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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嘿嘿……沈兄,恭喜恭喜。你这是老夫聊发少年狂。到如今这把年纪,都还能把倚翠楼的……”
“这你们就不懂了,据说沈兄年轻时,曾号称七次郎啊!”
“哈哈……”
“各位里边请,里边请。今日不辞辛苦到了府上,谁要是不躺下老夫就不让走……”
今年已经七十有六的沈老爷,今天又纳新妾,场面之宏大。堪称长沙府之最!
当然,这一切都只不过是因为这沈中平有个嫡子在勋阳府任知府之职。
因此,这长沙府周边的所有士绅,几乎没有不给面子的。而如此所造成的后果就是。这偌大的沈府竟连下人都不够用了!
“小六子,老子可要告诉你,今天趁着这个机会,好不容易才把你领进这沈府。这往后你干活可要尽心点。别的不必多言,只要沈府真的给你签了卖身契,这往后你的幸福日子就来了,说不得还能为你家老娘讨上房漂亮的媳妇。”
“那是,忠叔。你就放心吧,再说了,我小六子一定能记你一辈子的好……”老老实实的听完了这个便宜表叔沈忠的告诫。小六子连忙拍着胸脯表态,末了更是一副感恩戴德的模样!
见状,沈忠连连点头不已,心下暗自觉得这个便宜表侄。似乎不怎么像乡下人。不过已经收了他父母五两银子的现在,有些事情就不好说了,而且这小子越机灵,对自己就越好。
尤其是在沈府这种大宅门里头,有几个贴心的自己人,有的时候真的会过得很舒坦。不然那五两银子都不能够让自己松口。要知道沈府可是官宦人家,对这等来历不太明白的下人。那可是……
念头转到这,再加上今天府里头实在太忙,作为一个小管事的沈忠。实在是没有那么多的精力来敲打这个便宜表侄了。
将小六子安排到了厨房之后,沈忠转身就走。
而望着其渐行渐远的身影,小六子却直起了刚才一直弯着的腰。一脸的媚笑也渐渐变为肃然。
“嘿嘿……好一个便宜表叔,恐怕你还不知道你那便宜表妹一家人。此刻早就已经去了该去的地方了吧!”
心中嘲讽了这喜欢贪小便宜的沈忠一顿后,小六子也是立马放下手中的活计转身就走。
反正这沈府此刻如此忙碌,少那么一个今天才进来的下人。一时半会,他们也发觉不了,而当他们发觉之时。恐怕这此刻还正如鲜花似锦,烈火烹油的沈府,早已笼罩在一片血色中……
“人都安排进去了没有?”此刻就在这距离热闹非凡的沈府不足一千米的客栈中。正有一人手拿望远镜,一脸玩味的盯着沸反盈天的沈府开口道。
闻言,房间里站着的几名黑衣大汉中。有一人立刻站出来回道:“三当家你就放心吧,不仅点火的人已经潜进去了。就连负责动手的小崽子们,也早就已经安排进了城。现在咱们是万事俱备,只欠东风。就连城门口,都已经事先布置好了!”
“那好,记住了!天黑就动手……”
“是!”
见所谓的三当家一同意动手,几名黑衣人,当即精神一振。不约而同的大声应是。
要知道,自从上个月在扬州动过手之后。这个把月时间内,下面人腿都几乎快要跑断,侦查了一个又一个的目标。但同意动手的命令却始终没下来……
……
当天边的云彩,被染得火红之际。几乎热闹了一天的沈府终于进入了最高潮。
如云的仆从,几乎没有人呆在后院。全都找着各种由头死命的往前院挤!
但这其中,却有那么几个人。不仅没有往前院挤。反倒是不动声色的留在了各处偏房……
而等周围终于寂静下来,探头探脑的小六子。不动声色的摸到了事先约定好的围墙边。左右看了看,果断学了几声鸟叫!
收到暗号,高耸的围墙外头立刻开始往里面,送上一桶又一桶的油。
就在小六子有些忙不过来之际,却又来了几名沈府仆人。彼此对视一眼,颇有默契的分工干起了自己的活儿。
接下来就是漫长的等待,直到整座沈府。全都陷入了一片寂静时。外头的长街上,才悄无声息的来了一百多名,全身都笼罩在黑布中的汉子!
“停!”
