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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二
从早晨开始,天空像是被一把火点燃了似的,红的发紫,云的形状千奇百怪显得比平时更加厚重。
程太泽出门前看了天气预报,有刮台风的可能,便让水叔下午早些回家不要来接自己了。虽然对吴山一肚子坏水,但对身边的人都格外体贴,总是在别人臆想不到稀松平常的小事上做得非常周到,他的好,像晚来的春风,给人一点恰到好处的舒爽,而他的这点,恐怕也只有长时间接触的人才会知道。
说是有台风,却没个确定的时间,学校本想安排学生们调休,但上午十点后,又开始放晴,早晨那一堆火烧云也不知道是被谁收走了,现在的天空,湛蓝无比。
泳队下午的训练正常进行,这天正好轮到程太泽打扫休息室和游泳池,即使是队里的王牌,但也是普通队员,泳队的规矩还是会好好遵守。而作为徒弟的吴山……很自然的留下来帮忙了,当然还是自愿的。
程太泽一面捡着队友落在板凳上的毛巾,一面挂着耳机听英语听力,吴山则在一旁拖地。
这种时候说些什么好呢?看程太泽戴着耳机,强行搭话不太好吧……不过两人能这么相安无事不闹别扭的相处,也算是……一大进步了?
突然一道闪电划破了天空,一声惊雷吓得吴山差点摔进泳池,程太泽摘下耳机看了眼外面,像冰雹一般大小的急雨下得很大,看来是因为离台风眼比较远,没有刮风,直接下雨了……
这么大雨就是顶个龟壳也回不去……两人只能坐在游泳馆里等雨停。
雨砸在屋顶,一声声像流弹一样震的吓人,外面因为雨水和地面的撞击溅起的水花模糊了视线,什么也看不见。
这时突然游泳馆外传来猛烈的敲门声,吴山跑过去开了门,一个穿着雨衣全身都湿透了的保安冲了进来。
“你们俩怎么还不回去!快打电话叫家长来接!7点前学校要清场,晚上台风预警了!”
吴山摸出手机给老爸打了个电话,说是一会儿叔叔开车过来接他。
程太泽这边却没有动静,白天让水叔休息了……父亲出差了,母亲出国度假了……
“这位同学呢?”
“我……家里人都不在家……”
“哈?那怎么办!”
“没事没事,我一会儿让我叔顺道送他,他家我认识。”
程太泽看了一眼吴山,保安眨巴眨巴眼睛看着程太泽。
“谢……谢……麻烦了……”终于憋出一句。
“行,那我就放心了。”
保安陪着两人等到了吴山的叔叔,吴山叔叔是个异常壮实的男人,身高190,一身的肌肉却打不过身高160的吴山他爸……吴山常常怀疑,叔叔可能是爷爷从外面捡来的……
“哎!小山啊,走吧!”声音非常洪亮,完全盖过了外面的大雨。
吴山觉得有点小尴尬,保安见有家长来了,跑到吴山叔叔面前交代了几句就走了。
“叔叔,我还有个同学,顺道送他回家吧。”
“行啊,走吧你俩,快上车!”
吴山和程太泽上了车,吴山叔叔也是个异常热情的男人,一路上都在说话,主要是夸程太泽。
“哎呀,没想到我家小山有这么聪明的朋友啊,真是给叔叔长脸了哈哈哈!”
“叔你少说两句吧……”
“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,哎呀太泽啊,你家没人就去我们家吃饭呗,一会儿雨小了,我再送你回家。”
吴山觉得不止尴尬,还有点丢人……叔叔咋这么自来熟。
于是吴山叔叔径直开回了家。
程太泽内心其实是拒绝的,但是说出来有点太不给面子,毕竟也是欠了人情。突然开始反思,怎么就没考虑到父母不在家的事情呢……
车停在门口,吴山爸爸拿着两块毛巾已经在等着了,吴山见到老爸的瞬间心咯噔了一下,完蛋了,这下老爸该知道……自己加入泳队的事情了,刚在车上的时候还和叔叔说了一些,简直分分钟被自己气死!
