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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怎么了?”
我本来以为自己在视频里看到的左宗霆的惨状已经臻于极限了,可是听到余一庚说很惨,心脏还是下意识重重一抽。
呼吸间也猝然染上几分痛意,我屏住呼吸,小心翼翼的说道:“好——”
就要见到左宗霆了么?
虽然和他分别才不过数日的时间,可是这数日的时间,在我看来却像是如隔经年。可能是这几日的时间里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太多了,纷杂的世事阻隔在我们之间。
现在想到左宗霆,我甚至连他的面孔都模糊了。
余一庚幽深的黑眸定定的看着我,问道:“准备好了么?”
手上传来左宗霆的触感,我心下一动。
“嗯,我准备好了。”
余一庚对着我点点头。
尽管我在进入这间医院之前已经给自己做了很多的心理准备,可是等我们经历千辛万苦终于来到左宗霆病房的时候,看着躺在床上那个已然憔悴消瘦不堪的男人,我眼眶里的泪水还是在瞬间就崩落下来。
他不是应该意气风发的么?
不是应该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么?
他不是应该在我的记忆中宛然生香的么?
可是为什么他偏偏就沦落到现在这个样子。
他还陷入沉睡之中,我看着他的样子,捂着自己的嘴巴,半晌都说不出话来,只有眼泪簌簌而落,一点都遮掩不住我的狼狈。
余一庚就在我的耳边说道:“钟毓,我们的时间不多,你现在去叫醒他,有什么话,你们现在都可以交代清楚了,我不打扰你们,我出去等你——”
我哽咽的点头,我甚至不敢发出任何一点多余的声线,因为我知晓自己开口定然会彻底的崩溃掉。
余一庚很快退出病房。
偌大的病房里很快就只剩下我和左宗霆。
我得以在明亮的灯光下打量这个男人。
他变得更消瘦了,脸颊上的肉甚至都已经有些凹陷下陷。
他怎么了?
难道是切除了那三分之一的肝脏导致的后果么?
还是说他就单纯是因为我的消失,难过憔悴到了这般的地步?
我不敢再猜测下去,我怕我的心会因为这些揣测碎的渣都不剩。
我甚至都不敢朝着他的方向多迈出几步。
我真的害怕自己会彻底的崩溃,心防也跟着彻底崩溃,我更害怕自己舍不得离开,左宗霆现在这么糟糕,内心那些疼惜正在一点点的加深。
可能是我的哽咽在这房间里发出了细微的声响。
也或者是我和左宗霆之间真的心有灵犀,他竟然在翻转了下身子之后,倏然睁开眼睛。
一时间,四目相撞!
我的心脏剧烈缩了一下。
左宗霆的眸子倏然绽放出一层亮光。
“钟毓——”
他开口的声线是嘶哑的,但是这样的他周身迷人的气质却丝毫不散,甚至还有几分落拓的美感。
我捂着嘴巴,拼命的对着他点头。
“是你么?钟毓?”
他晃了一下脑袋,像是不置信一样,一时间分不清楚自己是在现实中,还是在虚幻中。
我被他这个动作弄得心碎不已,急忙上前了几步,紧紧地捉住他的手指。
“真的是你——你回来了?”
左宗霆的眸光亮光大盛。
我不知道这自己还能干什么,我只能点头,在一连串的哽咽之中点头。
我抬起手的时候,我才惊觉他不单单是身形变得憔悴消瘦,就连他之前十分宽厚的手掌在这个时候也变得十分纤瘦。
贴在我脸颊上的时候,掌心是微凉的。
可是这个抚娑还是叫我紊乱的心跳在瞬间安宁下来。
静静凝睇着面前的他,我发觉我那一颗躁动不安的心竟然奇异的宁静下来。
这是为什么?
难道只有这个男人才会使得自己心平气和么?
这个认知叫我不免又生出几分悲哀来。
原来——我爱他——
不能自拔的爱他。
可是又如何呢?
我们终归是不能在一起了。
我知道——
从我答应和余一庚订婚的那一刻开始,我和左宗霆之间就再也没有任何可能了。
“你、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?”
我哽咽的话刚刚落下,泪水就先声而夺,簌簌的落在他的肌肤上。
可是想到余一庚说的我在这里的时间不多,我不肯有丝毫停顿,一叠声的问道:“左宗霆,你这到底是怎么了?你的身体恢复的怎么样了,伤口现在长好了么?”
左宗霆却是执拗的握着我的肩膀,深深的看着我,问道:“不必管我,你现在怎么样了?你是怎么从米阅庭的手中逃出来的?”
“余一庚救我出来的。”
我仓促的说道,只是在想到我即将和余一庚之间的订婚宴的时候,唇角的苦笑就更深了,看着面前这个满眼紧张的男人,我开口说道:“左宗霆,我和余一庚就要订婚了,你不要挣扎了,我们还是放弃吧,好么?我们不适合在一起的,你还是和米雪结婚吧,好么?我也很快就要和余一庚订婚了,我们分开吧,好么好么?!”
