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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树下,枯叶似是感觉到了二人的僵持,一下子飘落了不少,可却依旧没有将其化解。
顾璟璿并未在意手上的伤痕。
他好不容易笃定了心思,所有尊严却被谢婉君的一个举动顿时给瓦解了。
“谢婉君,你到底是怎么想的?我明明没有骗你,你为什么总要往不好的方面去想呢?”
怒斥出声,谢婉君借着月光,看到了他眼底的一片赤红。
“没有骗?那你解释清楚啊!”谢婉君冷冰冰地盯着他,仿佛要将他浑身躁动的热血给凝固下来一般。
“解释,解释,子寒所言,没有一句是实话,她不过是不想让我们两个人好过而已,你那么聪明,为什么会被这种话给蒙蔽了?”
顾璟璿将自个儿曾想到的话语一个劲儿地吐露了出来,眼前景物一晃,差点儿摔倒在地。
听着谢婉君反驳的话,顾璟璿浑身都在颤抖,他多想再一把上前把她死死按在自己的怀里,可是,他不能再多让一个人染上瘟疫!
更何况,这个人,当真是他一直所在意,抑或是唯一一个在意的人。
“你应该明白我的心思。”顾璟璿长吸了一口凉气,拼命把怒意给遮掩了下去,“可是你明明知道,为什么还要那么在乎许玉衡?他是什么人,值得你这样?”
在这么一瞬间,顾璟璿误以为,谢婉君千里迢迢来到这儿,为的不过是许玉衡。
是他自作多情,一厢情愿。
“他是什么人,那你又是什么人呢?”谢婉君瞪大了眸子,本是波澜不惊的脸上满是愤愤。
既然他那么在乎自己,为什么当初不解释?即便是要来到江南,他也不给一点音讯呢?
“我自然是你未来的夫君!”顾璟璿脱口而出,一只手紧紧地抠进了柱子。
谢婉君愣了一下,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了。
“你就那么确定?我可是要嫁给储君的!”谢婉君眸子里的冰霜突然间化开了,“叮叮咚咚”的春水一个劲儿地流淌着,所有的情绪根本就由不得她去控制,
“你若嫁储君,我便当储君;你若嫁庶民,我便做庶民!”
顾璟璿的胸脯不停地上下起伏着,甚至于,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会说出这样几句话。
他只看到了谢婉君淡淡敛下的眉眼,看到了他们一路艰险的未来。
谢婉君突然感觉自己的脸上一凉,抬手摸了摸,却发现是泪。
哭什么。
自己已经经历过那么多事,这又有什么可哭的?
“那你能活着回江南吗?”谢婉君目光仍是锐利,可落在顾璟璿眼中,却已经好过万千妩媚秋波。
“至少比许玉衡活得长久。”
谢婉君很久很久没有听到过顾璟璿用这样调侃的语气说话了。
在她心里,顾璟璿就是一个多变的人,时而冷如霜雪,时而冷漠淡然,时而暴戾绝情……
她真的见过他的所有面了吗?
正因为如此,谢婉君才唯恐真心错付,毕竟,她没有再重来的机会了。
一片寂静。
顾璟璿歇了口气,斜靠在柱子上,点点头后便回了房间。
回头之余,蕴藉深远。
“哇,小姐,你看,二殿下根本就不是那种薄情的人吧?”
夜色当中,黄莺突然窜了出来,一脸调侃,她就知道,谢婉君不会那么容易放下顾璟璿,要不然,就没必要追过来了。
“当初,难道不是你在我面前说坏话吗?”谢婉君瞥了她一眼,顿时使她打了个寒噤。
拼命吐着舌头,黄莺明白,他们重修故好,或许是当下最让人庆幸的一件事情了。
本就没有什么误会,不过是听到奸人挑唆罢了,她还真是奇怪,自家小姐居然会那么计较。
“好啦好啦,不过小姐,我要不要去和殿下说说,你关切许大人,只是因为这关系到他的安危?”黄莺仍在揶揄,一两句话就惹得谢婉君脸颊有些发烫。
她用力掐了掐手心,有痛感,那就不是做梦!
殊不知,许玉衡的房间就在附近,他听到了谢婉君与顾璟璿的争吵,便悄悄打开了窗户。
看着他们从呵斥到情话,他只感觉双腿一软,整个人差点儿摔在地上。
月光下,谢婉君的笑容,一如小时候那么腼腆而羞涩。
可是,她永远不是属于自己的。
谢婉君一夜无眠,不是因为心中牵挂太多,而是因为小腿上的伤口。
明明只是一小道,却奇痒难耐。
她躺在床铺上轻轻哼着,不愿吵醒正在另一张小床上熟睡的黄莺。
黄莺一路上,的确是吃了太多苦。
天亮了很久,房门才被人给叩响了,黄莺冷不丁醒过来,着急忙慌地出去看看情况。
谢婉君别过脸,假装睡熟了。
眼睛一闭,困意还真的就那样上来了,直到她再睁眼,肚子已经空空荡荡。
窗子与房门都是紧闭,她完全看不出到底是什么时辰。
“逐风,小姐还未在休息。”门外,又有人进来了。
听起来,脚步匆匆。
“黄莺,让他先把事情说了。”谢婉君沙哑着声音,速速披上了外衣。
此刻,反倒是逐风有些不知所措,他站在隔门外,犹豫了许久,终是开口:“殿下,殿下发病了!”
“什么?”谢婉君伤腿猛地落地,感知不到疼痛般直截冲到了他的面前。
“殿下染病已经十多日了,一直都是好好的,可是昨晚,他就开始发烧。”逐风不善于照料这些事情,要不然,根本就不会告诉她们,况且,这病,可是瘟疫,谢婉君与黄莺,真的会过去探望吗?
他不是怀疑二人之间的关系是假,只是觉得,在此困境面前,他们都是最为卑微的人。
还是第一次有这种感觉。
顾璟璿躺在床铺上闷哼不断之时,他便是觉得整个人都凉了。
“我去看看!”谢婉君默念了一句,刚要走就被逐风给拦了住。
“谢小姐,不行,现在过去,如果连你都陷入昏迷,要我们几个属下怎么办?”逐风当即把她拦了住,可随即,望着谢婉君眸子里的冰凉,他稍稍有些动容了。
但,顾璟璿之前说过,不能让谢婉君过来……
“如果是你,你会去照料吗?”谢婉君没有继续用言语攻击逐风,反倒是随口般询问了一句,逐风愣了半晌儿,终是点了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