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现在,那身军装,那军装却是告诉他们——凌潇然的心,咯噔一声,竟然会觉得,床上的松枝绿是那样的刺眼。
感觉到喉咙哽咽起来,慢慢的,慢慢的,靠近了病床边。
“爷爷,我是……我是小然子,小然子来看你了。你快醒来啊,快醒来看看,小然子,小然子回来了。”
根本就没听见一般,老太爷依然安稳的睡在病床上,那神乎其神的样子,甚至感觉不到一点生命的迹象。
“爸,爷爷,爷爷他怎么样了?”抓着凌爸爸的胳膊,凌潇然急切的问着,声音里微微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颤抖。
虽然在这个家里,对他要求最为严格总是打骂管教他的人是爷爷,可凌潇然心里清楚,爱之深责之切,那是因为爷爷对他最为器重,投入的希望心血最多,所以才会要求最高。
七十多岁的老人家了,可是身子骨还是不错的,精神矍铄,每天早上起来还会围着凌家的大别墅慢跑呢。他一直都以为,爷爷会长命百岁的,可以等到曾孙子出生、成长,然后,一家四代人在一起,和乐融融。
几个月之前,爷爷不是还好好的,怎么突然,突然就……凌潇然不敢往下想了,他宁愿相信,爷爷只是老毛病身体不舒服,休息一下就好了。
“你这个混账东西,你,你还知道你有个爷爷啊。”啪的一下,凌爸爸抬头,给了凌潇然一个耳光,非常的用力。
自儿子成年以后,他还是第一次打他,而且是真的很用力,凌爸爸觉得自己的手掌火辣辣的痛,当然了,也看见了凌潇然嘴角渗出的血丝。
可他还觉得不过瘾,指着凌潇然的鼻尖就骂了起来:“你个臭小子,就不知道回来看看爷爷,我们都老了,管不了你了是不是?嫌我们烦,不想看见我们?放心,我们都年纪大了,总有那么一天,你都会看不见我们的。”
凌潇然张嘴想反驳,嘴巴张张合合几次,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。
是真的,他嫌他们烦,才会有意无意的,好几个月不曾回去看看了。
省得,每次回去,母亲就会唠叨,劝他再娶一个,爷爷呢,总说,苏婷是如何如何的好如何如何的乖巧,却要把她给气走了,自己家的小然子就不听话等等。
一直都找不到苏婷,他自己本来就心烦意乱的,哪里还想听他们废话。偏偏每次回家,爷爷还都会跟他提起苏婷,这不是在伤口上抹盐吗?
所以才会故意的,装作工作忙,这几个月都不想回去了。没想到,也就几个月功夫,再见面的时候,竟然是这样的光景了。
“妈——妈,到底怎么回事?”带着泣音,凌潇然是好不容易才将这句话问出口的。
凌爸爸已经将头撇过去一边,不想看见这个让人头痛的儿子了,早知道生出来这么一个东西,不如当初丢在塘里淹死算了。
凌妈妈虽然也眼眶红肿,相对来说,倒是显得冷静许多了:“前几天你爷爷就觉得身体不舒服,总是说胸口闷,好像有一口气堵着出不来。我们让他到医院来悄悄地,可是他总不肯,说什么老毛病,多出去活动活动就好了。”
“哪知道,好几天过去了一直如此,本来我们就打算今天强押也要把他带到医院来看看,早上你爷爷非要一个人出去散步,好久还没回来。”
“我们觉得不对劲,就出去找,结果才发现,你爷爷他,他已经晕倒在路边了。”说着,凌妈妈也哭了起来。
因为那一带都是高级别墅区,平日里很少有人路过,值班的保安除了按时巡守也不会打扰业主们的生活。等他们发现的时候,老太爷都不知道昏迷多久了。
一行人急急地就把老人家送到医院来了,可是医生说,医生却说,对不起,他们已经尽力了。也检查折腾了半天,爷爷却始终无法清醒过来。
医生说,这是自然现象,人老了,都会如此。
说到这里,凌妈妈再也忍不住了,嚎啕大哭起来。嫁入凌家几十年来,老爷子一直都对她很好,拿她当亲生女儿一样,感情是在摆在那里的,自然心里也是十分难过的。
凌潇然站在那里,只觉得浑身冰冷,好像,身体里面的血液也跟着,全部冰冻了。他不敢相信这是真的,几个月之前,爷爷还好好的,中气十足的吼他,叫他快点给他把孙媳妇给找回来,好抱曾孙子。
这才多久啊,怎么会——怎么会就倒下了呢?在他的记忆中,爷爷总是精神矍铄的,年纪虽大了却不服老,每天闹闹腾腾的。
原来,那都只是表象,爷爷是真的,年纪已经很大,很大了。特别是早年的时候,参加革命,他受过很多的伤,其实爷爷的身体底子并没有那么好。