走到沈府后门处时,领头的三当家挥手叫停。一百多人立刻鸦雀无声。比起最精锐的边军,这素质不知道要甩他们几条街……
领头的三当家回过头,看着一百多如同标枪般的汉子。这一刻也有点骄傲。不过当下不是夸奖他们的时候!
“等会进去之后,所有的人按计划行事。四更时分,咱们在事先约定好的城门口处汇合。没来的人,请尔等记住。凡事多想想在某人手上的家人……”
最后告诫了这些人一番,所谓的三当家一挥手。一百多黑衣人立刻冲向了沈府后门。偏巧此时,后门却又无声无息的开了!
“走水啦!大家都快出来救火……”
这群训练有素的黑衣人进了沈府之后,才不过短短的一分钟。占地几十亩的沈府,就突然间走了水。而且还不止一处。
尤其是不知道哪个缺德鬼在每一处火焰周围。都给浇上了几桶油。又正值这下半夜,凉风习习之际,火借风势。眨眼间这沈府就被映照得亮如白昼!
借着从各处传来的火光,一百多黑衣人立刻兵分三路。其中两路各自拿出早就绘制好的地图。直奔目标而去。
剩下的三十几人,却是看着从各个小院子里头冒出来的救火者发出了无声的冷笑。
“府里头进贼啦!快去告诉老爷……”
“杀人啦……”
职业杀人机器,对上了,只会狐假虎威的豪奴,给这本来就混乱不堪的沈府。又添上了一抹血色。
不仅如此,为了加快杀戮进度。对于大呼小叫着准备逃跑之徒,许多土匪果断亮出了早就已经上好弦的手弩……
手弩虽不能及远,但是对于这些匆匆忙忙爬起来,连外套都来不及披上一件之人来说。至少二十米以内,可谓是中者无救!
而见旁人的手弩建功无数,一直在奋力挥刀地土匪们,亦全都不约而同的取出了手弩。
有了这等近战利器相助,三十几名黑衣人的杀戮进度明显得到了提升。
就这样原本还想要凭借着各种救火工具,和这帮黑衣人拼命的护院们。在对上手弩付出惨重的代价之后,总算是清醒了过来。
这帮土匪不仅训练有素,而且跟一般的精锐匪徒完全不一样。杀戮之际,竟然没有一个人大呼小叫,甚至没有一个人出声!
当然最关键的是,这帮匪徒好像刀枪不入……
醒悟过来之后,为数众多的护院们自然是立刻拔腿就跑。一把将先前为了救火而从各处弄来的水桶面盆扔得满天飞。
而见这些护院们明显是要回去拿兵器。这三十几名黑衣人却也不去阻止。只是木然地的屠戮着毫无反抗之力的下人,仿佛根本就不担心此事一般!
就这样,各处的护院。除了倒霉之徒外,其他人都顺风顺水的拿到了自己趁手的家伙什。
只是当提刀在手,脑海中浮现出那些黑衣匪徒的刀枪不入……这些人却又迟疑了!
……
王山魁在投入沈府之前,也是道上有名的匪徒。要不是为了避祸,也不会猫到这里来为人当牛做马。
然而太平日子还没过上几年,看今晚这架势。恐怕这偌大的沈府是完了!
只要想想那些黑衣人在杀人之际,连眼神都不动。王山魁就不由心中发寒。
说实话,这样的人王山魁并不是没有见过。相反,在年轻时还见过很多,但几乎每一个这种人,在道上多少都有点儿名头。
然而刚才交过手的那些黑衣人明显都是小喽罗……
行家一伸手,便知有没有!
心中对于那些黑衣人身后的势力生出了强烈恐惧的王山魁,回房卷起为数不多的金银,立马就脚底抹了油!
“哟!这里还有个明白人呢。”刚刚转过一道弯的王山魁,突闻此言。有些僵硬的回过头,却只见一名黑衣人。一脸玩味的看着自己。
“兄弟是哪条道上的?我王山魁早年间在道上也有点名头。如今也不想阻止兄弟你们做事。不知能否行个方便?”
“哪条道上的?哈哈……老子哪条道上的都不是。你也不必废话,要放你一马也不是不行。你没看咱们都没封闭这沈府的四门么。可以这么说,你小子只是运气不好,撞到了老子,但这并没什么,只要你过了老子这一关,想去哪还不是就能去哪么?”
“既如此,那便得罪了!”眼见说不通,又见对方只有一人。王山魁倒也干脆,一把就抽出了手中长刀。
“叮!”
