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约莫一刻钟后,谢婉君隐隐约约听到了二人交谈之声,她努力推开沉重的眼皮,却只看到一个仓皇的背影。
满眼的红烛与粉纱帐,一看就是个女子闺房。
“谢婉君,你醒了!”说话之人正是晨阳公主,谢婉君还未反应过来,额前密密匝匝的汗水已然被她匆忙得擦拭完毕,而她小脸惨白,恍若跌落池中的就是自己般。
“方才你可吓死我了!”晨阳转身,却发现那处本该站着人的地方只余下一滩水渍。
“是公主救了我?婉君真是感激不尽!”
谢婉君当真是从死路又给折了回来,眼眶居然红了。
满满的恨意陡然从眸底掠过,为了遮掩,她抬手抚了一下额头,这才发现衣衫已经换了。也是,湿漉漉的身子如何能上晨阳公主的床榻呢?
“你那么晚还要去那处凉亭做什么,若非被皇……被我寝宫里的侍卫给路过救了,你可真是要命丧黄泉了!”晨阳公主略显责备地说了几句,随后却又“呸呸呸”了三声,或许觉得不太吉利。
“没事,是我想去看看月亮,竟是不小心踏空了!”
这个公主太过单纯,谢婉君倒是一点儿也不想让救命恩人扯进阴谋阳谋之中。
“你也是的!唉!”晨阳公主拧眉嘟着唇“哼哼”了两声,又听谢婉君兀自呢喃着“苏寒”二字,她有些二丈摸不着头脑。
“公主,今夜之事,谢婉君以后一定报答!只是现在,我该去万寿宫了,不然,爹爹都该焦急。”谢婉君那虚弱的身子斜靠在床边行了一个大礼,冷静下床后尽力挺直了身躯。
“谢婉君,还是让我的宫婢送你……”晨阳公主看着她倔强的模样有些不忍,可刚一说话就被谢婉君给打断,想法也就作罢。
总觉得事情有些儿不对劲儿。
谢婉君缓缓走出寝宫,回望一眼那烛光通明的房间,眼底的冷意凌厉了些许。
屋顶之上,顾璟璿离谢婉君不过数步,淡黄色的长袍湿透,清水不停地从琉璃瓦上渗下,他却仅仅望着那个远去的背影。
他瞥见了谢婉君眼底的仇恨,可他有些不明白,她不过是个十三岁的孩子,为什么能够一次又一次地给他意外?
只是,这次他根本就没有料到谢婉君会中了谢云欢的计谋,这个女人,也不是处处精明。
忽地,他心头竟生了一股子想要将她狠狠保护在怀里的冲动,可那股欲望一经察觉,就被他压制了下去。
谢家的人,不该让自己这样。
万寿宫依旧热闹,谢云欢的插曲看似并未造成什么严重后果,在众皇子、大臣一齐说上好话后,太后也就勉强出席,只是脸色一直冷若冰霜。
“小姐,小姐,你去了哪儿,你可吓死黄莺了!”谢婉君悠悠从侧门而入,未走几步,黄莺便高喊了一声。
由于换了一身衣衫,梳起的发髻也散落下来,没有注意模样,众贵女自始至终以为她不过是不体面的宫婢,一听声音才瞥了过去。
“呦,相府大小姐刚出了事情,二小姐又怎么了?”其中一个贵女尖锐地调笑了一句,窃笑之声顿时在房间里响彻。
“没事,我不过是去晨阳公主寝宫歇息了一会儿罢了!”
众贵女哪里相信这样的话,嘲讽之话更加多了,谢婉君不愿将底牌亮出,仍旧佯装一副怯懦模样,任由她们胡猜起来,待有个在路上碰到谢婉君的奴婢进来与自家主子说道此事,那群叽叽喳喳的女人才停了嘴。
但谢云欢已经出了事情,纵然谢婉君再受宠,她们也不想再接近半分。一时之间,房间给谢婉君给出了好一块空处。
“小姐,你说实话,到底怎么了?”黄莺一眼就看出谢婉君在扯谎,等其他人没注意了,她才凑近谢婉君焦灼地询问了一句。
黄莺看上去总不像个笨拙的丫头。
谢婉君狐疑地瞥了一眼,却仍旧没说出事实。
心神并未完全恢复,敷衍了几句后她只觉太阳穴边疼得出奇,抬手轻轻按压了几下,屋内又出现了一阵骚动。
原来是谢云欢回来。
而且,这个刚遭受陛下责罚的女人竟是大皇子顾寅一路而行!
众贵女皆瞠目结舌,而谢云欢因为此事也将之前的不快甩了个干净。
“妹妹,你怎么穿了这样一身宫婢衣衫!”谢云欢似是关切般一下跃到了谢婉君身旁,轻轻捋了一下她那如瀑黑发,微微拧了眉头,“妹妹,若是被大皇子瞧见了,他该怎么看待咱们谢家呀!”
话语之中分明就是炫耀!
谢婉君淡淡抬眉,望着顾寅远去的背影,并未露出太多的艳羡。
顾寅是失了宠的沈德妃唯一的皇子,为人正直宽厚,又如何会欢喜满肚子阴谋诡计的毒辣女人呢?
“姐姐,你没事就好!妹妹如何又有什么干系呢?”恰似姐妹之间的问候,众贵女却能明白谢云欢的讽刺,却并未领会谢婉君如刀剑般锋利的言语。
谢云欢自然是听出来了,可她想不到一向怯懦的谢婉君会故意这样讥讽她。
她总是以为谢婉君之前解决太后的心病不过是凑巧而已,而那诗,也是拙劣小计,只是被自己不小心给用了才这般。
谢婉君终归是待宰的羔羊,而刀正被她拿着。
“妹妹说笑了,姐姐哪能出什么事情呢!”谢云欢眸色有些阴暗,身子却一闪坐在了一旁的凳椅上。清影识趣,小心翼翼替她沏茶,而她也不顾模样,一个劲儿地往小嘴里灌着。
“那就好!”谢婉君仔细打量着她眼底略显仓皇的神色,希望能从中察觉一些端倪。
知晓苏寒与她相交甚好的人,恐怕就谢云欢一个吧!
“奉天承运,皇帝诏曰,朕悉众贵女皆才华过人,聪敏慧睿,特每次赐尚好凌云锦两匹、青玉镯两双、玛瑙耳坠一对,钦此!”
如同雷霆般尖锐的太监声音迟迟没有消散,相府大小姐作为品级最高的宫女理应上前接旨,可谁不知道谢云欢只是个庶女呢?
不知谁人刻意伸出了小脚,谢云欢上前一个踉跄,差点儿栽倒在太监面前。
老太监一眼就看出了有人搞鬼,但对于谢云欢窃取名士诗句一事也有着看法,因此望着她委屈模样仍旧不曾出言训斥。
“谢家大小姐,请吧!老奴还要去太后那儿复命呢!”
太监不屑地瞥了谢云欢一眼,见她接了便逶迤消失在转廊之中。
“嘁,一个庶女还真好意思上去!”
“是啊,嫡女也真是弱,连一点儿小姐身份都没有!”两个贵女扫了谢云欢与谢婉君二人一眼,面面相觑。还要说些什么,却被许云卿一声呵斥给断了。
之前已经吃了鳖,许云卿自然不愿再用热脸贴冷屁股,只是,她仍旧要与谢家小姐搞好关系才是,当下谢云欢受了责罚,她自然要站在谢婉君这边。
谢婉君听着这些闲言碎语连眉头都未抬一下,而许云卿的暗暗巴结实在令她反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