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公主殿中数个宫婢来来往往,手中皆端有木盆,木盆之中,温热的水随着步子的挪动而晃着。
“奴婢见过四殿下,晨阳公主,谢二小姐!”一行宫婢连连行礼,起身间,手中木盆差点儿洒出水来。
“你们端着水做什么?”顾常远狐疑地瞥了她们一眼,随即又盯了一下顾晨阳,总之什么答案都没有得到。“太医呢?”
“殿下,微臣来了!”提着药包的太医匆匆忙忙从侧间而来,想必是一直守在了一边。
眼见顾常远与谢婉君那急切的样子,太医刚到他们跟前便跪了下来:“殿下,谢小姐,苏小姐这是起了天花,你们可千万不要进去啊!”
天花?
顾常远心头一紧,不太明白这是什么。
“殿下,天花,便是民间的瘟疫啊!”太医的声音一出,那行宫婢忙不迭跪在了地上,一双肩膀拼命颤抖着。
“瘟疫……”谢婉君抿着唇,似是惶恐般说着,“苏寒之前也去过江南,难道,是把那儿的瘟疫给带过来了吗?”
她一解释,众人当然就往这方面思量着。顾常远深知瘟疫的厉害,猛地捏住了手:“晨阳,有哪些人进过苏小姐的房间?”
“没几个,就是这些宫婢啊!”顾晨阳仍是没有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,嘟着唇扫着那些宫婢,可未料,顾常远直截下令让侍卫将这些宫婢都给带了下去。
“殿下饶命啊!”宫婢一齐哭喊着,同时,木盆砸落在地的声音也格外沉闷。
“殿下,这会不会太小题大做了?江南瘟疫之时,朝廷已经研制出了药方,待会儿只要让太医按照药方煎药,没几日,苏寒就好了!”谢婉君轻轻地拉扯了他的衣袖一把,可却只得顾常远一个紧张的眼神。
顾常远怕死,她自然知晓。
“宫中不比民间,若是伤了妃嫔金枝玉叶的身子或是皇亲贵胄,民间定会人心惶惶!”顾常远看似认真地分析着局势,可实际上,还是将百姓看做了蝼蚁。
谢婉君暗暗攥紧了手,不再理会他,反倒是扭头同太医说着:“太医,那苏寒这病症,按照药方,需要几日才能恢复?”
太医踌躇了一下,垂首偷偷地看看顾常远,又看看顾晨阳,这才犹豫道:“这个,微臣也不敢确定,苏小姐身上的天花,与上一次民间所流传的瘟疫又不是完全相同,即便是治好了,容颜也会受到损毁,怕是……怕是……”
谁都知道,对于一个姑娘而言,若是毁了容貌,今后的一辈子怕是也会因此而改变。
而且,苏寒的身份特殊,她可是未来的大皇妃!
若是一个脸上生着疤痕的女人成了皇妃,传出去岂不是要让人笑掉了大牙?
顾常远一听这话,脸色便是更加难看:“好了,这件事情除了与皇子、陛下说起之外,对其他人都隐瞒着,若是叫本宫听见宫中传有流言,小心你的脑袋!”
太医仓皇,猛地又磕了几个响头。
“皇兄,那几个宫婢怎么办?”顾晨阳哆嗦着唇,一双眸子不停地瞟着谢婉君,她从不知晓,谢婉君所给的药会造成这么严重的后果。
“灭口。”
顾常远冷冷一句后就将顾晨阳拉扯到了一旁的侧厅当中,谢婉君识趣地跟来,而太医则是跪在原地,怎么都不敢动弹。
灭口……
这两个字在太医的心头划出了一道猛烈的波澜。
“晨阳,这件事情万万不能和大皇兄说起!”顾常远紧皱着眉头,扯着顾晨阳的手的力道略有加重,顾晨阳吃痛,闷哼几句,小脸之上满是委屈。
“皇兄,为什么不能和大皇兄说起,苏妹妹可是未来的大皇妃,而且若是在婚期前不能痊愈,父皇他们也是定要知晓的啊!”顾晨阳撅着小嘴,呢喃般说着,目光偶尔掠过谢婉君的脸庞,其中满是求助之意。
谢婉君曾同她说过,一旦苏寒重病,就一定要闹得宫中人尽皆知。
唯有这样,婚约才有可能拖延或是暂时解除。
当初她本是想用这一种法子令自个儿金蝉脱壳,可后来,她却觉得,若是能假意嫁给顾常远,今后得到密报的几率会更加大些,她与顾璟璿的计划同样也能更进一步。
不入虎穴,焉得虎子?
况且,她又不是曾经那个愚钝的谢婉君,怎么可能不知晓如何令自己周全无伤呢?
顾常远被“质问”得哑口无言。
“不论怎么样,为了苏小姐,还是越少的人知晓这件事情越好!”顾常远眉头蹙得如同高峰一般,怎么都平不下来,“婉君,你应当明白我的意思!”
看起来,顾常远还真是有几分信了谢婉君。
“晨阳,殿下所说并无错处。可是殿下,你怕是忘了,晨阳早在一开始就派人去知会了大殿下,若是现在说苏小姐并不大碍,岂不是有掩耳盗铃之嫌?”谢婉君满是关切地回答道,一边迎合着顾常远,另一边又将过错嫁接到了顾晨阳之身。
他们为一母而生,顾常远怎么都不会伤害她。如此,自己大可用她来当一次挡箭牌。
瞥向顾晨阳的目光略带感激,谢婉君低吟着,眼眶之中突然掉出了几滴泪水:“太医方才说,苏寒的症状与民间瘟疫不大相同,我见过江南那一次瘟疫,只接触过一次两次,便能染上数个人,如此一来,整个城不过是在几日的功夫就成了死城……”
“皇兄,我们还是快通知父皇,让父皇下令整顿后宫吧,万一,万一这病在宫中蔓延开来,整个京城可就完了!”顾晨阳本就听得惶恐,根本无须演戏。
她咬紧了红润的唇,两只手不停地推搡着顾常远。
顾常远被他们说得心头也稍是忐忑不安。
的确,若是太医没有诊断错误,这苏寒怕是真的活不了多久。
“晨阳,你随我回宫!”顾常远甩下一句话后,连苏寒房门都不敢推开,众人在侧厅待了一会儿便直截走出了辉煌的宫殿,略有几个宫婢见他们这般紧张兮兮,倒还窃窃私语。
可顾常远下令封锁公主殿的消息却在下一刻钟就传遍了后宫,一时之间人心惶惶,人传人,什么话都有。
但是总有一个共通点,那便是,流年不利,京城将要被瘟疫侵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