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何云汐被带走的时候,脚步趔趄,晏夙锦拧眉望去,却是怎么也无法忘记她那双眼睛。
那是一双充满着仇恨的眼睛,带着对她的世界破灭的恨,还有不甘......
从何宅走出来的时候,天色已经不早了,晏夙锦的心情有些空荡,但是一想到还在医院躺着,医生说有百分之五十可能醒过来的萧念,他又觉得自己的生活充满了希望。
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这么一天,对一个女人牵肠挂肚。
医院,病房门口。
一大一小,正在争执着。
“棉花糖先生,你看,这是蜀黍给你带来的变形金刚,喜不喜欢?”
“不要你的东西,拿走!”萧湛扳着一张小脸,很是不给面子的说道:“就是你,伙同那个坏女人,才将妈咪害成现在这个样子的,哼,我是不会原谅你的。”
“棉花糖先生,你妈咪受伤的确跟我有关,但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,将功补过?”秦九洲蹲下身子,好脾气的说道。
前一阵子有晏夙锦守着,他不能靠近病房,如今晏夙锦不在,没想到还有这么一个小门神守着。
也是让他颇为头疼。
“也不能,你背叛了妈咪,也背叛了我们,叛徒是不配有机会的。”棉花糖一板一眼的说道。
丝毫不想让的架势。
秦九洲无果。
放眼望去,只见坐在不远处,藤椅上的萧筱倒是没有这么不好对付,穿着粉白色的小裙子,在藤椅上滚来滚去,边滚边笑,倒像是没心没肺的样子。
于是,秦九洲走过去,准备对另外一个小家伙动手。
“甜甜圈,看蜀黍给你带来了什么?”秦九洲举着手里的芭比娃娃问道。
来这里,首先要笼络两个小家伙,他还是做了点准备的。
甜甜圈停止了在藤椅上的翻滚,转过身来,看到芭比娃娃,两眼放光。
翻着小身子就要爬下来。
秦九洲害怕她摔下来,于是伸手去接。
待甜甜圈看到秦九洲的样子,那刚刚还希冀的小眼神,瞬间又暗淡下去了。
小小的身子,猛地往后退缩。
厚厚刘海下面的眼珠子,骨碌碌的,趁着秦九洲不注意的空档,赶紧跑回到哥哥身边。
秦九洲无法,耐着性子走过去。
“棉花糖,甜甜圈,你们难道忘记了,蜀黍以前是怎么疼你们的,相信蜀黍,让蜀黍进去,绝对不会伤害妈咪的,好吗?”
萧湛一手挡在门口,继续摇头:“那也不行,不管你说什么,妈咪没有醒过来,你都不是不准进去的。”
甜甜圈也摇头,“哥哥说不行,就是不行!”
在有些时候,棉花糖的原则性很强,也让秦九洲头疼不已。
熟悉的脚步声响起,棉花糖抬头去看,眼中有欣喜的神色。
不同于两个孩子,秦九洲依然蹲在地上,就算是不用回头去看,他也能知道那走过来的人是谁。
除了晏夙锦,还能有谁。
或许从前,他根本没有将晏夙锦放在眼里,因为自信,只要自己在萧念身边,总有一天,能让她从心到身,完完全全的属于自己。
但现在,秦九洲突然,便没有了笃定的心态。
他听见晏夙锦蹲下身子,跟两个小家伙说话,也听见棉花糖欣喜的声音。
或许是一种天生的血浓于水,哪怕是晏夙锦四年没见孩子,只要一遇见,依然有割舍不断的亲密。
所以,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人家父子情深,眼睁睁的看着晏夙锦牵着孩子的手走进病房,
出了医院,秦九洲抬头,便看到坐落在医院旁边,正在动工的一栋楼,不觉,计上心来。
当他坐着升降机,出现在萧念所在的十八楼的时候,晏夙锦正巧刚刚推开窗户,准备给屋内透透气。
被突然出现的人影吓了一跳。
待看清那个人是秦九洲的时候,晏夙锦差点一口老血卡在喉咙。
吞也不是,吐也不是。
“艹!秦九洲你特么怎么阴魂不散!”他忍不住爆了句粗口。
“快,拉我进去。”秦九洲一手抓着窗户。
晏夙锦挑了挑眉,“不好意思,秦公子,风有点大,我要关窗了!”
“晏夙锦,生死攸关,不带你这么玩的。”
“抱歉,你还是怎么来的,怎么下去吧,不过,你下去的时候要是摔死了,我会替你收尸的。”
晏夙锦这么说着,顺便也真的这么做了。
......
