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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建平说得义正言辞的,就好像我不把钱拿出来给他们花是一件十恶不赦的事,他一边厌恶着我“小姐”的身份,一边又惦记着我做“小姐”赚来的钱,我都不知道怎么才能表达我此时的心情了。
我站在门口没有进去,我就是想听听我妈是怎么回答的。
我妈一开始让赵建平别瞎说,还说那肯定是你姐,警察还能弄错吗?而且她长得和小时候虽然不一样了,但你们姐弟很多地方长得都挺像的,怎么能搞错呢。
“妈!我管她是不是我亲姐!她是做小姐的!”赵建平的嗓门很大,我妈赶忙出声打断他,让他小点声,说别让街坊邻居听了去,多丢人。
“建平啊,你姐……真是做,做那行的?”我妈疑惑地问道,但我怎么听都觉得她是相信了。
“那还有假,今天一个女人疯了似的跟跑过来跟我说,说她不光当小姐,还跳艳舞,还抢人家男朋友,反正我的脸都让她丢光了!”赵建平说道,“妈,你说,咱们能不能不认她,把她扫地出门了!”
“建平,不管咋说,那都是你姐,她这么多年来肯定也吃了不少苦,咱不能……”
我妈的话还没说完,赵建平就直接打断了,“行行行,你要是不赶她走也行,不过她以前赚的钱可得拿出来给咱们花,不能自己一身骚的来咱们家住,吃咱们的住咱们用咱们的花咱们的的,自己一分钱不往外掏吧!”
“你姐真有钱?”我妈狐疑地问道。
“有啊!不信你跟她要!反正我要买手机,我朋友都有了,就我没有,多丢面子啊!我今天还看上一双鞋,才七百多块钱,妈我想要。”
赵建平开口要钱的语气特别理直气壮,没有一点觉得很难开口的样子。
我妈犹豫着,然后最终下定决心了说:“那行吧,我跟她要要看。怎么说她也是你姐,姐姐给弟弟买点东西也是应该应份的。”
我看了看手里提着的小菜,想了想,转身离开了我家。
我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,想着自己之前真是明智,把钱存在了卡里,然后卡放在了艳姐那。
张艳一开始说她懒得给我保管这些,万一丢了呢!我说丢了就丢了,丢了正好当我赔给你的。
所以我现在除了随身带着的一点生活费外,就没有其他的了。
我在街边找了家烧烤店,要了个烤烧饼,就把手里的菜都摆上,然后大口大口地吃起来,吃着吃着我眼泪就流下来了。
原来我渴望的亲情,不过是我一厢情愿的奢望罢了。
“老板!来瓶酒!”我大喊地说道。
等我吃完喝完了,时间已经很晚了,我真恨自己不是一瓶倒,怎么喝了酒神志还这么清醒。
就算我再不愿意回那个家,我还是回来了,因为我想看看,他们到底能怎么对我,他们的底线到底在哪。
当我回家的时候,我发现我妈正在翻我的行李,见我回来了,我妈的表情很尴尬,慢慢地转过身来,对我说:“丹丹,你咋回来的这么晚。”
我扫了眼我妈,便把翻出来的东西又都放回了行李里,低头闷声问道:“你在找什么?”
我妈被我问得一愣,然后想了想说,“丹丹,我看见你的录取通知书了,你读的那个学校我听过,听说学费可贵了。”
“一年五万。”我继续低头整理我的东西,冷冷地答道。
“这么多钱!”我妈瞪大眼睛,坐到我跟旁边来,“丹丹,你咋有这么多钱?”
我抬眼看了眼坐在我旁边,一脸吃惊又期待的脸,面无表情地说:“我没钱。”
“你没钱你咋念得起那个学校?”我妈追问道。
“有人资助我。”我淡淡地回答。
“那他无缘无故的为啥资助你啊?”我妈锲而不舍地追问道。
是啊,无缘无故,为什么资助我啊!
我的脑海中立马浮现出了叶耀宇的脸,他资助我的原因是为什么呢,觉得我可怜,喜欢我还是纯粹的买我第一次?
我看了眼我妈,没有回答,我妈见我不说话,便一个劲地追问,甚至一不小心还说出了,那个资助你的人是不是你客人这样的话。
我妈问出这话的时候立马发现自己说错话了,赶忙闭嘴,而我就装作什么都没听见。
我妈以为我没听见,就又继续追问,问我那个资助人是不是特别有钱,能资助你一年五万的学费,那是不是也能再掏五万块钱资助你弟弟啊!
我诧异地转过头来盯着我妈看,我不知道我妈这脑袋里到底都装了些什么。
“丹丹,你弟弟学习那么好,在普通初中念书都耽误了,你看你都能上那么好的学校,你弟弟差啥啊!是吧。”我妈开始苦口婆心地劝我,让我联系资助人,然后大言不惭地跟人家再要一个资助的名额。
“我不认识他。”冷冷地打断了我妈喋喋不休的话,“是学校帮我找的,而且我也答应过,将来赚钱一定会还给他的,我不会白拿人家的钱。”
我妈看了看我,见这条路行不通,就赶忙换了个说法,说:“那要不咱这样也行。让你弟弟去顶你那个资助名额去念书?行不行?”
“你让赵建平顶替我,那我呢?”我此时的内心已经说不出来是悲哀还是好笑了,我只是想从她的口中听到更多让我绝望的话,然后我就能够彻底下决心,与这个家断绝关系了。
“你念个普通高中就好了,再说你自己手里不是有钱吗,应该够普通高中的学费了。再说了一个女孩子,学习那么要强干什么,将来还不是得嫁人生孩子吗。你弟弟可就不一样了,他是男孩,是咱们赵家的顶梁柱,唯一留下来的根,得有好工作好学历赚钱,成家,娶媳妇传宗接代……”
“妈!你是不是早就当我死了。”我收拾好行李放在一边,冷冷地看着她,有些激动地问道,“所以在你的眼中,只有赵建平一个人是赵家的血脉,是你唯一的希望,难道我不是吗?我不是你和我爸亲生的吗?如果我是,那你把我当什么了!”
“你不一样……”我妈没想到我会这么激动。
“哪不一样?”我问。
“你,你是个女孩……”
“哈!哈哈——”我突然就被我妈气笑了,“因为我是个女孩!就因为我是个女孩所以你可以毫不犹豫地把我卖掉!就因为我是个女孩,所以我可以吃糠噎菜,赵建平就得好吃好喝跟个大爷似的供着!就因为我是个女孩,所以我可以没文化不读书,赵建平就可以坐享其成我的一切!对吗?就因为他是男孩!就因为我是女孩!难道我是女孩这件事是我的错吗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