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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着我妈痛哭流涕抱着我伤心欲绝的样子,说实话,这么多年积攒下来的恨意不可能立马全部消失,我也曾在心里暗自发过誓,这辈子都不原谅这个对我狠心的女人。
可是当我亲妈真真切切站在我面前,跪着求我原谅她,说她这么多年来都说不出口的苦衷,说她这么多年来承受的压力的时候,我承认,我有些心软了。
再怎么恨她,她都是我在这个世界上的最亲的人,原本我是可以在她的呵护下长大的,我理应是个最最平凡的女孩,可是一切都在九年前发生了改变。
我该恨谁?
恨我妈?恨我爸?恨我爸的工地的领导?恨这个冷漠的世界,还是恨我家穷没有钱,只能把我卖了还钱去救我爸?
我胸口好闷,闷得我就连呼吸都是困难的。
我没想那么轻易的就原谅我妈,可是我不原谅又能怎么办?带着仇恨与她生活在一起吗?那我们还不如不相见,不相认。
我其实之前对能找到我亲妈没抱多大希望,我没想到警察会那么坚持,有点线索就会排查被拐卖的孩子。
我承认,在我听到找到我亲妈的时候,我的心情是激动的,是渴望的,我甚至还幻想着,如果他们过得好,我就会当着警察的面嘲讽他们,质问他们卖孩子换来的钱过好日子心安理得不!
可当我见到这个破烂不堪家徒四壁的所谓“家”的时候,我什么都说不出。
我也在内心问自己,就这么原谅她了吗?
答案是否定的。我内心其实是拒绝的,因为这么多年来我吃的苦他们想象不到。
但是不原谅又能怎么样?带着仇恨在一起生活吗?我们已经错过了九年的时光,难道还要继续彼此折磨下去吗?
所以我想,既然我选择来见她,我就试着去原谅她,去接受她,不管以前,只要以后她能疼我爱我就好。
想到这些,我便轻声地对我妈说:“别哭了,我这不是回来了吗。”
我妈听我这么说,赶紧抹眼泪,笑着说:“是妈太激动了。中午饭你吃了没?妈给做。”
“嗯。”我点点头。
“你喜欢吃什么?”我妈问。
“……馒头吧。”我想了想说道,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喜欢吃什么,有很多菜都是去了福利院之后才第一次吃。
“那妈去给你买两个馒头。”我妈说着,就往外走,她刚走到门口,迎面从门口走进来一个少年,与她走了个对面,我妈看着少年,一脸诧异地问:“你咋回来了?”
少年看见我妈的时候,脸上明显有吃惊的表情,下意识地问:“你咋在家?”
“哦!”我妈恍然大悟似的,伸手拉着那少年的手,把他拽到我面前,对我说:“丹丹啊,这是你弟弟。”
听到他是我弟弟,我立马激动地看着他,因为在我不太清楚的记忆中,小时候我和弟弟的感情特别好,他小我两岁,经常缠着我玩,我就拉着他的手,在弄堂里跑来跑去的。
可是我弟弟的表情明显就是很不耐烦,他很被动地被我妈拽到我的面前,然后听到把他介绍给我,便皱着眉头问我妈,“她谁啊?”
“建平,她是你姐姐啊!”我妈激动地给他介绍道。
“姐姐?”赵建平皱着眉头,一脸夸张地看着我妈,忽然就笑了,“妈你是不是老糊涂了,我姐不早死了吗!”
“别胡说!”我妈瞪了赵建平一眼。
“我没胡说啊!你告诉我的啊!”赵建平说完,就用一种审视的眼神盯着我看,那种眼神忽然就让我想起了欺行霸市的龙哥,还有他手底下的那些小混混。
看到这样的眼神,我本能地对眼前的这个弟弟就没有了好感。
不知道是不是我对这个弟弟期望的太高了,所以当他用那种眼神打量我的时候,我失望极了。
因为我在他的眼神中完全看不到惊喜,也看不出我是受他欢迎的。
这让我不仅开始打量起他来了, 赵建平的长相很不错,皮肤白白的,眼睛大大的,可以想象得到,将来他长大成人一定是个帅小伙,这我却惊奇地发现,赵建平的打扮和我妈,和这个家完全不搭。
虽然我对衣服没有什么研究,但他身上的这套衣服应该不会便宜了,因为他衣服的牌子,我在学校里经常看到有同学穿。他的头发染成了黄色,整个人看起来就是吊儿郎当的,一副社会小青年的样子。
如果我没记错,他今年也不过才十三岁,应该马上就要升入初二了。
“建平,她真是你姐姐,警察说的还能有错,再说,你看你俩长得多像啊!一看就是姐弟……”我妈还在跟赵建平解释,但显然赵建平已经不耐烦了,他随意地挥了挥手,对我妈说:“妈你是不是让警察忽悠了,随便送来个女的就说是你女儿你也信!咱家都穷啥样了,你养得起吗!”
“……”我妈被赵建平质问的哑口无言,然后有些为难地看着我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“哎呀我不管了,我不管她是谁,反正你愿意养你就养,但我的钱你一分都不能少我的!”说着,赵建平就对我妈一伸手说:“给我二百块钱!”
“你要二百块钱干啥?”我妈问道。
“学杂费!”赵建平一副懒得解释的样子,伸出来的手又在我妈面前抖了抖,“快点,我还着急赶回学校呢!”
“你前两天不是刚交过学杂费吗?”我妈一边问,一边从兜里摸出钱来。
我站在一旁,看着她手里紧紧攥着的那些钱,皱皱巴巴的,有一百的,有十块的,也有一块一毛的。
“哎呀你哪那么多废话!学校收钱我哪知道,要不我就不念了,明天我就退学!”赵建平气急败坏地说道。
“别别!”我妈赶紧拿出二百块钱来递给赵建平,嘱咐道:“建平,你可是妈这辈子唯一的希望了!你也是咱们老赵家唯一的苗了,你可一定要有出息啊!不然我都对不起你死去的爸啊……”
“行了!你啰嗦不啰嗦!动不动就把我爸搬出来!烦死了!”赵建平伸手一把夺过那二百块钱,转身气冲冲地出了房门。
我妈看着赵建平走了,转过身来笑着,骄傲地对我说:“丹丹啊,你弟学习可好了,每次考试都能打一百分!他可是咱家唯一的希望了,他说啥你别见怪哈,你是姐姐,你让着她点。”
说完,我妈就说出去给我买馒头。
我冷眼看着这一切,看着我妈开心地出去卖馒头,心里却一片凄凉。
赵建平是她唯一的希望。
赵建平是老赵家唯一的苗。
那我赵丹丹算什么呢?
看来,我这辈子都不可能是赵丹丹了,我还是何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