问你,为什么你给我准备的衣服里面多数都是棉布裙子?我不觉得我合适穿这种衣服,我身上这件还是我挑选了一件最不那么突兀的,我已经过了年少的时光了,这些衣服和我并不合适——”
“不,事实证明,你穿着这种衣服很符合你的气质,不是么?”
余一庚深深的看着我,笑道:“我在以前的时候就在想——你若是穿上这种棉布的衣服,一定会很合适。”
余一庚这么说,左宗霆也曾经这么说。
到底是什么给了他们这种感觉呢?
“为什么这么说?”
“什么?”
“为什么你会觉得我适合穿棉布的裙子,其实我并不喜欢这种衣服,太容易脏了,而且很多时候并不方便。”
“直觉吧,直觉你就很适合,现在一看——更笃定了我的猜测。你看,你穿着这个不是很好看么?”
我哂然一笑。
“那也不必完全是棉布裙子,我觉得我可能需要一些其余的衣服,余一庚,可以麻烦你帮我买一下么?这些钱我随后都打给你。”
余一庚听到这里,眸子里的神色就沉敛下来。
倏然,他扶住我的肩膀,看着我的眼睛说道:“钟毓——我想你还没有意识到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我满眼疑惑的看着他。
“你现在是我的未婚妻,我给你买点什么东西都是理所应该的,你不要觉得不舒服,也不要和我计算的那么清楚,这样我的心里会难过的。”
我也看着他说道:“可是你这样对我好,我对你却没有多余的那种感情,你应该知道的,我不想欠你什么东西,不管是什么,本来我就已经欠了你很多人情了,这些我不能不分清楚一点,虽然我们订婚了,但是又不是结婚,所以请你还是尊重我一点,可以么?”
余一庚深深的看着我,倏然沉沉叹一口气。
“认真的?”
“当然。”
“但是我也是认真的,反正你欠我的也不差这一点,索性就全都欠着吧,最好是你一辈子也还不清,这样你就只能留在我的身边一辈子来还账了——”
他嘴角痞痞的扬起来,深邃的眸底漾开一层层笑意。
这笑意舒展,看的出是发自他内心。
我也被他的话噎了一下。
“……”
“好了,咱们不说这些扫兴的话题,我带着你去看看海景,这里的海景和国内的是不同的,这里的人更稀少一些,海滩上也不会有那么多的垃圾。”
我点点头。
余一庚却自然而然的牵起我的手,我迟疑了下,最终没有挣扎,就任由他拉着我的手朝着不远处的沙滩走去。
余一庚的这个林海别墅前门是连接着一条比较宽阔的车道,而后门走出去就是一片白色的沙滩,后门庭院的两旁种植了不少茂密的阔叶植物。
我头上戴了一个蜜色的大大的遮阳帽,身上是卡其色的面部长裙,任由余一庚拉着我,在我们的身后留下了一长串的脚印。
一步一步,好似能够走到地老天荒。
和余一庚在一起的时候,我的内心是没有任何波动的。
在我的心目之中,余一庚一直都只是一个朋友,即便他牵着我的手,即便我们现在已经订婚了,可是我在面对他的时候,情绪应该是很安定的。
没有和左宗霆在一起的患得患失,也没有那种想要奋力燃烧的激情。
我们就这样静静地朝着那一片碧蓝色的大海走去。
海风很大,吹起我身上的棉布裙子,我心中是一片迷茫的,迷茫的看着这一片大海,内心并不如想象的平静。
胸腔里面很多埋藏的情绪在随着海潮的一涌一退在汹涌。
甚至在海风吹起我脸颊两侧长发的时候,眼眶中已经隐约生出了泪水。
“你听说过么?有人说——人总是会在某个时刻生出想要看海的冲动。”
我侧首看着面前的余一庚说道。
海风将我的长发吹得凌乱,凌乱的扑打在我的脸颊上,顺利的将我眸底的泪光遮掩的透彻。
听到我的话,余一庚突然伸手拨开我层层凌乱的长发,我不闪不动,就那样任由他的目光毫无保留的倾泻下来,我眼眶里的泪光遮掩不住了,我也就不去遮掩了,定定的看着眼前的男人一眼,我倏然吸一口气转过身去看着那一片大海。
这海边上似乎就只有我们两个人,没有任何嘈杂的人声,也没有看到任何一个行人,能够这样安静的和这样一大片的海水独处,是一种奢侈的幸福。
“我现在——很激动。”
是的,看到这样一片美的令人窒息的大海,我内心已经激动到无法言语了。
尤其是内心在经历了那样一番动荡之后,我满心都是酸楚,恐怕也只有这样一方蔚蓝色的海湾能够彻底的抚慰掉我的伤悲。
海风卷起我的长发,也卷起我身上的棉布裙子,柔软的裙摆拍打在小腿上,我心中是一往无前的空白,甚至整个人都因为这一往无前而变得轻盈。
“余一庚,我又是一个人了,我走了这么久,只是想要有一个人陪着我一路走下去,可是走着走着,我猛然回头的刹那,却发现我身边又只有我自己一个人了。你说——这是不是就是人生的真谛?人生而孤独,所以在生下来的时候才会那样的嚎啕大哭?”
我含着热泪问道。
余一庚的眸子倾泻出热热的情愫来。
他忍不住上前用力将我的身体圈在怀里,用力的对着我大喊说道:“钟毓,你不是一个人!你还有我——”
我没有挣扎,任由他从身后紧紧的抱着自己,泪水却疯狂的顺着脸庞流下来。
面对余一庚的话,我内心在疯狂的辩驳。
不是的,不是这样的,我还是一个人,我知晓的,我还是一个人。
那个我一直想要在一起的人,终归是被我走丢了。
我们被散落在残酷的时光两端,无法靠近,无法拥抱,无法继续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