待到世界终于清静了,他才能坐下来好好看看萧念。
从浴室里端了盆热水出来,绞干毛巾,解开她的衣衫,晏夙锦轻手轻脚的擦着她的身子,动作小心的避开她的氧气罩,和脑海里不该有的想法。
?昏迷后,她的身体,一直是他着手在擦。
毛巾,移到她的胸前时,他盯着看了好几秒,闭上眼睛,使劲的甩掉。
但每一次,只是看着,都会让他的身体起反应。
随即,便会陷入深深的自责和鄙夷。
待擦完她的身体,晏夙锦就感觉像是打了一场精疲力尽的仗,耗神耗力的很。
他坐在她床侧,执起她的手,幽深如海的眸,紧锁着她这张精致到毫无防备的纯美脸庞,脑海里,浮现起初见她时的场景——
那样一个简单美好的女孩,自来到了他身边后,似乎,就没有真正的开心过。
她的狠,她的毒,也是他,一步一步给逼出来的。
害她到这种田地的,终究,也是他。
晏夙锦轻叹了口气,摊开她冰凉的掌心,贴在他的脸侧,他就这么看着她,仿佛,怎么看,都不够。
若不是两个孩子进来打断了他,他想,哪怕就这样待在一起到海枯石烂,也好。
棉花糖脚步虚浮,见着晏夙锦,脸上是没有防备的疲倦,“我头疼——”
晏夙锦抱起他,探了探他的额头,很烫。
应该是发烧了。
“甜甜圈,我带哥哥出去一下,你看着妈咪,有情况叫我。”
萧筱乖乖的应着,等晏夙锦抱着哥哥出去后,她才抹泪趴伏在萧念身边,抓起她的手往自己额头探去,“妈咪,你快睁开眼看看我,甜甜圈也头疼……甜甜圈生病了,妈咪起来带甜甜圈去打针好不好?甜甜圈一定不喊疼了……”
“妈咪——”
“你醒一醒,不要睡了,甜甜圈想你了……”
“真的……好想你……”
“……”
声音,越来越轻。
甜甜圈哭了那么多天,小身子扛不住,迷迷糊糊中,趴在萧念身边睡着了。
肉乎乎的小脸上,挂满了泪渍,也因为着了凉,脸颊处,呈着异样的酡红。
......
寂静的病房里,点滴的声音,轻微的响着。
门,一开一合。
进来的,不是晏夙锦,也不是秦九洲,而是……凯瑟琳。
许久,未露过面的凯瑟琳。
将水果篮放在矮柜上,凯瑟琳缓步走近躺在床上毫无知觉的人儿,唇,微微上扬,和着眸底那抹阴鸷的冷光,赅人非常。
“萧念,我怎么就那么笨相信了你,你要跟晏夙锦离婚,拿我当棋子,我心甘情愿的做了,我想,你是真心在帮我,让我把女人中最美好的第一次献给这辈子我最爱的人,结果呢,真是可笑啊,我跟一个陌生男人上了床,而那个男人,现在还死了。”
凯瑟琳吃吃的笑开,眸底,透着无尽的悲凉。
俯身,她欺近萧念,指尖,自她的发间,游移至她的眉心处,“萧念,你知道吗,现在的我,连我自己都觉得脏,这一切,都是你害的,最该死的人,是你!”
那双手,纤长,白净。
指尖,涂着艳丽的大红豆寇,此刻,犹如夺命的催魂符,带着阴狠的戾气,伸向萧念护命的氧气罩......
落日,迟暮。
她的生命,该到尽头了。
没有一丝犹豫,她摘下了她的氧气罩。
“萧念,去死吧!”
阴鸷的眸,盛满了复仇的快意。
像个疯子般,凯瑟琳仰头大声的笑着,身子,正欲直起,然,就在这个时候,她的手腕,蓦地被人抓住!
透着沁凉的蚀骨!
凯瑟琳心中大惊,下意识的垂眸看去,便见那只苍白的手,正死死的抓着她,视线,上移,那双惊慌的瞳仁,撞上萧念蓦地睁开的冷厉眼眸时,徒然放大!
她……醒了?!
双目,相视。
僵持了数秒钟。
萧念脸色泛白,一只手,抓着她,另一只手,艰难的捂着自己的胸口,大口,大口的喘着气,“药……救、救我……”
力道,因为疼痛而减弱。
凯瑟琳缓了会神,咬唇,愤力的甩开她。
那手,无力的垂了下去。
萧念痛苦的挣扎在梦境和现实中,迷离的水眸,瞥见趴在她身侧的小女儿时,亮闪了下。
手,艰难的碰触着她,生涩着出声,试图唤醒他,“甜甜圈……醒醒……”
周遭的空气,越来越稀薄……
她,快要不能呼吸了。
梦境中的那只手,搭着她的肩,缓缓的,缓缓的,将她拉了回去......
