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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色忽沉,茗香居中又来一人,婀娜身影,淡妆清丽,莲步轻移,直入雅间。
直到转过屏风,谢云欢才揭去了扣在珠钗之上的白纱,将其小心翼翼地安放在了桌案上。
“妾见过四殿下!”
慵懒而又妖媚的声音猛地入耳,谢婉君躲在房中隔间,听见这自降身份的话语不禁撇嘴。
从这个角度,她正巧可以看到顾常远站起的背影。
“你竟是那么快就过来了!”顾常远的声音略是沙哑,似是刻意压住了,可谢云欢欣悦之余什么都没有留意。
方才为了证明顾常远愿意同自己交易,她特地让顾常远用一句命令把谢云欢给叫了过来。
呵,终是得到了机会。
“殿下让妾过来,妾自然过来!”谢玉环满目媚笑,如此时刻根本感觉不到同在一间房间之中陡然而起的寒意。
顾常远抬手茶杯掩面,似是往谢婉君这边瞥了一眼。
他本是还对谢云欢又几分留恋,可谢云欢在他面前处处示好,当初的伶俐劲儿也不知道去了何处,对他而言,这样的女人最要不得。自己既然与谢婉君有了婚约,自然还是要如她所言,趁早将谢云欢给摆脱了才是!
谢婉君暗自凝了一眼房间的场景,蹑手蹑脚地从隔间走了出去。顾常远答应,他会帮自己拖住谢云欢一个晚上。那这一个晚上,她自然要将谢府搅得不得安宁!
纵然蒋氏不想她再插手此事,可她不能任由大好时机从指尖溜走!
溜回谢府,一切寂静,尚在意料之中。
谢婉君换回了平日睡下时的白色单衣,望着铜镜里的自己,随手将发髻给揉乱。
黄莺在一旁不知所以然,但是也乖巧地候着,只听谢婉君轻咳了一下,她才缓缓靠近:“小姐,需要黄莺做什么吗?”
“你去福寿院,就说我在月棠院门前见了雅南的魂魄!”谢婉君欣然对上了黄莺的目光,黄莺顿时了然,大喜着奔了出去。
月棠院,月棠院,现在终归还是要牵扯上了。
纵然之前是柳絮派人杀的雅南,可当下留在府中的,只是谢云欢啊!
谢婉君踏出房门之时已然脸色苍白,目光却是在不经意间瞥见了一个小丫鬟的身影,战战兢兢样子,颇为熟悉。
走近一看,才发现那是倾城。
她怎么又来了紫萝院?当初自己不是早已经将她给赶了出去吗?
不错,倾城是月棠院的人,而且,与雅南的死脱不了干系。
谢婉君虽然不能完全清楚当时发生了什么,但是倾城这个人,她是认下了。
“二,二小姐!”倾城一身最为低等的麻衣外衫,就连府中新发的棉衣都是没有。看来在偏院干活,也没有什么好处。
谢婉君并未开口,她仅仅是估量着这倾城要做什么。总之,不能让她的出现搅乱了自己的计划。
“倾城,许久不见,你竟这样憔悴了!”谢婉君抱臂站着,冷冷而又饱含讥讽。
倾城双腿猛颤了一下,顿时跪倒在地。
也是,玲玉死后,这府中人心惶惶,都说雅南的魂魄回来复仇,还说当初将雅南推进井中的就是玲玉。若是事情那么简单,怎么可能还会有那么多人吓得魂不守舍呢?
倾城突然抬着脑袋不停地想四周观望,仿佛有人一直跟着她一般:“二小姐,二小姐,倾城错了,倾城当初不应该杀了雅南,倾城错了!”
谢婉君却仍是无动于衷。她不会因为一见早就猜到的事情而诧异,更不会在倾城面前露出一副奉承之色。
她要的,是倾城自己一点一点把话给说清楚。
忽地一阵寒风袭过,倾城身体猛地塌了下去,一双小手撑在面前,死死地将泥土给抠了起来。
她的声音细弱蚊蝇,更像是宽慰自己一般。
谢婉君仔细听了好一会儿才明白,原来,当时,雅南真的是为了帮助自己。
她被柳絮责打一番后爬到紫萝院,却无意瞧见了倾城埋那两个小人,这才丢了性命。
“好你个冷血的倾城!”谢婉君隐隐感觉到了匆匆的脚步之声,话语便是陡然间尖锐了起来。
“二小姐,倾城不是故意的,是柳姨娘和大小姐所派,倾城才会那样大胆,如果不是因为她们,倾城一个奴婢怎么可能会杀人呢!”
反正现在柳姨娘不在,谢云欢失势,她就算是将责任推了个干净也没有人敢指责什么。
而且,她不甘心,不甘心只有自己一个人终日活在惶恐之中。
凭什么谢云欢仍旧吃香喝辣,而她却要担心会被雅南的魂魄给带走?
“哈哈,雅南会回来的,她已经回来了,当初害死她的,一个都逃不了!”谢婉君本就疲倦,撕破喉咙叫喊出这几句之时,顺势一下瘫软在了地上,随即双眼紧闭了住。
“小姐,小姐!”果然是黄莺回来了!
“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情?难道,是你这个丫头杀害了雅南?”蒋氏跋扈的语气同样在谢婉君耳边叫嚣着。谢婉君动了动眼睛,却始终没有将其睁开。
在蒋氏眼中,她便是挣扎了许久没有挣扎起来而已。
“还不快给二小姐请府医过来!”蒋氏本是听闻谢婉君见了鬼,忙是加快脚步而来,没想到却听到了倾城的一番自述。
呵,她就知道,这世间哪里有鬼?一定是谢婉君这个丫头在捣鬼。
可是,她到底要做什么?难道,仅仅是要替雅南弄清楚死亡的真相吗?
那玲玉的死又是怎么一回事情?
问题将蒋氏本就烦躁的心惹得更加凌乱,她瞪着一双眼睛,气得双手都是颤抖着。
“老夫人,让老奴来!”王妈松开搀扶着蒋氏的手,绕过惊恐在地的倾城,将谢婉君的身子给半拥了住,随即在人中狠狠掐了一下。
谢婉君虽说知晓她没有恶意,可这一下可真是疼得她大呼。黄莺眼角尚有泪水,她只知晓自家小姐要装疯,可是并不知晓倾城这一档子事儿,因而对自家小姐的晕厥紧张至极。
还以为她也被倾城说的话给着实惊了一下呢!
“醒了,醒了!”王妈大悦,这才退回了蒋氏身边,可没想到蒋氏满目凌厉,两条眉头皱得生紧。
“婉君,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情?”
话语之中满是责问,颇有一种谢婉君从前失势之时对其的压迫之意。
谢婉君抬手揩了一下额上的冷汗,似是懵懂地扫了一眼众人,过了好半晌儿才恢复心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