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寅旒殿,一席人已然散去,宫婢将正殿之中的东西收拾妥当之后,抬头望去,天边的繁星已然铺满了眸子。
而那么晚了,沈德妃卧间的灯烛仍旧未熄。宫婢凝了一眼,却仍旧抱着沾湿的帕子往外走去。
这些事情,恐怕与她们这些小宫婢无关,还是不要知道为好。
“母妃,你今日为何突然回去请求赐婚?是不是苏寒找你了?”
卧间,转过青竹屏风,沈德妃正半倚在美人榻上,脸色苍白,或是病情,又或是因为他的质问之词。
桃染则是在一旁瑟瑟发抖。
而顾寅的眉目稍有些冷意,站在她们身前,不停地踱着步。
“她一个小姑娘怎么可能会找母妃,只是……”
“既然她没有找你,母妃,你怎么会这般愚钝!”当下的顾寅对沈德妃并没有任何的母子之情,不过是因为要恪守礼仪纲常,他才这般恭谨,可是沈德妃却这样害了他。
正所谓虎毒不食子,母妃怎么连他这个唯一的儿子都坑害呢?
“愚钝?”沈德妃紧盯着顾寅,轻声地询问了一句,刚是问完,她便猛烈地咳嗽起来。
桃染慌张不已,赶紧儿从怀中摸出帕子,小心翼翼地替她去擦拭嘴角的鲜血。
“母妃!”顾寅瞥见她眉眼之中的怅然与悲哀,一时之间情绪也被感染,不得不软下了嗓音,“母妃,是儿臣说错话了!”
果真,面对沈德妃,他还是怎么都说不出反驳之词。
“可是,这婚事,儿臣真的不能答应!”顾寅抿着唇,冷意与戾气尽散,可是脸上却又添了几分淡漠。没有感情建立起来的母子之情,的确是有几分可笑。
“为什么呢?苏寒那姑娘,母妃瞧着挺好的!”沈德妃暗自叹了一声,可一想到,当下顾寅只是无意,他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,逐渐这般宽慰自己,她的心早已牢不可破。
顾寅凛了一下眸子,不知道该从什么方面来说。
仔细说来,苏寒的确是没有什么问题,可是,她偏偏触碰到了自己的底线。她一定是为了攀上枝头变凤凰才会跟着苏尚书一同前往江南!
顾寅兀自想着,拳头攥得越来越紧。
“母妃,算了,既然婚约已经定下来,还望母妃去和父皇说说,莫要让她成为正妃!”顾寅松了一口气,脑海之中闪过苏寒对自己的悉心照料,只觉得可恨至极。
她明明这样欺骗自己,为什么旁人还觉得她不错呢?
“这个,母妃当真是定不了,一切还是由你父皇做主!”沈德妃心中稍有颤意,顾寅这样的话语愈发让她觉得做错了事情,她不知晓其中到底是出了什么岔子。
顾寅又踱了几步,负着手的姿势极为冷漠。
“母妃既然身子不适,就早些休息吧!这件事情,你不必再管!”顾寅抿着唇,同样也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解释。
只能说一句道不同不相为谋罢了。
顾寅缓缓从沈德妃的卧间出来,望着天空刺目的月亮,只觉得心生恼火。
的确,今天明明是接风洗尘之宴,怎么莫名其妙就定了婚约?
“唰”,突然一个声音猛地划过了他的耳畔,他下意识身子一闪,随即就听见“咚”的一声,顺着声音望去,一根飞镖正稳稳地钉在了朱柱之上。
而飞镖之下,有一张灰黄色的纸。
他警惕地往周围望了一眼,却没有看到任何的端倪。
“奇怪!”嘀咕一句,他仍旧是想不到到底是谁人会给他传来讯息。
为了以防万一,他从怀中摸出一块方帕,小心翼翼地将飞镖给取了下来。打开折着的信纸之时,他更是屏着呼吸,生怕上边有什么毒药。
可待他看到字迹之后,一切还是无恙。
“明日辰时,院中相约。”
熟悉的字迹,可他却想不到是谁人。
随手将纸张揉了起来,他抚了一下锋利的飞镖,终是将目光停留在了方帕之上。
方帕上,精致的双面绣紫色蝴蝶呼之欲出,零星的小花在草丛之中极为惹眼。
这不是苏寒之前给他的帕子?他怎么没有丢弃?
顾寅嫌恶地瞥了一眼,却仍旧将帕子塞进了怀中。
也罢,留着,万一还遇到这样的情况,也许还用得着!
这样想着,可是,他却不知道,自个儿的潜意识当中,苏寒早已经是一个重要的人,他以为那所有的想念都是因为恨,实则,却并非如此。
宫中另一边,粉色的帘帐在卧间铺天盖地,谢婉君撩拨着这上好的绸缎蚕纱,一阵又一阵的凉风不停地从半掩的窗子中吹进来。
“婉君妹妹,这可怎么办?”苏寒呜咽的声音在房间之中迟迟没有褪去。
而顾晨阳正轻拍着她那颤抖的肩膀,望向谢婉君之时,目光之中同样满是期待。
在她们眼中,或许只有谢婉君能解决这个婚约所带来的问题,可是,顾晨阳不知道,谢婉君连自个儿的婚约都还没有想好法子除去呢!
“没有办法!”
谢婉君脸上哪还有什么笑意?
精致的缀珠绣花鞋轻轻地在房间之中迈了几步,突然间一团粉纱一下子蒙上了谢婉君的脸。
“不对,有办法!”
“不过,苏姐姐,婉君有一个问题!那就是……你到底想嫁,还是不想嫁!”谢婉君迟疑着问出,知晓这个问题只有一个答案。
以苏寒的性子,不会以占有为幸福,她只希望身边的人能够好好的。若是嫁给顾寅之后,顾寅对她终日恨透了顶,那又有什么用呢?倒不如,帮顾寅摆脱这个婚约,或许顾寅尚且能够消除几分厌恶。
“婉君,你知道的!”苏寒抬眉,眼底清冷至极。虽是淡淡地回答,可她却捏紧了手。
谢婉君轻叹了一声,垂首轻声在他们面前说道着,苏寒与顾晨阳听到这个法子皆是一惊,随后又郑重地点了头。
的确,这是一个最好的法子。
苏寒眼底似有悲伤,可这悲伤,转眼又被一抹期待给遮掩了过去。
“婉君妹妹,就那么办吧!”苏寒缓缓起身,与谢婉君齐齐走着,仿佛这样一来,她就能像谢婉君一样不再困在爱情之中。
只可惜,她也不知道,谢婉君当下同样被这样一个问题困扰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