那束光芒,即将缝合,关上。
然,就当她觉得自己被吸进一片混沌中时,唇上,袭来柔软的触感,带着丝丝沁凉,润着她干涸辛辣的喉咙。
喉咙,动了下。
吞进了细小的东西。
而后,呼吸,渐渐平复。
萧念贪婪得汲取着这份甜蜜,待呼吸够了,才费力的,缓缓睁开眼睛。
入目的,是一双非常漂亮的眼睛。
那对瞳仁,像极了黑曜石,又似望不到头的黑洞,充满了磁力,将人的神智,深深的吸入,殆尽。
这是一双……会让人神魂颠倒至死亡的眼睛。
偏偏,长在了他身上。
这个,她爱不起也恨不起的男人身上。
萧念顺着气,眸光平静的看着他,良久,才哑着嗓音开口,“谢谢。”
谢谢他,救了她一命。
“你……醒了?”
声音,很轻。
生怕惊到了她。
语调,微颤,携着喜不自禁。
仿似,不知该如何承受这份突然降临的幸福!
晏夙锦抱着她,如珍宝般,小心翼翼的抚上她清瘦的脸颊,垂首,额头,抵在她的额上,半天,才艰涩的嘶哑出声,“好,醒了就好,醒了……就好。”
“……”
萧念被他这般抱着,心中很是困惑。
轻轻的挣开他,她问他,“孩子们呢?我想见他们。”
“萧湛发烧了在打吊针,萧筱她——”晏夙锦指了指旁边,“在你旁边睡着,可能太累了。”
闻言,萧念木讷的转头,见到小女儿时,忙扑了过去抱住她,但,只是上身动着,腿,麻麻的,痛痛的,硬硬的。
丝毫,动弹不得。
她微愣,“我的腿......”
晏夙锦心疼的看着她,安抚得摸了摸她的头,“你出了车祸,腿受伤了,打了石膏,没什么大碍。”
“喔。”
萧念轻轻的应了声,费力的将小女儿拖了过来,手,碰了下她红得异样的脸蛋,而后,探上她的额头,依旧很烫,是发烧了。
眼窝,顿时酸酸的。
萧念忍泪捏了捏她的小鼻尖,倾过身,脸,紧紧地贴着她烫热的脸颊,“傻孩子,是妈咪不好,睡了这么久都不起来,连你发烧了都不知道,妈咪错了,妈咪现在就带你去打针好不好?”
松开她软软的身子,萧念掀开被子,扶着床沿,艰难的移动着那打了石膏的腿。
晏夙锦过来扶她,被她轻轻推开,“谢谢,我可以自己来。”
语气,透着生分,很是疏离。
就像,对待一个陌生人。
秉着最初的礼貌。
这样的她,让他感到可怕。
她生气了,他可以哄,她想打他,他可以任她打,直到她消气为止,但眼下,她客套的跟他说谢谢,没有一点怒气,没有一点敌意,甚至,连一丝一毫的喜怒都没有!
意料之中的,她的腿,动不了。
伴着沉闷的声响,她摔下了床。
这一摔,并不轻。
但她,连吭都不吭一声,只是,吃疼的皱了皱眉。
自始自终,没让他帮忙,也没,再看他一眼。
萧念坐在地上,小心翼翼的将被子盖在甜甜圈身上,“甜甜圈乖,再忍一忍,妈咪抱不到你,妈咪去找医生过来。”
她打算,就这么爬着,去找医生。
脾气倔得,九头牛都拉不回!
晏夙锦忍了很久,实在看不下去,弯腰,将轻的没什么重量的她打横抱了起来,“萧念,我宁可你惩罚我也别这样折磨你自己!”
“晏先生说什么我不太明白......”
嗓音,柔柔的。
萧念杏眸微睁,表情,有些无辜,视线,自萧筱的身上,移至自己的腿上,最后,定格在晏夙锦的脸上......
她凝着他,语带恳求,“对不起,我实在动不了,你能帮我叫下医生吗?”
“……”
听着她这般语气,晏夙锦心中堵得慌,身子,僵了僵,缓缓将她放到床上,心细的为她掖好被子,“你乖乖的待在这,我去叫医生。”
……
晏夙锦出了房间,萧念细细的打量着这个病房,窗边,摆着一盆艳红的玫瑰花,很新鲜,像是刚摘下来的。
想着方才的事,她仍旧心有余悸。
凯瑟琳……想要杀她。
幸好,只是动了她,而没动她身边的甜甜圈。
萧念心中唏嘘,搂紧了怀中的小女儿,爱怜的亲了亲她。
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