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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色浓烈,天边连繁星都瞧不见了,月亮更是消失匿迹。
江南水乡,瘟疫渐散,难民们在主城的救助之下也逐渐减少。
而苏寒一身狼狈,正揽着一个男人缩在一个小稻草棚子里取暖。
男人同样蓬头垢面,玄色的棉袍已经看不出绣花图样,苏寒水灵灵的眸子之中,顾寅的模样逐渐显现而出。
“叶隐,就快到齐城了,到时候,咱们就能找到官员送咱们回江南了!”轻轻呢喃一句,苏寒稍一动弹,便觉得浑身酸疼得叫人难以忍受。
当时顾寅从山崖上摔了下来,而她在那块大石上足足等了一个晚上,第二日正巧碰见一个猎人,这才双双得救。只是,顾寅身上有伤,在那人家中养了十几日之后,才悠悠转醒。
苏寒仍旧记得他醒过来的那一刻眼底的懵懂,以及那一句:“你是谁?”苏寒当时哽咽了一下,不知道该如何回答,又怕身份暴露,便将告知猎人的身份同他说了一遍。
他们是京城所来的商人夫妻,却没想到一路遇到难民抢夺财物,失足落下悬崖,这才失了忆。顾寅,不,现在应当是叶隐,他从醒过来的那一刻起边将苏寒当做了妻子,嘘寒问暖,无微不至。若非苏寒明白这一切不过是一场梦,她怕是真的要陷了进去。
一路躲避杀手,苏寒可谓是心力憔悴。而顾寅因为脑袋受伤,不宜久行,只得是很早就歇下了。
棚子里还有其他的一些难民,他们应当是从齐城里出来的,每一个身上都穿了棉衣,虽是有些脏了,但总不至于冻死在这夜晚。
“小姑娘,这是你的夫君吧?”身边一个老嬷嬷睁着皱巴巴的眼睛,看着苏寒在夜里出神,下意识地询问了一句。
周围一片漆黑,苏寒瞧不清是谁人在说话,可是,她绷紧的神经却是一刻都没有松懈。谁知道那些人会不会扮作回各自小城的难民潜藏在自己身边呢?
“是啊!”苏寒轻叹了一口气,佯装一副被毁了家园的痛苦模样。
“唉,两夫妻能好好的在一块儿就好!没事的,没事的,一切都过去了!”老婆婆兀自安慰着,想要伸手拍拍她的肩膀,却又瞧不清在何处。
难民之间,已然没有了什么客气一说。
“嗯,都过去了!”苏寒瞥了一眼怀中的男人,这下叹出的气却是由衷而发。
江南洪灾与瘟疫的后续问题是过去了,可她和顾寅的事儿,怎么可能那么容易过得去呢?
顾寅这副模样,怎么可能回到京城继续自己的大皇子生活?
难不成,自己还真的嫁给他?骗他一辈子?
苏寒敛了一下眉眼,心居然“扑通扑通”跳了起来。
突然间,一声小孩子的哭声划破了夜空的宁静。苏寒这才注意到,这棚子里,居然还有个孩子。能够在这种状况下养活一个孩子,这双父母,定是能干至极。
“婆婆,真是不好意思,这孩子,饿了,哄不好!”黑暗中,一个男人的粗犷声音响了起来,苏寒兀自偷偷往一旁挪了一下,像是害怕一般。
可她明白,自己所怕,只是那些杀手罢了。既然这个男人身边有孩子,便是意味着他们是真的难民。
呼。
想了好一会儿,她才总算松了一口气。
最近发生的事情实在太恼人了,她很久很久没有轻松而又安稳地睡过一次觉了。
“没事,没事,不过这小姑娘可能……”老婆婆猛地咳嗽了一声,男人连忙替她捶起背来。
看起来,这应当是一家人吧?
真好。
“我没事的,我反正也睡不着,没事!”苏寒爽朗地笑了几声,说话之余还下意识地摆手,惹得老婆婆连声笑了起来。
“小姑娘,这山上土匪横行,之前还出过殴打难民的事情,你一个人,可一定要小心!”男人突如其来的关心让苏寒几近泪目。
“她身边不还有个男人嘛!一定没事的!”老婆婆似是狡黠地瞥了男人一眼,二人齐齐连声笑了起来。
或许,在这种情况下,家人能够在一起就是最好的结果了吧?
可是她的爹爹,估摸着应当早就死在杀手手里了吧?
他们早该注意到这些问题,当初,就应该备着迷药的解药,也不会至于现在这个地步!
顾寅失了记忆,根本就记不起当时发生了什么,而她……手无缚鸡之力,只会成为他的累赘。
苏寒第一次感觉到了无可奈何,对命运的无可奈何。明明在京城之中,她可是天不怕地不怕!
或许意识到是身边多了旁人,没过一会儿,她的眼皮就逐渐重了起来。惺忪之间,耳边突然响过一道破空的声音。
奇怪,风怎么会那么大,会吹到小棚子里呢?
突然,她只觉浑身轻了一下,再睁眼,自个儿竟是在顾寅的怀中。
“娘子,小心!”顾寅横抱着她斜靠在棚子角落,精明的眸子掠过周围,待没有什么动静之后才将她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。棚子的另一边,孩子的哭闹声更加大了。男人的哄孩子声,老婆婆的叹气声一时之间在棚子里响彻。
“叶隐,怎么了?”
“有箭!”顾寅习武,眼睛比一般人好好些,在黑暗之中依旧能够辨识大多数的东西。
说着,他抬手就从一边拔下了一根东西,金属光泽猛地闪进了苏寒的眼中。
“箭?难民手里,怎么会有箭?”正在哄孩子的男人猛地站起了身,依稀听见他将孩子交托给一旁的女人,健壮的身形一闪就走到了顾寅的身边。
“你看得见?”男人不敢相信,从顾寅手中接过箭,摸着那锋利的箭头,心底猛地一沉。
“这些不是难民!”顾寅突然间说的话语让苏寒着实惊了一下。
这种语气,不正是大皇子殿下的吗?
“不是难民还能是什么人呢!叶隐,你别说笑了!”以免节外生枝,如此危急情况之下,苏寒可不想让之前的谎言被揭穿。
可没想到顾寅却依旧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,语气温柔得让人难以置信:“你之前跟我说,我们的东西是被难民抢走的,可是难民怎么可能会那么凶残呢?是不是有土匪?”
“土匪?可我……不知道如何分辨!”苏寒顺着台阶往下走,一时之间竟有些庆幸顾寅没有想起来从前。
为什么?
苏寒这样问自己。
可她却不愿给自己一个明确的答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