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阴生不知自己为什么会看到刚才的景象,那个吊在房梁上的白衣女鬼,那双眼睛似乎在向他求救,可是为什么会是他?
他要解除这个阴阳眼的诅咒,他不想再看见这些东西,不要!
阴生喘了半天,终于从刚才的惊吓中恢复过来,抬起右手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,才缓缓地问朱庆新,“朱先生,你们家的房子原来住过别人吗?”
“这个嘛,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?”朱庆新觉得阴生有点不对劲,便放下手里的符纸,“其实我们本家不在这山阴村,我们是后来才搬过来的。
“据我的爷爷说这里原来曾住着一家阴姓的乡绅,不知为什么,一夜之间这家人就从村子里消失了。”
听到朱庆新的话,阴生越来越觉得奇怪,难道这女鬼杀死了阴姓人家?
可是为什么刚刚他看到了那女鬼,现在却看不到了,一股阴涔涔的凉气从阴生背后升腾而起。
“朱先生,你觉得家里有什么不对劲吗?”阴生试探道。
“这个好像没有,不过我的爷爷好像在这个屋子里遇到过一个女鬼,他把那女鬼封印了,从此之后就再也没听到有别的什么东西了。”听到这里,阴生松了一口气,可能刚刚是自己太紧张了吧,所以才会有错觉吧。
“这样啊,那我就放心了。”阴生脸上恢复了血色。
“阿生,你是不是看到什么了?”
“没有,是我自己刚刚睡着了,做了个噩梦。我们继续吧。”
关闭阴阳眼的仪式正式开始,朱庆新用提前准备好的松树枝蘸了碗里的符酒,轻轻在阴生的眼皮上洒了几遍,然后把桌子上的蓍草碾碎掺进符酒,便拿起一把除妖剑蘸了碗里的酒,把剑放在蜡烛边上,吹了一口气,剑的边缘噌地一下燃了起来,随后把桌子上的黄符轻轻扔到剑刃上,黄符遇火便着,不一会儿烧成了灰烬。
朱庆新将那烧成飞灰的符纸掺到碗里,就让阴生喝下。阴生睁开眼睛,按吩咐饮下那符酒,“朱先生,这就可以了吗?”
“嗯。可以了。”朱庆新为自己的仪式完成而面带微笑,显然很满意。
“太好了!”阴生已经喜出望外,没想到折磨了他十六年的这双眼睛终于恢复正常,为此,他决定要给朱先生磕几个头,是他给了自己第二次生命。
阴生“扑通”一声跪倒在朱庆新的面前,“朱先生,谢谢你!”阴生说着涕泗横流。
朱庆新见状赶紧弯腰扶起阴生,他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大事,因为他从小看着阴生长大,这个瘦弱的孩子承受了太多的惊吓和痛苦,对于这一点,朱庆新感同深受,因为他曾经也能看到奇怪的东西,但是自从他结了婚之后就再也看不到了。
“阴生啊,以后你就可以好好过日子了,我答应你父亲让你去读书,虽然小时候我也教你识过几个字,但是我的能力也有限,不能再教你了,你长大了啊。”
朱庆新看着眼前的这个俊美但是瘦弱的少年,强烈的心疼从心底涌出。
“谢谢朱先生,不过,阴生现在还不想出去,我没有什么大的志向,只想安安静静的在这山阴村过一辈子。”
阴生不喜欢勾心斗角,因为这些年的白眼,他已经受够了,他的要求不高,做个平凡的人,保持善良,这就是全部。
阴生知道朱庆新希望自己能好好读书,考取功名,恐怕自己这辈子只能让他失望了。
“那你就先回去吧,不过至于你出不出山的问题,还是以后再说吧。”朱庆新明白阴生的顾虑,所以他不强求。
阴生告辞了朱庆新,出了朱家大门,他没有直接回家,而是去了太阳山的背面看望阴大。
一路上,阴生面带笑容,好像变了一个人,见到街坊邻居也主动招手打招呼,这是他以前从来不敢做的。
他迈着轻盈的步子来到阴大坟前,像一头小鹿,撒欢儿似的说道:“爹,今天朱先生为我关上了阴阳眼,我终于可以像正常人一样了!”
一阵风吹来,阴大坟上的野草随风摆动,好像也在为阴生高兴,此时的天空一片蔚蓝,几朵白云飘来荡去,似乎很热闹。
阴生顺手在山坡上采了几朵花插在阴大的坟前,又磕了几个头,便起身回家。
阴生打开篱笆门,走到堂屋门口,却发现海棠正站在那里等他,他高兴地把自己关上阴阳眼的消息告诉了海棠:“海棠,你知道吗,今天朱先生为我关上了阴阳眼!”
