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酉时过半,正殿之外已经点满了明晃晃的大红灯笼,鎏金的大字被光亮映衬得愈发显眼。不知晓的,当真还以为谢婉君与顾常远成了亲呢。
谢婉君搀扶着老夫人蒋氏而来之时,蒋氏还是半推搡着,脸色难看得紧。
若非谢婉君说道,府中唯有蒋氏最大,连她都不来,皇帝难免会想多,蒋氏这才不情不愿地过来。蒋氏和程老夫人之间的关系可以说是水火不容,面对一个全程替程府接风洗尘的宴会,她自然是暗自咒骂。
“谢老夫人!”下了轿子没一会儿便入了偌大的院子,不远处就有几个官员零零星星拥了过来。
“谢老夫人,多月不见,你仍旧这般精神!”眼前的男人,谢婉君并不相识,不过看着他们脸上齐齐而出的谄媚的笑意,她便明白该如何作答。
蒋氏本是冷着的脸在这些人轮番奉承之后缓缓浮现出了端庄的笑意。她自然是欢喜这种场面,只是,谢婉君厌恶罢了。
正巧,眼前的一个小亭子里,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不停地晃动。谢婉君交代黄莺小心搀扶着蒋氏,便是兀自走了过去。
厅中,许云卿似是在等什么人,莲步微移间,精致的小脸之上仍有焦灼之态。
“婉君。”
或许是因为许玉衡的关系,许云卿对谢婉君的厌嫌消退得差不多,二人虽说不会成为知交好友,但也不可能会成为仇敌。
“云卿,你在这儿,等许玉衡吗?”谢婉君倒也不遮遮掩掩,直截以名字相称。
在那许府,与许玉衡关系最为密切的,便是许云卿了,为此,她还得罪了许夫人齐氏和其兄长许云庭,在如此一个环境之下夹难而生,却也丝毫不为所动,谢婉君倒也欣赏这样的姑娘。
只可惜,她不能与之走得太近,以免又被许玉衡给误会了。
“是啊,兄长明明说了在这儿候着他,可是都这会儿了还不过来!”许云卿脸上的担忧之意可胜过等一个人不得。
怕是背后更有小秘密吧?
“许玉衡难道不是同你们一块儿来的吗?”谢婉君故作困惑地询问道,刚是说完,便见许云卿眉头一挑,唇角也顿时往上勾着。
“兄长!”
谢婉君应声而去,脸色也是变了。
许玉衡身边,竟是站着顾晨阳。
“臣见过晨阳公主!”众人异口同声,谢婉君抬眼望去,皆是行礼的文武百官。这偌大的院子,装下去的人还真不少。
“婉君妹妹!”顾晨阳瞧见她自然是欢悦,蹦跳了几步忙是赶了过来,周围自有多位官员细细看着,明日京城之中怕是就会流言飞天。
“许先生是小皇弟的御用先生,本宫方才去寻了皇弟,可半路之上,皇弟又说要回去拿着什么东西,本宫这就与许先生先过来了!”顾晨阳一边解释着,一边却又凝着许玉衡,分明就是口是心非。
可官员一听这话倒也一齐松了口气。
原来如此。
但是事情哪有那么简单?
谢婉君盯了顾晨阳许久,盯得她心头直是发慌。靠在她一边的顾晨阳双手稍稍绞着,表面之上却是不露声色。
“婉君,许久不见了!”许玉衡温润的声音出口,只一句就让顾晨阳心头“咯噔”了一下。
谢婉君这下更加肯定了顾晨阳心中所想,便是刻意与许玉衡保持距离。可是,这样一来,他们不就走得更加近了吗?
以许玉衡的性子,如何能够入皇宫?
谢婉君正在思量着,许云卿却是率先撒起娇来:“兄长,你难道先看见的不是我吗?”
吃醋?
这……怕是要将事情搅和得更加麻烦了。
许玉衡被这一问问得有些手足无措,一时之间支支吾吾竟是说不出话来。
“公主,方才我瞧见四殿下正在找您呢,您不妨去四殿下那儿瞧瞧,到底有什么事儿!”许云卿娇俏地说着,已然同当初第一次所见的矫揉造作全然不同。
只可惜,谢婉君并不需要那么多的朋友。
本还在笑着的顾晨阳一听这话,脸上当时多了几分不喜,但是即刻,那些不喜又被仓皇所掩盖。
“好,好,本宫这就去殿中。”顾晨阳讪笑着而道,目光扫过谢婉君,扫过许云卿,却迟迟不落许玉衡之身,就像是刻意所为一般。
亭子外边儿的人又是匆忙行礼,随即四散而开。许云卿拉扯着许玉衡坐下,当着谢婉君的面儿,小脸一下拉了下来。
“兄长,我不是提醒过你,莫要和皇室牵扯上关系吗?”
许云卿最为厌烦这种事儿,可是母亲总是叫她好好把握时机,把握什么啊?一入皇室深似海,他们不过是普通的户部尚书,又如何能够想着飞上枝头变凤凰呢?
“你怎么地还会与这个公主越走越近?”越说着,许云卿压低了嗓音,几近都忘了谢婉君的存在,随意一瞥,声音这才有些僵了下来,“婉君,我并不是在说晨阳公主不好,只是……你也明白,以兄长的地位与公主相比,公主便像是天空的云彩,高高在上,飘忽不定。”
谢婉君如何不会明白?
她极为认同般点了点头,可许玉衡自以为她在意着自个儿,薄唇陡然而启:“婉君,你又为何一定要入皇室呢?”
只可惜,谢婉君已然是未来的皇妃,即便他再有才华,依旧是无济于事。
“生在丞相府,自然是与皇室最近了。”
两句在旁人眼中极为嘲讽的话语,从谢婉君口中而出,却成了无奈之词。淡淡的哀伤在亭子里蔓延开来,瞬时之后,谢婉君脸上依旧布满了浅浅之笑。
“许玉衡,既然你有机会选择婚事,为何要在意这些呢?”许云卿可没有想到她会说出这样,当即急了起来,忙是扯了扯她的衣摆,生怕她反倒是鼓励其许玉衡与顾晨阳之间的关系。
许玉衡身为庶子,不得成尚书,最大不过一个翰林院学士,可翰林院学士看似高高在上,在朝中实则没有任何地位,若是受到打压,只得是吃了哑巴亏。
这些,许云卿即便是一个姑娘也知晓得清楚,更何况许玉衡真真切切身在其中?
“可是,我想要的婚事,不可能会存在了。”许玉衡仰头望着那绚烂的晚霞,眼底蓦地一暗。“我会提醒公主尊卑所在,云卿,你也不必太过于担忧了,难不成,在你眼中,兄长是一个愿意用身体来交换荣华富贵的人吗?”
许云卿一噎,偷偷瞧了谢婉君一眼,继而将目光垂到了地面的青石板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