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阴生和白荼蘼都因为听到悬首镇这等诡异的名字,心里突突地跳起来。
“白姑娘,天色已晚,我们是真的要在这个小镇投宿吗?”阴生心里发虚。
“这个嘛,”白荼蘼眼珠一转,“当然不了!赶快走!”
说着就穿过小镇的街道往前走,阴生心有所安地跟在后面,嘴里似乎说着“太好了”之类的昏话,不过,这倒是真话,阴生他就是不想在这里待。
“白姑娘,等等我!”阴生一不留神,那白荼蘼早已把他甩开了几丈远,阴生穿过人群,奋起直追,等跑到她身边的时候,已经气喘吁吁。
“白姑娘,你怎么走那么快?”
“是你走得太慢了,一个男人···”白荼蘼无奈地瞅了他一眼,阴生也自觉没能耐,惭愧地摸了摸鼻子。
“白姑娘,对不起啊!”
“行了,快走吧,天黑之前,我们必须走出这悬首镇。”
二人加快步子,直直向东。
日薄西山,晚霞把天际烧成了炭火,不过也是轻弩之末,一个时辰之后,日头就完全沉了下去,夜幕随之降临。
此时的二人已经走出了村落,但是还未完全走出悬首镇,白荼蘼在前,阴生紧随其后,在悬首镇东方的小森林里穿行,不过,他们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。
“白姑娘,你···有没有觉得这个森林很奇怪?”阴生低声问道。
“什么?”
“你看看这树···”二人站定,阴生用手指了指旁边的一棵树。
“你不说我还不觉得,这树确实有点怪,似乎都是两棵两棵连在一起的,彼此叶叶交通,这难道是传说中的夫妻树?”
“可是,这也太不正常了,平常的有一两颗夫妻树也就罢了,这整个森林全是夫妻树,不会是有妖怪吧?”阴生有点胆怯。
“别瞎说,快走,等我们走出这林子应该就没事了。”
白荼蘼没觉得有什么,虽说她是个修仙的,但是毕竟还未成仙,她也看不到那些奇怪的东西。
现在她感觉不到什么怪异,不能仅凭这夫妻树就说这里有妖怪。
阴生听她如此说,也不禁加快了脚步,只待快些到达尽头。
月底,夜空晦暗,路也不平坦,阴生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,“哎呦”,差点向前趴在白荼蘼的身上,“白姑娘,对不起!”
阴生只看见白荼蘼慢慢转过头来,面目狰狞,张开血盆大口,朝阴生扑过来,阴生“啊”了一声。
白荼蘼似乎意识到什么,脸上恢复了平静,“怎么了?”
“你···你···”阴生吓得结结巴巴,身子往后退,跌坐在地上,“你刚才···”
“我刚才怎么了?”白荼蘼似乎什么都不知道。
“白姑娘,你刚刚···我看见你转过身来张开嘴要吃了我!”阴生满脸惊恐。
“哈哈哈,你说什么?”白荼蘼以为他在开玩笑,“你在逗我吗?我明明听到是你在大吼大叫,我好心问你,你倒好,反说起我来!”
阴生以为又是自己的幻觉,就像看到那无脸女和那张血淋淋的窟窿脸一样,于是默默在心里自责了一遍,又看着白荼蘼,赔笑道:“对不起,白姑娘,可能是我看错了,我会小心的!”
“行了,起来赶路吧!”
阴生站起来,拍拍身上的泥土,打算跟着白荼蘼继续走,可是他似乎动不了了,又使劲一挣,还是动不了。
阴生慢慢转过头来,看到两个吊在树上的人死命地拉住他的长衫,两张惨白的脸上露出四只红色发光的眼睛,正盯着阴生。
阴生大叫一声,惊动了白荼蘼。
白荼蘼转身一看,似乎只有阴生站在那里一动不动,面色惊慌,她赶过去,“阴公子,你怎么了?”
“白姑娘,我···”阴生抬起头来,看着白荼蘼,“我被人抓住了!”
“没有啊,只有你一个人在这里!”
“白姑娘难道你看不见?”
“嗯,我没有阴阳眼,也未修成仙,所以看不到灵魂之类的东西,能看到的只有拥有实体的妖怪罢了。”
“我身后的两棵树上分别挂着一个人,死死拉住我,白姑娘,我动不了!”阴生语带哭腔。
“别急!”白荼蘼说着从怀里拿出一张黄符,贴在阴生后背,嘴里念叨,“急急如律令,已逝之人,快快走开!”
