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紫萝院中,下人们尽数退去。卧间之中唯有老夫人蒋氏、刘氏与谢婉君三人。
黄莺抱着干净的衣裳而来,兴致冲冲,可一想到蒋氏那皱眉头的样子,当即就泄了几分气。
“老夫人,奴婢将更换的衣服拿过来了!”
说着,蒋氏从紫竹屏风后绕了过来,示意黄莺往里而去,随即抬脚往房间外迈着。
刘氏缩在凳椅便瑟瑟发抖,不仅仅是因为浑身湿透,更是由于谢婉君那颇具寒意的眼神。
“刘姨娘。”黄莺上前一步,正要将衣裙递给刘氏,刘氏猛地一个激灵,差点儿叫喊出声。
“小姐!”黄莺不耐烦地别了她一眼,转身将另一套衣衫随手丢在了桌案上,紧接着小心翼翼地替谢婉君整理。
谢婉君旁若无人地将其换上后,好一会儿,刘氏仍是一动未动。
“刘姨娘,再不把衣服换上,可会染了伤寒。”谢婉君捡起内裙,无所谓般走到了刘氏身边、
刘氏眼见她过来,整个人一下子摔倒在地,瘦削的双肩愈发颤抖起来。
“二小姐,二小姐,妾……”刘氏想要认输,可心底的那一股气却又在不停地叫嚣着。
她才刚入府就向掌管中馈大权的谢婉君认怂,以后的日子是不是太过煎熬了呢?
“怎么,害怕我在这件事情上再添油加醋?”谢婉君还想起来,方才她在蒋氏面前说道是刘氏无意将她拉入深处之时,蒋氏的脸可算是黑了下来。
可终归还是没有责罚。
只是推脱着,刘氏溺水,自然而然会揪住一株救命稻草不放,而谢婉君只是恰好是那株稻草,刘氏定无恶意。
明眼人都看得出来,蒋氏这是唯恐府中后院再生事端。
没有办法,谢婉君只好娓娓应着,但这个下马威可算是让刘氏难堪至极。
“不敢,不敢,二小姐所言句句属实,就是妾身不小心将二小姐给拉了下去!是妾身的过错!”刘氏思量了一阵子,终归还是选择俯首陈臣。毕竟她在这府中,要过的不是一阵子,而是一辈子。
若是真的得罪了谢婉君,至少在谢婉君出嫁之前,她是肯定没有什么好果子吃的。
“也是,我倒是真不该叫喊你一声,要是你没有掉下去可就好了!”谢婉君压低着嗓音,眉眼之中的狡猾显而易见,可刘氏即便是知晓,却也不可能再辩驳什么。
“对了,这府上,除却你一位姨娘之外,还有另一位徐姨娘,别怪我没有提醒你,你该好好去给徐姨娘行礼,否则,祖母定是会觉得你不识礼数!”谢婉君低吟几句,沉沉地拍了一下她的肩后再不说话。
白纱裙角不停地开开合合,转眼,谢婉君已经到了屏风外边儿。
徐姨娘?
刘氏心底一颤,不太明白这谢婉君这样提醒她是个什么意思。她可听闻,之前府中的三位姨娘当中,唯有这徐姨娘最为宽宏大量,她还想摆个架子不去偏院呢!可这下,她非但要去走一遭,而且表面之上还得与这徐姨娘调理好关系才是!
呵,那徐娘半老的家伙,怎么比得过她这朵年方十八、正值风华的少女呢?
“刘姨娘,你可换好了?”谢婉君已然端坐在了主位之上,自顾自地斟了一杯茶水,话音刚落,黄莺便领着刘氏出来。
刘氏不愧是个美人胚子,一身朴素的米色抹胸长裙外只罩了一件不厚不薄的鹅黄色绣花褙子,仍是湿着的乌发倾泻而下,却将那股韵味儿凸显。
若非她出现得不是个时候,谢婉君恐怕还真的会把宝压在她的身上。
“刘姨娘,你只比我年长四岁,却成了我的姨娘,真是造化弄人啊!”谢婉君抿了一口茶水,假意轻叹。
刘氏听到这样讽刺的话语自然是眉头紧锁。
她暗暗撇了一下嘴,却仍是行礼回应道:“回禀二小姐,这可不是什么造化不造化的事儿,只是妾身心甘情愿来到谢府,为谢老爷增添子嗣。”
增添子嗣可没有你的份儿!
谢婉君眸底闪过几抹精光,可她恰好垂首拨弄杯盖,因此所有的情绪都被遮掩了下去。
“那就有劳刘姨娘替我多添一个弟弟了!”谢婉君再抬首,唇边就扬起了一抹笑意。
仿佛二人之间从未发生过不愉快的事情一般。
“婉君,祖母见你能与刘氏合得来可真是太好了!”蒋氏正从转角而来,自然而然听到了她们二人之间的谈话,只是隔了一扇房门,并未注意到二人神色之中的端倪。“祖母还真怕,你们的岁数在一块儿有些尴尬呢!”
几句话一过,蒋氏的意思明显就是让二人化干戈为玉帛。
可若是事情有那么简单,这个世界上便也再没有了尔虞我诈。
“祖母说笑了,刘姨娘正巧比婉君年长四五岁,说话更是聊得来,还望刘姨娘不要因为方才的事情介意才是!”谢婉君站起身子,小心谨慎地将蒋氏搀扶了过来,眉眼浅笑间,更添了几分伶俐,“祖母,你可不知道,方才我们还在聊滑进池塘中的事情呢!”
“入府第一日,二人就能跌进同一个池塘,说明也有缘分不是!”谢婉君一手扶着蒋氏,一手牵着刘氏,放松下来的神色让蒋氏根本看不出端倪。
此刻的蒋氏甚至有些怀疑,方才的事情是不是刘氏自个儿的搞的鬼,而谢婉君不过是实话实说!
“婉君就是会说话!”
纵然这般想着,蒋氏的慈祥笑容仍旧是让二人雨露均沾:“刘氏,这府中暂且还没有你的院子,你待会儿便随着我去福寿院暂且住下,也好陪陪我这个老婆子。”
谢婉君半垂着脑袋,并未言语,倒是刘氏一听这话当即大喜过望,以为完全有了蒋氏的庇护。
“多谢老夫人!妾身今后一定好好替谢府的子嗣着想!”
刚是说完,谢婉君便别过头去,讪讪地抬手掩唇干咳了几声。蒋氏的脸颊也稍稍有些发红。
“刘氏,婉君还未出阁,怎么可能在她面前说这样的话?”蒋氏嗔着拍了一下她的肩膀,随即自然而然让巧双将她给搀了出去。
“婉君,这刘氏说话就是这样不着调,你聪慧过人,自然不会与她计较这些,对吗?”
都这样说,她又该怎么计较呢?
谢婉君端详着欣悦离开的刘氏,缓缓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