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晌午过半,阳光依旧不再那么灼人。秋天的寒意已然一阵一阵侵袭了人世间。
谢婉君轻轻敲击着那个装满地契的匣子,眉眼并非如同所有人所想得那么畅快。
程以媛倚在一边的门栏上,望着清扫院子的丫鬟们,一柄脱鞘的小巧的匕首在手指间旋转飞舞,程老夫人在一旁熟视无睹。
忽地,她一下将匕首拍在了谢婉君面前,谢婉君一惊,抬首正对上她含着凛然的眸子。
“婉君妹妹,这把匕首,姐姐带在身边三年,现在送给你防身用吧!”程以媛似是突然感觉到有点不太妥当,搔了搔脑袋,将牛皮鞘给她装了上,这才小心递到了她的手里。
“我有什么好防身的!”谢婉君不愿让她知晓太多阴暗面,倒是故意出言遮掩,且把匕首往前一推。
程老夫人听说多了这种给个甜头过河拆桥的事儿,不免心有余悸,抬手抚了抚额道:“婉君,地契一到你手中,防身可就不是什么无所谓的事情了!”
“祖母,反正媛儿也没有什么事情,要不,媛儿留下来陪着妹妹,你早些回府处理事务?”程以媛似是在征求同意,可实际上早已经打算好了。程老夫人一看她那模样就明白了心思,不免出口揶揄了几句,惹得她双颊微微泛红。
“姐姐能留下来,婉君当然是求之不得!”
有一个会武功的姐姐在身边谈心,自个儿许是还能学个一招半式!
谢婉君捏了捏手,将把柄雕镂精致的匕首握在了手掌之中,嘴角猛地划过一道阴狠。
“好,好,那就这样决定!媛儿,你在这边,可万万不要惹事才好!”程老夫人深知程以媛的秉性,一句话明上在提醒程以媛,暗地里却是想要谢婉君提高警惕之心。
程以媛瞥了瞥嘴,随手摸着自个儿的腰封,目光倏忽间冰冷如霜:“媛儿自然不会惹事,可若是她们要惹事,那可就怪不得媛儿了。”
她上过战场,拿过长枪,杀过敌军,难道还会怕这么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婆娘?
“媛儿!”程老夫人娇嗔着睨了她一眼,满眼的宠溺。
谢婉君多希望自个儿也能够拥有这样的亲人,可是突然间,她发现,她不能有。
一旦有,所有的故友与亲人都会成为自个儿的软肋,成为仇人眼中的靶子。
刻意避开脸去,谢婉君略显冷淡着将匣子收进了柜子里。
“外祖母,明日同婉君一起去那些店铺看看吧?”
感觉到了谢婉君情绪的不大对劲儿,程以媛上前猛地挽住了她的手,“妹妹,我陪你去!祖母明日一早该回去了,当初说的在这儿住一段日子,不过是随口说说。祖母在这儿怕是住不惯的!”
说着,她回头朝程老夫人狡黠地眨了眨眼,古灵精怪。
傍晚时分,程老夫人便是由黄莺陪同着回了程府,柳絮与谢云欢顿时松了一口气,毕竟解决一个程以媛在她们眼中并不是什么难事。
不仅仅是她们这样想,别院的玲玉姨娘听闻谢婉君因为程老夫人而得了地契,立马拎着糕点而来。
但那个不成器的女儿谢芳燕却慢慢腾腾,面无表情,在半路上就被她给赶了回去。
“二小姐,玲玉姨娘来了!”小丫鬟在外通报了第三声,房间里仍旧没有动静,她只好别过身子向玲玉如实禀告。
玲玉姨娘出身青楼,因此身上总有一股子狐媚气息,涂脂抹粉,因为每月谢昊天去她的别院次数屈指可数,她脸上总挂着一副兴师问罪的怒意。
一般的下人瞧见她都会纷纷避开,生怕被她责骂。
“没事,我再等等。”玲玉姨娘手执团扇,一下一下地扇着,却并没有什么凉风。
况且这天气并不燥热。
若是其他府上的人都会觉得奇怪,但别院里的下人都明白,那把团扇是谢昊天出任江南钦差之时带回来的礼物。
明明每个人都有,唯有她一个,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受宠一样,因而大家更看不起她。
“小姐可能早早睡下了……”小丫鬟踌躇着,绞着自个儿的小手微微解释。
却没想到,玲玉依旧抿着笑容,并没有说任何的丧气话。
“姨娘,这二小姐怕是故意将你晾在这儿的!”玲玉的贴身丫鬟素云不喜地撇了撇嘴,将自个儿从窗子里瞥见谢婉君的场景如实说了出来。
玲玉了然,却也不得不等、
“姨娘!你怎么来了!”谢婉君草草披上一件外衫,故意揉了揉双眼,令人以为是刚睡醒的模样,程以媛则是正在房中摩挲一件女工,对于这种从未接触过的东西,她总是好奇得很。
“二小姐!”玲玉暗自冷笑,表面上却依旧得欣悦地扑了上去,谁料谢婉君刻意将身子一闪,她脚踝一扭,连带着手中的糕点都砸在了地上。
青丝蒙灰,脸色更加是僵了一片。
素云正想上前讨个公道,刚走出一步讲就被玲玉给拉扯了住。
“姨娘,真是不好意思,婉君这,这没有注意到!”谢婉君手正做着一个接住她的姿势,若是旁人看来,心里肯定想的是玲玉自导自演这一出苦肉计。
手心扎了些小石子。隐隐还有些血痕。
玲玉抿着笑意,轻轻地在糕点上拍了拍:“二小姐,姨娘这刚让人从京城第一糕点铺子里买来些桂花糕,听闻与平素味道截然不同,这才特意给你送过来尝尝。”
那小丫鬟眼见此景,不免掩着唇笑了一声,满满的讽刺而出。
似是在说,谢婉君一个相府的嫡小姐,有什么糕点能入了她的眼?
玲玉完全没有想到,谢婉君会在这样的节骨眼上跋扈起来,要知道,外人必定会说她借着程家势力刻意压制府中姨娘,传了出去,对她的影响也不好。
“姨娘,那就进来吧!”谢婉君扫了一眼,假意殷切地扶了上去,更帮她拂落身上的尘土,可暗地里却狠狠剐了玲玉一下。
自个儿正想找个人开刀,却没有想到玲玉就撞了上来!
这可就怪不得她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