泪水疯狂的掉落下来。
我不想这么残忍的,可是我不得不。
现在左宗霆的情况这么不好,可是我的能力太小了,非但不能相助他一二,反而还会成为他的累赘,我不想再看到这样憔悴和落拓的左宗霆了,他不应该是这样的,他应该是天之骄子,高高在上,意气风发。
尽管有泪雾阻隔我的视线,但我的话落下之后,我仍旧明显感觉到左宗霆周身的温度骤降!
凛冽的目光如同刀子一样一刀一刀的朝着我割过来。
手腕更是被他倏然加重的力道攥得生疼。
可是我还是忍痛看向他。
“你在跟我开玩笑么?”
痛楚苦涩的潮水汹汹而来,将我彻底淹没。
我却在他凛冽如刀锋的目光中郑重点头。
“不,这都是真的,我要订婚了,左宗霆,您振作起来吧,我们之间真的不可能了!”
“胡说!”
他周身迸发出凛冽之气,磅礴的怒气使得他憔悴而消瘦的面容看起来十分峥嵘。
我却看得满目心痛。
“钟毓,难道仅仅是一个米阅庭就能够使你退缩了么?你不要和余一庚订婚,好不好?”
他前半句话还透着凛冽的质问,后半句却陡然软下来,软软的哀求,透着浓浓的无奈,听到我耳中,更是激发内心浓浓的愧疚。
“抱歉,我必须要和余一庚订婚。”
我冷着心肠说道。
若是我离开余一庚的话,随时都会有生命危险。
可是这样的话,怎么能给现在还这么憔悴消瘦的左宗霆知道。
我不想成为左宗霆的负累。
左宗霆的目光倏然冷下来,一寸一寸,冰寒的目光几乎将我整个人冻住。
“那你还来干什么?”
他陡然扬高声线。
“是来看我多么落魄的么?”
直视他双眼的时候,我才发觉他竟然满目猩红。
狰狞的目光凶光毕露。
“不、不是的……”
我哭着摇头,在他凶狠的目光中泪如雨下。
他捉着我肩膀的力道更重了。
阴鸷的目光紧紧锁着我。
“钟毓,你也不愿意离开我的对不对?”
是的!我的确是这样想的!
我内心在疯狂的呐喊。
可是我却不能再给左宗霆任何的奢望。
我们真的不能在一起了,只要米阅庭还在,我们之间就没有任何在一起的可能。余一庚说过了,米阅庭的手段层出不穷,只要我们不斩断这个在一起的念头,他可能会想到千百种阻止我们在一起的方法。
“不!左宗霆,我们本来就已经离婚了,我今天之所以来看你,是听说你被米阅庭折磨的很惨,基于我们之前的感情,所以我才来看你而已,请你不要自作多情!”
心脏活生生被人切割成一片片,疼的我难以呼吸。
可是我还是坚持着说出这些话。
“滚——”
阴鸷的目光,狰狞的面容,是左宗霆留给我最后的印象。
我害怕的身子一缩,险些跌倒在地板上,可是还是一点点稳住身子,朝着门板后退。
来的时候,心中有过千百种预设,我们可能会有的画面,可是没想到我们最后竟然会不欢而散。
我为什么要来呢?
是因为心中那些疯狂在肆虐的思念么?
可是这些思念却是不适合彰显在左宗霆面前的。
可是我还要来!还要来!
我抑制不住那些刻骨的思念,尽管这些思念注定是无用之功。
我深吸一口气,发觉胸口竟然窒痛无比。
泪水更是断了线一般滚滚落下。
我擦拭掉脸上的泪水,对左宗霆说道:“左宗霆,你忘了我吧,你完全可以和米雪重新开始的对不对?你们还有孩子——”
“滚——”
阴鸷的目光抬起,他狰狞的就如同从地狱中爬出来的撒旦。
我因为他这毫不容情的驱赶心下剧痛,屈辱使得我唇瓣颤抖,一个转身,我如同来时一般,仓促的离开了病房。
门板轻轻被关上,发出了清脆的响声,听到这响声,我感觉自己肝肠寸断。
整个人都难受到痉挛,泪水更是从不曾有过停歇,一点点把自尊拉扯成可笑的碎片。
我痛的整个人都痉挛,捂着猝痛的胸口,我弯下腰去。
余一庚看到这一幕,赶忙赶上来。
“钟毓,你怎么了?”
随着余一庚的话落下,病房的门板倏然被人从里面拉开。
我仓皇的撞入到左宗霆视线里。
他再度拉掉手上的吊瓶,手上的鲜血淅淅沥沥如同下了一场小雨,给地板洒落一地殷红。可能是出来的急切,他甚至是光着脚,满目的仓皇和悲伤如同在他英俊的脸上下了一场大雾。隔着我的目光,朦朦胧胧看不清。
还不等余一庚扶起我来,左宗霆已经倏然出手,一掌拍开余一庚的手,他打横将我抱起来。
我记着他身上的伤口,深恐他这个动作会再度撕裂伤口,我急忙挣扎起来。
“不必了……左宗霆,你身上有伤口……”
他腾出一只手轻轻擦拭掉我脸上的泪水。
“钟毓,你舍不得我!”
他说的掷地有声,咬牙切齿。
但是语气却是万分肯定,千般笃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