眼睛觉得很干涩,好像有什么东西要流出来一样。用力的缩了缩鼻子,将泪水,挤了回去。
从小,爷爷就教导他,男儿流血不流泪,就是靠着爷爷的教导,他一个人才渡过了那些难捱的日子。
可是现在,心脏部位传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,一种将要失去的恐惧感将凌潇然包围着,他很害怕这种,无法控制和掌握的感觉。
这些年来,死亡,别人的死亡,他已经经历和面对好多次了。这一次却不一样,这一次竟然会,失去自己最在意的亲人。
扑通一声,终于,凌潇然不再顾惜自己膝下的黄金,跪在了老爷子的病床边上,他握住了爷爷粗粝的手掌,眼泪,再也止不住了。
总是借口公事忙,他很少回家看爷爷,就算回去了,也都没有好好地陪爷爷说过话。
甚至,爷爷最喜欢下棋了,苏婷每次都会有耐心的陪着爷爷下,一下就是几个小时,还很有水平不着痕迹的每次都会只输几个字,难怪爷爷会喜欢她,不住口的夸奖,这几年总是惦记着。
反观自己呢,总觉得爷爷棋品不好下棋的水平又有限,很少愿意跟爷爷下棋的。似乎,自己陪老人家的时间有限,甚至没有跟老人家好好的说过话,还赶不上那个只在凌家呆了几个月的苏婷。
凌潇然现在是十分百分千万分的后悔,可是后悔有什么用呢,人啊,总是在失去以后,才懂得去珍惜。
在凌潇然的吩咐之下,医生和护士再度登场,重新帮老太爷检查生命的迹象。一连好几个医生,甚至向首长帮着请来了本市最好的权威。
结果,他们却都只是摇头,让大家做好心理准备。
“准备,什么心理准备?”一向自认聪明的凌潇然此刻也傻傻的,只能像鹦鹉学舌一样,重复着医生的话。
“准备好,病人的身后事吧。”
一听,凌潇然急了,揪着医生的衣领就将他提了起来,“什么狗屁,你不是医学界的权威吗?救死扶伤是你们的职责,你不是救活了很多濒死的病人?我爷爷只是暂时的昏迷了,你连这点小毛病都治不好,还算得什么狗屁医生?”
凌爸爸凌妈妈连忙上前拉住凌潇然,让他放开医生,一连声的给医生道歉,说自己的孩子只是心情不好。
医生倒是一脸的平静,仿佛这种场面,他经常碰到,“我是人不是神,只是可以救治病人帮他们减轻痛苦。可是,却没有办法从死神手里夺人啊。”
听到这句话,凌潇然气得,差点又要抡起拳头上阵了。他这话什么意思,爷爷真的,就要死了吗?
不,他不相信,经历了这么多磨难痛苦,爷爷都挺了过来,这一次,怎么会就不行了?前几年爷爷中风的时候,医生也说他快不行了。
最终,不也完全康复了?甚至手脚没有留下任何后遗症。凌潇然完全相信,自己爷爷坚强的意志力。
“我真的没有办法了,除非能有什么奇迹出现。”苦笑着摇头,医生最终还是选择带着护士离开了,将这一方小小的空间留给伤痛的病人家属。
奇迹?听到这个词,凌潇然脑子里忽然灵光一现,他知道爷爷现在最期盼的是什么,也许,那就是他的奇迹了。
凌潇然单膝跪在老太爷的病床前,抓住他的手掌,激动地说:“爷爷,你快醒来啊,你快点醒来。你不是要见曾孙子吗?我告诉你,你有曾孙子了。”
就在凌潇然这句话说完的时候,大家都发现了,老太爷的手指在微微的颤动。尤其是凌潇然,他一直都有注意观察,特别是,他的手,正握着爷爷的手掌。
心知,是那句话起了作用,于是又加把劲,赶紧说道:“是真的,爷爷,我不骗你,这次我去H镇出差,阴差阳错之下,却见到了苏婷。她身边还跟着一个小男孩,快三岁了,正是我的儿子。原来,当年苏婷离开的时候已经怀了身孕,只是我不知道而已。”
这下子,岂止是老太爷,凌爸爸凌妈妈都很惊讶。
凌夫人走过来,惊诧的问着:“潇然,你说的是真的?”
明显,声音里带着喜悦的激动成分。
“爷爷,我说的是真的,我没有骗你。你坚持住,我马上让苏婷带着孩子过来见你,你一定要坚持住哦,要不然,就真的见不到曾孙子了。”
没功夫理会妈妈,凌潇然直接给H镇那边的人打了一个电话,请他们安排专车,一定要以最快的速度将苏婷母子送到B市来。
同时,马上也给苏婷打了一个电话。
“求求你,救救我爷爷。”电话一接通,凌潇然马上这么对苏婷说,详细的说明了自己这边的情况,“爷爷现在生命垂危,根本就是昏迷不醒,医生都说不行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