双方一交手,几乎一个照面间就分出了胜负。王山魁不愧是老江湖。立刻就砍了黑衣人一刀。奈何黑衣人却好似身着贴身锁子甲。这一刀并不能建功。
这种发现,让王山魁心中一凛。正打算说些场面话之际。黑衣人揉了揉胸口。却是突然开口了。
“好小子,看样子你倒的确没说谎。早年间,想必你还颇有些名头。奈何,奈何……”
闻言,王山魁心中刚生出一丝不祥的预感。就见黑衣人从腿上掏出了一只鸟统。
“砰!”
这一声巨响,不仅当场把魁梧的王山魁轰飞了出去。更让此刻还在府里头忙碌着的全部黑衣人。都是心中一凛!
“竟然动了枪?难道说这府里头还有硬茬?”此刻,每个黑衣人脑海中,都冒出了一连串的问号。与此同时,更加快了步骤……
……
“小六子,干的不错呀你。”
“多谢三当家夸奖,这沈中平自从火起之后。就一直待在房间里头没有出来。”小六子凛然的禀报完之后,更是顺手推开了门。
“尔等知不知道老夫究竟是什么身份?”门外的对话,早已经在房中穿戴整齐随时准备跑路的沈中平,自然是听得清清楚楚。此刻见这所谓的三当家昂然而入。不由语带威胁道。
“你这老不死,不就是有个当知府的儿子么?又有什么了不起!”
“还有为什么每一次,老子在动手杀戮你们这些所谓的大人物之际。尔等老东西。总是要在临死之前说上这么几句恶心之言呢?尔等就不能痛哭流涕的趴在老子脚下求一回饶么?”
又听到沈中平这句似曾相识的威胁之言,所谓的三当家终于彻底爆发了!
此言,让直到此刻还四平八稳坐在床上的沈中平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。但同时心中又生出了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。
看这架势,这所谓的三当家,根本就不像是为求财而来。“难道说是胜儿那边的政敌?”脑海中刚刚冒出这个念头,沈中平就干脆利落的失去了意识。
沈中平死后,沈府的杀戮又进行了几分钟才停止。一名名的黑衣人大包小包的。开始执行起撤退计划。
而直到此时,长沙府衙才算是接到了消息。但还没等睡眼朦胧的衙役们集合完毕。却突然又收到了土匪们想跑的消息。
这消息让一帮先赶来的衙役们,不由咬牙切齿!
大半夜的被叫起来,本来就已经是很不情愿了。此刻竟然还要去追杀土匪……
要是一般人家也就算了,此次帮他们出手,多少也能捞到点好处,偏偏这沈府。仗着官面上的关系,把自己等人如同奴仆般的使唤,却从不曾给过一点点油水。这也就算了,每次被使唤。沈府中人的态度还极其恶劣!
帮人干活,而且是拼命干活,没有好处也就算了。还要忍受对方的蛮横指责。这是个人都忍不了啊!更何况还是这些号称老油条的衙役们……
心中有了不情愿的心思,在行动上自然是得到了很好的体现。
哪怕闻讯赶来的知府跳着脚的在催促。一众衙役们,还是在不动声色的拖延着时间。
“哪沈府中人全部死绝了才好。”衙役们抱着这样的心思。自然给予了匪徒们天大的方便。
本来抱着大大小小的财物行动颇为缓慢的匪徒们。都已经做好了和衙役们正面冲突的准备。
然而直到所有人在黄道门前会合之际,预料中,此刻早就应该过来围追堵截的衙役们。却依然没看到身影。
这诡异的一幕,让往常做过很多次这种事的一众黑衣人,全都是面面相觑!
望着早已通开的城门,所有人都有种不太真实的感觉。但不管怎么说,没有人过来围追堵截,自然也是好事一件。此刻自然没有人故意留下来找死……
等所有黑衣人全都离开之后,几百名衙役与更多的帮闲们方才赶来黄道门。
检查了一翻倒在血泊中的几十名兵丁之伤口后。就轮到所有衙役们面面相觑了!
“王头,追不追?”
王忠坤闻言,死死地盯着此刻打破沉默。将所有人的目光全都吸引到自己身上来的好手下。
良久,才从牙缝里挤出了三个字。“当然追!”说完,更是一马当先的出了城门。
只是速度嘛!反正,带头的王忠坤就是不上马……
见此,一众衙役们哪里还不懂得这其中的意思。要知道衙门里头压根就没有傻子,真要有傻子也早被人连皮带骨活生生的吞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