程太泽万万没有想到有一天会来吴山家,和自己家不一样,吴山家很小……当然相对于程太泽家,谁家都很小。
一楼是拳击馆,散发着浓浓的橡胶和云南白药的味道。二楼是普通的两居室,整体空间看着很小,类似loft。踩着木质楼梯发出“叽嘎叽嘎”的声音,害怕下一秒就会踩塌,完全不知道该怎么下脚。吴山回头看见程太泽满脸愁容,心里翻了个白眼,怎么,大少爷没爬过这种楼梯吗!
吴山爸爸对程太泽很热心,一开始还嘘寒问暖,特别开心的说道:
“我们家吴山还是第一次带成绩这么好的同学回来哈哈。”
坐下吃饭的时候,才听说程太泽是游泳队的,自己儿子还拜他为师学游泳了,吴山爸爸脸一下就垮了,不过当着程太泽不好说什么,就默默扒饭默默给程太泽夹菜。
程太泽很快就感觉到了气氛的转变,看来吴山爸爸……也很讨厌自己的孩子游泳,理由应该和自己家里不一样。尽管心里清楚,还是对吴山产生了一种不一样的同病相怜感,当然这种感觉非常非常微弱。
吃过晚饭后吴山叔叔把程太泽送回了家,吴山则被老爸揪住了耳朵问话。
“爸爸……松手松手!”
“我问你!你怎么加入泳队了!老爸当年拼死了把你从你妈那里带回来就是希望你能……”
“我知道了爸!我又没闯祸……”吴山奋力挣开跳得远远的,搓着耳朵发出“嘶嘶”的声音。
“那你怎么又开始游泳了?老爸是担心你才……”
“哎呀没事了爸!我不就游个泳嘛,我回房间写作业了!”
说完吴山把房门一关,留下老爸在门外连连叹气。
回到家的程太泽更深刻意识到刚才发生的一切有多不可思议,像是做了一场连想都不敢想的梦,踏进自己房间,坐到书桌前,才有了回归现实的感觉。
听着英语听力做着题,没几分钟一套卷子做完了。除了游泳和学习,似乎平时也没什么兴趣爱好,啊……大概还有一件,那就是诅咒吴山。
程太泽拉开抽屉,拿出一本日记本,以前心情不好的时候,就会拿出来写上几句吴山的坏话,什么吴山掉进水坑、吴山踩到狗屎、吴山被球砸之类的,所有不像是程太泽会写出的幼稚的东西,都在里面。
只是最近……很长一段时间没写了,从什么时候开始的?翻了翻本子,像是自从吴山大闹游泳馆之后,就没有再写过。
程太泽是讨厌吴山的,这份讨厌,从7岁那年就开始了,9岁的吴山夺走了7岁的自己那时最珍贵的东西。
这件事情,除了程太泽并没有第二个人知道,而程太泽也将这份讨厌,封印在手上这本日记本里,连同他作为一个孩子所有的纯真和幼稚。
和一个讨厌纠结了这么多年的人突然走得很近,让程太泽有些不知所措,吴山的出现,让他做了很多原来从不会做的事情,比如——收下礼物还带回了家,他把书桌旁那天吴山在休息室送自己的礼物拿到面前,一点点拆开。
里面的包装很粗糙,一堆碎纸上躺着一副泳镜,镶满了水钻显得格外浮夸,这个审美……程太泽不禁“噗”一声笑了出来。
台风所致的大雨来得急去的也急,后半夜就停了,早晨起来又是晴空万里。
吴山照常去游泳馆训练,有了之前迟到的先例,他这次起得很早,8点不到就到了休息室,刚要走进去换衣服就看到了两个人影在里面鬼鬼祟祟。
“诶?你们在我柜子前干嘛呀?”一看是泳队的大雄和叮当,这两人关系一直很好,就被队友取了“大雄”和“叮当”的外号。
大雄叮当吓了一跳,一见吴山又差点跳起来,大雄手里像是攥了什么,立马手背到了后面,吴山歪着脑袋一脸懵逼。
“那个你们让一下啊,我要换衣服……”
“哦哦哦,好的,你换吧,我们出去了。”
叮当推着大雄跑了出去,吴山也没在意,开了柜门换上了泳裤,换的时候也没注意泳裤里面被动了手脚,只觉得今天的泳裤……穿上去有点怪怪的,里面咯得慌,本来想脱下来看看,却听到了教练喊集合吹口哨的声音,赶紧跑了出去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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