阴生一挣,摔趴在地上,转身一看,那挂在树上的魂魄已经消失了。
“走了!”阴生如释重负,起身,“谢谢白姑娘!”
“好了,无用之人,我还真不知道师傅为什么要收你为徒。”白荼蘼说完叹了口气,“走吧。”
阴生心里也很不是滋味,他每次都被这些东西纠缠,可是又无对敌之法,只能假他人之手来帮助自己,以前是朱先生,海棠,还有小蜻蜓,如今只能靠着白姑娘。
阴生边想边跟着白荼蘼朝前走。
刚走了一个时辰,阴生就觉得不对劲,他察觉到身后似乎有人跟着他,可是回头又看不见什么弄得他疑神疑鬼,紧紧跟着白荼蘼。
不知从何处吹来一阵笛声,如泣如诉,痛彻心扉,闻者悲伤,阴生听着听着,眼泪就下来了,边哭边吸鼻子。
白荼蘼回头看他一眼,哭笑不得,“喂,你哭什么?”
阴生用袖子擦了擦眼泪,“不是我哭,是我太感动了。”
“你感动什么?”
“刚刚听到的笛声,好像在诉说凄美的爱情,刚开始还是欢快地,后来又有离别的悲伤,然后就是生死离别,最后终究不得相见。所以,我才哭了。”
“听你说的有声有色,好像真事儿一样,笛声在哪儿?我怎么没有听到?不是你胡诌来骗我吧?”白荼蘼真的没听见,一脸狐疑地盯着阴生。
“什么?姑娘你没听见,难道是鬼在吹···不要吓我!”阴生又被自己吓了一跳,可是刚才的笛声明明很动人。
“好了,快走,这次我让你走前面,我殿后。”白荼蘼一股豪爽之气涌上心头。
阴生在前面走着,时不时地回头看一眼白荼蘼,看到她还在,阴生大胆地往前走。
“阴公子,我看你还是叫爱哭鬼好了,你这么爱哭,又这么胆小,或者叫你胆小鬼,如何?”白荼蘼拿阴生打趣。
“白姑娘,你不要取笑我,”阴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,“其实我从小就能看见这些东西,真的是很可怕的,那些不知什么形状的怪物就突然出现在眼前,想想都瘆得慌···”
“哦,不过,你哭什么?”
“我···”阴生不觉在黑夜中红了脸。
“公子···公子···”阴生隐约听到有人声。
“公子···公子···”阴生抬头,刚刚那两个鬼正从他前面袭来,他来不及闪躲,直直撞到他们身上。
白荼蘼发觉异样,“又怎么了?”
“刚刚那两个鬼魂回来了···”阴生用手指了指旁边的空地,“就在这里。”
“什么?嚣张的鬼畜,竟敢在本女侠面前作祟,还不束手就擒!”说着抄起白灵剑,就要朝那空地刺去。
这白灵剑是茅山的宝物,可斩杀妖魔,诛灭恶鬼,她这一剑下去,那两个鬼定会化成飞灰,永世不得超生。
阴生伸手拦住了白荼蘼,“姑娘且慢!”
“怎么了?”
“那两个魂魄似乎有隐情···”
“隐情?”
阴生转过头来,看着那一对夫妻鬼,“二位有什么事?”
“公子,求你救救我的儿子,他还在我的腹中,尚有气息,但是没人发现···”
“在你腹中,可是你不是已经···”
“是,可是我们就是刚刚才死的,在这悬首树上,求公子救救我的孩子。”
“你的尸体在哪?”
“跟我来!”
阴生朝白荼蘼道:“白姑娘,跟我走!”
阴生跟着那对夫妻鬼,往回走,一会儿便看到两棵树上分别挂着两具尸体,一男一女,可能是上吊时太过痛苦,两具尸体皆面目狰狞十分可怖。
不过,那吊死的女人似乎还有身孕,阴生和白荼蘼将二人尸首从树上取下来,阴生对那女鬼说:“我该怎么做?”
“剖开我的肚子,我的孩子还活着!”
“啊!”阴生有点害怕,想象着那个画面,心里更怕了几分。
“你又怎么了?”白荼蘼看着他胆小的样子,不禁鄙视道。
“那对夫妻说要我剖开她的肚子,他们的孩子还活着。”
“咦,我来!”