“阴生大哥,这应该是失败了吧,要不然你怎么还能看见我?”
海棠的一句话点醒了他,仿佛一把铁锤重重砸在他的头上,他又看了一眼海棠,这是为什么,为什么他还能看见海棠?难道真的失败了?
“怎么会这样?难道真的不能关闭阴阳眼吗?”阴生心里又浮上了一层浓雾,沉重的双脚迈了几步,屁股落在木凳上,目光呆滞起来。
海棠看他有些魂不守舍,心里十分着急,“阴生大哥,你真的想关闭阴阳眼?”
阴生点点头,“我不想再过这种生活!”
“也不是没有办法,只是要付出很大代价。”海棠垂着眼睛。
“什么代价?”阴生眼里重又亮了起来,抬头看着海棠。
“我曾经有一位主人是个道士,他曾为一个年轻女子关闭过阴阳眼,但是代价就是要把自己的灵魂交给施术者,一旦施术成功,那个人的灵魂就会被那位关闭阴阳眼的神所支配,只要神格出现,人格就会被占据,失去自我;一旦失败,那个人的灵魂就会脱离身体,成为孤魂野鬼,永世不得进入轮回。”
阴生听到海棠的话,心里忽然没了底,眼里的光亮又暗了下去,海棠看见他的模样,也不再说话,变成了剑的样子,落在桌子上。
夜幕降临,阴生和衣躺在床上,心里很乱,翻来覆去,直到后半夜才沉沉睡去。
隐约间,阴生好像来到一片满是白色花瓣的地方,远远望去,像冬季的雪花一般。
他弯下腰来,轻轻摘下一朵荼蘼花,那颜色如此纯洁,吸引着阴生,他把花放在鼻尖轻轻一嗅,花香沁人心脾。
忽然,袭来一股凉风,手里的花瓣随风零落。
阴生记得一首诗里说“开到荼蘼花事了”,这荼蘼果然经不起风啊,他心里暗暗感叹。
一个白色的身影从他眼前闪过,阴生来不及转身,已被人拍了一下,“喂,你是谁啊?”
阴生转过身来,一个穿着白色曳地长裙的女子,白色的裙摆随风飘扬,衬托着她窈窕的身姿,澄澈的凤眸里映出阴生的脸。
女子笑起来的样子有些羞涩,不过很美,阴生被她的笑感染,也不自觉笑了起来。
“你是谁啊?”
“我是荼蘼。”
“荼蘼,”阴生嘴里咕哝了一句,心里惊道,“难道你是荼蘼花神?”
“神?”那女子大笑了一声,“你说我是神?”
“难道不是吗?”阴生对她的大笑疑惑不解,这么美丽的女子一定是花神吧。
“其实我是妖怪!”说着做了一个鬼脸,吓得阴生向后退了一步,捂住眼睛。
“哈哈哈!”阴生听到女子银铃般的笑声,把手放下,偷偷瞄了一眼,只见那名叫荼蘼的女子正看着他,他变得有些不好意思。
“你真的···是妖怪吗?”阴生有点奇怪,因为以前他见到的妖怪,除了海棠,都是凶神恶煞一般,而面前的女子竟然这般美。
“当然不是了!”荼蘼又对着阴生可爱一笑,这让阴生放下心来。
“那你是什么?”
“我是这里的荼蘼花仙,不知为什么你会在这里?”
阴生格外地高兴,竟然在这里遇到花仙子,她如果是仙子的话,也一定知道如何关闭阴阳眼吧,他决定鼓起勇气问问。
“荼蘼仙子,你知道如何关闭凡人的阴阳眼吗?”
荼蘼听到阴阳眼二字,转念暗想,难道还有不想要阴阳眼的人?据我所知,有些凡人为了得到阴阳眼不惜杀死自己的亲人,这个人怎么还想把阴阳眼关上?
她眯了眯眼睛,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在下名叫阴生。”
“阴生是吧,阴阳眼并无解除之法,除非你死了,否则绝无关闭的方法。”
“是吗?”他脸上露出失望的表情,可是为什么海棠说有,难道是仙子故意骗我?“可是,我听人说有,请仙子告诉我,我想关闭自己的阴阳眼。”
荼蘼只是试他一试,没想到他是真心的,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么单纯的人,阴阳眼应该跟着他这样的人,如果被别人夺了去,那对世间会造成灾祸。
“阴生,你就把留下阴阳眼吧,未来会有用处,而且阴阳眼需要你这样的人。”
“可是···”
“没有可是,你走吧,我们还会见面的。”说完,阴生一恍就从梦境里醒了过来,但是却不记得梦见了什么,只模糊地感觉到有一个女子。
此时天已大亮,阴生发现海棠正在看着他,好像有话要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