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府医一谈及药材,倒也认真,已然全然没有了方才那样的恐惧之色。
“回禀二小姐,如果奴才没有闻错的话,这香料之中掺了一些幻御草。”
“莫不是这东西会让人梦魇?”黄莺急匆匆询问着,抬手将香囊之中剩余的香料给倒出来,可府医却是阴冷回应:“不光是梦魇,若是接触得多了,会让人失了心智!”
“二小姐,这种东西,万万不能在府里放着,还请二小姐快些通知老夫人、姨娘与小姐们!”府医恭谨地在地上磕了一个响头,明明白白地说道着。
谢婉君缓缓莲步而来,脸色煞白。
“你的意思是,这香料,会让人陷入臆想之中?”谢婉君不可置信般盯着那一嗅便满是扑鼻香味儿的香料,抬起的手指微微颤抖了几分。
“是!”
这府医,倒还真是不怕死!
谢婉君本以为还得折腾一番,没想到这府医倒是那么快地助了自己一把。
“黄莺,还不快去通知祖母!这种东西,怎么能留在后院呢?”谢婉君脸上陡然间布满了怒火与担忧,口中喃喃自语,“怪不得,怪不得玲玉姨娘会无缘无故跌入井中,这原来,也是有人坑害!”
府医尚未想到这些,一听清谢婉君所念叨的话,身子一下就僵直了。他没有想到,自个儿的发现或许会让府中又掀起一阵腥风血雨。
“二小姐,玲玉姨娘不是失足跌入井中吗?”府医怯怯抬起了头,恍然之间,额头已然通红。
谢婉君这才像是回过神来一样,拼命地摇头:“是,是,是我多想了!府医你也当做什么都没有听见吧!”
这样一来,府医倒是更加觉得奇怪。
听闻那院中的井早就被封死,难不成,还真的有人害玲玉姨娘?
最近府中虽有事情发生,可下人们口中流传也不过是一些模棱两可之话,根本就没有任何清晰的证明。而知道详情之人早已消失在了后院。
眼见府医的反应是这般,谢婉君明白,这一计之后,谢云欢应当是真的再也爬不起来了!她以为,自己彻夜未归与雅南之死的风波会盖过玲玉姨娘?
呵,怎么可能呢!
谢婉君可不会让玲玉姨娘无故枉死。
蒋氏迈入紫萝院之时,已然不如曾经那样风风火火。巧双与黄莺共同搀扶着她颤颤巍巍而来,瞧见在外候着的谢婉君,脸上的怒意顿时少了几分。
与此同时,她抬手狠狠将王妈所端的锦盘一拂,上边儿摆放着的数个香囊尽数摔落在刚冒出些头的嫩草之上。
“婉君,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情?”
这几日事情大多集中在谢云欢身上,蒋氏虽是不愿意再来牵扯,可是,人命关天,她不能让府中流言并起才对!
“回禀老夫人……”谢婉君行礼之后,对此事只字不提,仅仅是让长廊上的府医走了过来,府医缓缓挪着脚步,却一不小心从台阶上迈空,索性直截跪倒在了蒋氏面前。
“回禀老夫人,这香囊有问题!”府医颤抖着声音开始解释其中多余的那几味稀罕的药材,蒋氏听得牙根痒痒,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将这股怒火发泄出去。
谢云欢已然被关了禁闭,她还能怎么做?难不成那么大年纪了,还要过去同一个小娃娃计较这些事情吗?
“祖母,这香料是大姐姐带进府中,这件事情,应当由她来解释解释!”谢婉君抬眸一眼,意味深长。
若是从前,她恐怕会假装替谢云欢说说话,但是蒋氏对她们二人之间的关系早已拿捏得很清楚,她根本就不必再遮遮掩掩。
“王妈!如二小姐所言,还不快去把大小姐给我叫过来!”拼命地压制着怒火,蒋氏抿着唇,几步就到了谢婉君身边,那一双瞪大的眼睛之中满是不悦,似是在责怪谢婉君这会儿又闹出这么一件事情来。
一件错事也罢,两件错事也好,谢云欢已然犯了错,但总不可能用家法将她给打死!
谢婉君小心翼翼地将蒋氏给搀扶进了边上的厅堂,府医见势也跟了过去。
他来到府中没多少日子,只听说过后院的一些恩怨,没想到自己还真的有机会牵扯其中。可这,哪里又会是一件好事呢?
“婉君!你真是糊涂!”正欲迈进厅堂的府医被蒋氏一道凌厉的眼神给凝了住,他一动不动,好一会儿才借口药庐有事儿,自顾自地行礼往院外走去。
这一日事情太多,可谢婉君脑袋却是清明得很。她知道自己要做什么,更明白蒋氏要说什么。
这样一来,所有的一切局势其实都被她稳稳地拿捏在了手中。
“祖母,婉君不明白,为什么大姐姐犯了那么多的错,还能够在府中安然无恙?她明明杀了人!”谢婉君双膝一僵,直愣愣地跪倒在了地上。
双眼之中的凛然让蒋氏觉得可怖。
“正所谓‘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’,而大姐姐不过是相府的大小姐,更是一个庶女,她与柳姨娘犯了那么多的错,岂是关几日就能服众的?若是府中下人将消息给传出去,皇室中人恐怕会说相府小姐胆大妄为,不顾国之法、族之法!”
蒋氏突然间哑口无言,面对着谢婉君的咄咄逼人,她将手指狠狠地扣紧了桌案内侧,虽说一切与自己所想得相差太多,可是谢婉君所言并没有任何错误。
她本就觉得谢婉君不该捅破这一层,即便她心中早已经将谋杀玲玉姨娘的人选定在了谢云欢之身。
“婉君,你尚未及笄,便想着这些,若是被外人知晓,难道不也是一种不堪吗?”蒋氏见说不过谢婉君,便抬手猛烈地在了桌案之上。
可谢婉君虽是跪着,但仍旧将腰杆挺得笔直,目光同样也将蒋氏给锁了住。
“祖母,婉君作为相府嫡女,管理中馈大权,自然要对这些污浊之事‘日思夜想’,可是,这并不是婉君的错!早在婉君手握权力之时,后院已然暗潮汹涌,这些,祖母不可能不知道!”谢婉君直截一针见血,如此开门见山的逼问架势让蒋氏猝不及防。
蒋氏发髻之上的绞丝银钗微微颤抖了一下,随即,她的眉头皱得愈发叫人心悸。
谢婉君感觉时机尚好,这才稍稍缓了语气:“祖母,要不然,就将这中馈大权从婉君手中撤走吧!柳姨娘被赶,大姐姐被关,玲玉姨娘过世,这后院定是再没有那么多波澜才是!”
“不可!”没想到蒋氏这会儿倒是拒绝得及时。
谢婉君心中所想,自然是将这大权赶紧交到徐氏手中,以防那未过门的刘氏前来争夺,可没有料到,后院如此鸡飞狗跳,蒋氏的思绪居然还顾及到了这一层面。
看来,这蒋氏才是自己在这谢府当中最大的一个敌人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