白荼蘼三两下扯开那女尸身上的衣物,在肚子上划了一道,一股热血从尸体开口处汩汩流出。
忽然,白荼蘼听得一个婴儿的哭声,她小心翼翼地把孩子从那女尸的腹部取出来,“快,拿块布包着!”
白荼蘼用匕首割断了那婴儿的脐带,打个结,把孩子放在阴生准备好的一块棉布上。
那对夫妻鬼跪在阴生和白荼蘼面前,磕头感谢,抬起头来看看阴生怀里的男婴。
“不必言谢,只是我们把这孩子交给谁?还有你们的尸体,我们该怎么告知你们的家人?”
“公子,还请麻烦回到悬首镇,到一家姓林的府上,那家主人姓林,字梦得,名云生,是我的祖父,请公子把孩子交给他,让他派人为我们收尸就好了。”
“好!”阴生连连答应。
“我们是要去那悬首镇找人吗?”白荼蘼料到。
阴生点点头看着她。
“不妥,万一他们的家人以为我们害了他们怎么办,岂不是要蒙受不白之冤!还要耽误很多行程。”
阴生想想也是,不过也不能把孩子丢在路上啊。
“公子放心,祖父是不会为难你们的,我叫林枫,是爷爷唯一的孙子,我的娘子叫彩霞,是我青梅竹马的表妹。
“爷爷最喜欢吃的是桂花糕,最恨的人是我父亲,因为他英年早逝。你到林府上可以说给爷爷听,他是不会怪到恩人头上来的。”那男鬼道。
“我们怎么说得清楚啊?空口无凭!”阴生道。
“恐怕公子还不知道我们这悬首镇的奇怪之处吧。”
阴生摇头,听那男鬼继续说,“悬首镇来源就是这些悬首树,凡是来到这悬首树下,人总是会不由自主地上吊而死,我们就是这么死掉的。”
阴生大惊,不由得抬头望了一眼那两棵树,“怎么回事?”
“这悬首树有些来历,我们也是听上辈人说的,本以为是假的,没想到竟然是真事儿,我们这镇子原来叫林家堡,后来才改的名。
“据说,从前有一个女妖怪,爱上了我们镇上的一个书生,每日当书生读书之时,总是要去看上一两眼,有时候还会化成女子模样到书生家里。
“那书生本是个贫苦人家孩子,从小就无父无母,经常忍饥挨饿,但是自从那女子出现,书生就不再为这些生计发愁,一心读书,只为考取功名。
“后来,那书生果然一举高中,等回来要迎娶那女子的时候,却找不到那女子了。
“书生四处寻找,终于打听到女子下落。书生欣然前往,只见那女子正和另外一个男人交缠在一起,书生当场气绝身亡。
“那女妖见书生死去,也自断经脉,自毁修行,与书生一起死了。
“人传,其实那女妖并不是和那男人**,而是另外一个男妖怪为了让女妖断绝与书生的关系而使出的障眼法,不料,那女妖如此刚烈,竟然与书生同赴黄泉。”
阴生听到此,不禁为书生和女妖叹息扼腕,“痴男怨女!”此时白荼蘼看了他一眼,只道他又被什么给感动了,低头看了一眼那男婴,只觉可爱!
“人人都道两人死去,谁知道,二人化为阴灵,附在了这悬首树上,此后,我们这里的树全都是叶叶相通,彼此掩映。
“只是有一件怪事,只要是夫妻二人一同走到这悬首树下,必会双双上吊而死,此后,这镇子便叫悬首镇。
“我们今日出门未曾有人跟着,不知不觉走到了此地,悬首而尽,却担忧腹中孩儿···”那女鬼说着潸然泪下。
“原来是这样,世间还有此等邪乎的事。”阴生点点头,白荼蘼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白姑娘,我们到悬首镇去!”
“真的要去?”
“嗯,我一会儿告诉你怎么回事。”
阴生听到锁链的“叮咛”声,阴生抬头一看,两个鬼差已经来到他们身边,只是这两个鬼差好像不是上次来抓阴大的那两个。
一个身着黑衣的鬼差道:“时间到了,走吧,二位!”
“公子,请你们一定要把孩子送到林府,交给我祖父!”
阴生点点头,答应着。
一阵阴风席卷而过,那对夫妻连同鬼差消失在阴生的视线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