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除却该有的恭谨之外,谢婉君便是淡淡地瞧着皇帝,眼底唯有敬意,却无惧意。皇帝一触及她那怪异的眼神便觉得背脊发凉,而这种感觉,这辈子,或许也只有对谢婉君才有了。
谢婉君方才的话似是还在耳边萦绕着,皇帝紧拧着眉头,随即厉喝一声:“放肆!”
谢婉君不慌不忙,仍旧行礼:“陛下,自古明君皆听诤言,诤言难悦耳啊!”
皇帝仍抿着唇,绣丝金龙靴在房间之中踱了几步,“哒哒”的声音格外震耳。
“好一个诤言难悦耳,朕当真是没有看错你!谢相有你这个女儿,当真是好福气!”说着,皇帝踱过来携起了桌案上那一块令牌,重新摩挲了一下,这才交到了谢婉君的手中。
“婉君,你有这个心,朕当然是觉得庆幸,只是,你毕竟是女儿之身,又非武将,今后可要多留意话语,毕竟,祸从口出啊!”皇帝轻轻按了令牌两下,似是特意让谢婉君多留意一样。
“陛下身为一国之君,尚可听婉君这个臣女几句,若是其他人随意动怒,那只能说明,他们的肚量不及陛下,谋略不及陛下!而且,陛下多虑,倘若是无关之人,婉君根本不予理会!”谢婉君由衷地说道,只是将言语婉转了几分。“不知这块令牌,有何特别之处呢?”
谢婉君假意没有看到上边偌大的一个“顾”字,不轻不重地问着,皇帝随即捋着胡子“哈哈”大笑起来。
也不知是为了前几句,还是后几句。
“有这令牌,你便是能够在宫中各个地方自由通行,不会再有人拦你!”皇帝回到了自个儿的紫檀龙椅之上,直直地坐了下去,“这也算是给你解决这件事情的最好赏赐!”
他就那么相信自己可以解决?
可不管是怎么说,谢婉君依旧是速速行礼谢恩,随即才主动退离:“婉君多谢陛下厚爱,如此,苏寒姐姐还在公主殿中,婉君应当得过去瞧瞧,以免事情出了什么茬子!”
“退下吧!”皇帝的脸色也有几分僵硬,听她的话后连连摆手。
待谢婉君离开后,皇帝这才又扯出了干净的帕子使劲儿地捂在了嘴边。
“这谢婉君,还真是一个难对付的主儿,利用得好,便是皇室之人,可若是利用不好……”皇帝轻呢几句,不再言语,猛烈的咳嗽将所有心思都给遮掩了过去。
“陛下,陛下!”守在外头的太监总管忙是端着汤药进来,匆匆忙忙地将锦盘摆置在桌案上,差点儿将东西给都撒了,“陛下,太医院已经煎好了药,陛下快且服下!”
锦盘的另一边摆着一小碟玲珑剔透的蜜饯,皇帝颤抖着手拣起一颗,心中顿时有了数。
他连连咳嗽了几声,沙哑着声音开口:“萧淑妃特意安排的吧?”
“是,萧淑妃特意下令让奴才端上蜜饯,说陛下不喜药味儿,得用酸酸甜甜的蜜饯清清嘴。”太监总管脸上一下子就堆出了满满的笑容,而笑容之下,又有关切之意,皇帝根本就拿捏不住他的任何把柄。
“还是萧淑妃贴心!”皇帝也勾唇浅笑着,抬手将药碗凑到了唇旁,仰头间便是一饮而尽,放下药碗的同时,也将蜜饯塞进了嘴中,一股甜腻之中略带酸的味儿顿时盖过了恶臭的药,皇帝咂了咂嘴,皱紧的眉头随即如同一个三岁孩子布满了笑意。
太监总管在一旁看得真切,也在心中想好了该如何向萧淑妃答复。
“陛下今日可感觉好些了?”
“可不就是这样吗?太医开的药再多又有什么用?”皇帝笑容一僵,瞥向太监总管的目光顿生寒意。
太监总管忙是一敛眉,速速行了一礼:“是奴才多嘴了!奴才不该说这些!”
“罢了,待会儿随朕去一趟淑妃那儿吧,朕也许久没有去过了,听闻那宫中月季正盛,若是错过了好景,可就要再等一载了!”皇帝似是也察觉到了自个儿身体的异样,捂着胸口说话的同时,浊气沉沉。
一载,也许自己还活不了一载。
皇帝暗自叹了一声,不经意间瞥过太监总管嘴角怪异的神色,心陡然间紧了起来。
自问哪一个皇帝不想活上个几百年、几千年呢?可人各有命,该被阎王爷叫走了,那锁链是无论如何都挣脱不开的。
“陛下,奴才先把东西给太医院送去!”太监总管隐隐不褪的喜意总让皇帝觉得别扭。
待他一走,皇帝便从腰间摸出一个小小的骨哨,再凑到嘴边一吹,蜜饯伴随着药味儿顿时弥漫在了空气当中。
半掩的窗子猛地被推了开,随即一个紫色人影悄然站在了房中。窗子不过只多了一手臂粗细的距离,谁也不知道那女人是怎么跃进来的。
“飞霜,朕让你去查这药,可有什么问题吗?”皇帝脸上毫无轻快情绪,凝重的神色一阵接着一阵,他背过手去,一双眸子正盯着那窗口。
而女人却已经站在了桌案之外。
“陛下,这药里,被人下了慢性毒药,若是再服用一个月,陛下定是会七窍流血而死。”
“谁下的?”
“萧淑妃。”
女人脸上罩着一个彼岸花状面具,精巧的边缘飞跃而起,数道纹路正好从她的右鬓斜入单髻,单髻之上,雕着彼岸花图案的发簪晃着小小而又剔透的玉珠,走起路来,稍吸人之睛。
精巧的下巴与呆滞冰冷的眼睛相得益彰,即便没有瞧见全部的面容,可依旧能够想象这该是多么标致的一个冷艳美人。
“证据呢?”
“没有。”
“你……”皇帝抬手正要猛拍桌案,胸口却又一阵一阵泛起疼痛。
“属下之前给陛下服下的便是解毒丸,只要再过几日,体内的余毒便可排清,而且可以抵御新毒,陛下须得当着太监总管的面将药全都给喝了。”飞霜依旧冰冷地说着,抬眸间,似是根本没有把皇帝放在眼里。
“陛下,你是想要拉拢谢家小姐吗?”
“呵,她不过也是萧淑妃的棋子罢了!朕何须拉拢于她?”皇帝轻蔑一句,拳头稳稳地砸在了桌案上,刚被太监总管收拾起来的奏折顷刻之间又是崩塌于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