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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婉君醒过来之时,天已经黑了。
喉咙生疼,她张了张嘴,却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房间之中,唯有那道圣旨孤零零地躺在桌子上,好似是在嘲讽她一般。
“小姐,小姐!你醒了?”听见声音,谢婉君一垂脑袋,这才瞧见伏在床榻边的黄莺。
是黄莺。
那她现在,是……
怪不得会觉得这个房间这样熟悉,这本就是她的房间啊!
紫萝院,她回到了紫萝院。
“小姐,你已经昏睡了三日了!太医说,说若是明个儿再醒不过来,恐怕就……”黄莺喜极而泣,消受的脸一点儿都不像她了。
“你哭什么啊?”谢婉君质问一句,自顾自地下榻。
只觉得肚子空落落的。
“对了,顾璟璿呢?”
刚是问出声,不光是黄莺没了那满是关切的声音,就连谢婉君也是愣了一下。
“算了,宫中情况怎么样了?”
“前日,顾常远被火药炸死于天牢;昨日,守在城外的兵马尽数退回了边关;今日,陛下重新拟定圣旨,立大殿下顾寅为储君,而苏寒,则为后。”
倾城坊主推开房门之时,嘴角的笑意尽数褪了下去。
“黄莺,你去给你家小姐端些粥过来吧!这三日,若不是喝药,你家小姐恐怕都得饿死了!”倾城一身素装,如同一个普普通通的官家小姐,可那绝世容颜的光华仍旧难掩。
“对了,这铜铃,该还给你了!”倾城慢慢靠近谢婉君,似是从她的眼中看到了那些哀怨与痛意,可是该说的,她一丝一毫都不会少说。
“当时,万花坊的人在天牢之中,只寻到了这个!这铜铃,应当是谷主交给……”
她声音一顿,铜铃交至谢婉君手中的时候,猛地发出“叮铃”一声,一下就将谢婉君的心神给拉扯了回来。
“好笑,我的仇已经报了呢!现在顾常远没有当成皇帝,这一次,我的血海深仇……终是得报了!”谢婉君低低地说着,看着那被血染红的铜铃绳子,双肩猛地一颤。
可她拼命地隐忍住了想哭的神色,勉强扯出一个笑容。
“坊主,那你和独孤寻他……”
“他?他回江南了。”倾城也稍显落寞地坐在了她身侧,伸手轻轻地拍着她的手,“这世间,本就有很多事情是不如意的。你也莫要伤心,该来的人,会来,该走的人,注定会走。”
谢婉君好不容易藏住的情绪因为这最后几句话喷薄而出。
明明在她身边的是并不熟悉的倾城,她却是依旧猛地一下靠在了倾城的肩上,痛哭流涕。
所以说,这一世,顾璟璿的活着,只是为了帮她完成复仇吗?她扭转了他的命运轨迹,可终归还是敌不过上天?
“是万花坊的失误,当时将那火药大多埋在了天牢门口,谁料顾常远妄图逃脱,二殿下去追,后头紧跟而来的御林军不知火药在何处,不小心将火星撒了上去,这才是……”
“陛下已经将二殿下葬入皇陵,以王相称,而你……”
“我?我不是王妃吗?封地那儿,王府不是已经建成了吗?”谢婉君抬头,通红的眼眶下,一片湿漉漉,实在叫倾城难受。
“你们尚未成亲,哪里有王妃的名分?况且,陛下不会让你住进去的,你是相爷的嫡女,自然,还会有自己的姻缘!”
倾城叹息一句,轻拍着她的肩。
“而我,万花坊坊主,本该就不能有情感。”
倾城还有一事未说,那就是,她的身世,在皇帝知晓,萧雨娉是因为倾城的娘亲明月一事才会与之成仇,便是知晓了倾城的存在。皇帝本想给她一个公主的名分,可生活乡野之中的人,哪里会想要被这皇宫束缚?
万花谷才是她的归宿啊!
“那,坊主,你带我去万花谷吧!”
那儿,可是她当初最想回的一个地方。
“那儿那么好看,独孤寻怕是眼瞎了才不想来!”谢婉君暗暗咒骂一声,惹得倾城笑着,却偷偷坠了两滴泪水。
当时她与独孤寻合作,在宫中与城中布下了不少的机关,才是将顾常远的人大多斩杀,最后,目的达到了,独孤寻一声不吭也就走了。
“说好的要我替他复兴家族呢!他也不要了吗?等改日见了他,我非得好好骂他一顿!”
谢婉君拼命用他人的事情来遮掩自个儿的情感,浅笑着推弄倾城,也希望她能好过一些。
也不知道,苏寒与顾寅之间如何了?顾寅失忆,以苏寒的性子,即便成了皇后,没了那一段特殊的过往,或许再也开心不起来了吧?
养了两日,谢婉君才有了下床的力气。再入皇宫,皇宫已然是张灯结彩,已有迎娶皇后之势。可她这一次,要找的,不是苏寒,可是顾寅。
寅旒殿中,乘凉的石桌旁,同样是有一人在唉声叹气。
“大殿下何必这样哀怨?你可是未来的储君!”
“储君又如何?这本不是本宫想要的!”顾寅垂着脑袋念了一句,突然发现这声音不太对劲儿,一抬头,便见谢婉君被黄莺搀扶着而来。
气,这些个宫人也不知晓通报一番。
“谢小姐突然进宫,是为了寒儿的事儿吗?”
寒儿?这叫得可是亲昵。
“是啊!”谢婉君开门见山,随性地坐在了他的对面,撑着脑袋看着他,“顾寅,你在担心什么?我苏姐姐,怎么成了你的寒儿?”
这可是沈德妃才会唤的亲昵之称。
“谢婉君,你莫要笑我了!”顾寅一听她直呼名讳,倒也显得洒脱了些,可眉间愁绪仍在,“昨日,我在梦中寻得了好些东西,也看到了寒儿为我做的,为我改变的,可是,我想要的,是她本来的样子。”
顾寅还记得,当时在江南路上,苏寒那热情、潇洒的样子根本让他难以生气,若不是如此,他早就让苏父早早地将她送回京城。
“现在的样子呢?你不想要?”
“额……”
顾寅一下被问倒了。
“可是,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现在的寒儿,她心中,一定是在怨恨着我!”顾寅双目灼灼地盯着谢婉君,分明就是在求一个法子。
“我都没了丈夫,你还让我给你提意见?走开!你的日子,你自己过!”谢婉君笑着出口,似是已经根本不介意顾璟璿之死,可是那暗暗捏紧的粉拳,却让注意到了的黄莺难受得紧。
“你既然什么都想起来了,就该同苏姐姐好好谈谈,可若是,你不爱她,也该让她知晓!”
声音一下低沉下来。
顾寅猛地从石凳上跳了起来反驳:“自然是爱,只是,我……”
“行了行了!”谢婉君摆摆手,略显不耐烦状。“若是让我知晓你那些个妃嫔对苏姐姐不好,我不介意用计谋斗死她们!”
说着,谢婉君就要起身离开。直至走到殿门前,她才突然想起来,自个儿前来,是要来告别的,可是……
算了,该说的话都说了,他们也不会太在意自己的存在,不是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