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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走到二楼的一个房间,隔着透明的监护室玻璃,我看见一个身体娇小,大概七八岁的女孩子,小脸苍白躺在洁白病床,脸上挂着呼吸机,身体缠绕浓郁的死气。
这种程度的死气,撑到这时候已经是奇迹。等午夜十二点,阴差降临时,女孩差不多要离开人世。
在女孩的身旁,一对夫妇形容憔悴,神色枯槁的站着。
不幸最甚者,是白发送黑发,我不忍再看下去,就悄悄的离开了。
十二点之前,我要准备好香火蜡烛,算是给小孩一点好处。想必哄骗一个小孩子,要比和大人好商量得多。
依稀记得,在医院正北方的胡同里,有一个陆家棺材铺,不知道现在还开着没有。
时间缘故,我打了个三轮车,十分钟左右,终于到了曾经的棺材铺。
棺材铺门牌上是泛白的春联。
上联:不求门庭若市,顾得温饱即可。
下联:但愿世人常健,落个清闲何妨。
十年过去,周围荒地变成工厂,瓦屋破房被拆除,唯有这座老旧的瓦屋还在,却不知当初的店主是否还在。
我敲了敲门,“陆先生在不在?”
门推开,走出一个身材宽硕,国字脸,中气十足的中年人,我清楚记得,这人就是当初救我的店主,只是十年过去,他的容貌为何一点都没变!
看见我之后,陆店主脸色微变,旋即沉声道,“你进来吧。”
我第一次走进店里,被迎面扑来庄严肃穆的气息小小震撼到。
墙上摆着花圈,挂着各式各样的挽联,北边货架上有纸马,纸轿,元宝蜡烛,还有汽车,童男童女,一些纸裱的东西。
这些东西,让人第一联想到葬礼与死亡,我能从葬具上感受到祥瑞的气息,可见做葬具的人造诣高深。
我问,“有没有给孩子用的东西。”
陆店主回答说有,便从柜子里拿出花花绿绿的精致小玩具,我挑了几件成色好的,又要了些香纸蜡烛,当即准备离去。
临走时,我撂下一张百元大钞,“大半夜的,还麻烦您开门,这钱就不用找了。”
说完,我就要离开。陆店主却拦住我,“你买这些东西,是要做什么?”
我先是一愣,旋即笑着道,“亲戚家孩子去世了,烧点东西聊表心意。”
陆店主叹了口气,低沉声问道,“十年不见,你的身体佛光缭绕,也算是得道高人,难道还看不清生死轮回,非要执迷不悟?”
我脸色一沉,“你都知道些什么?”
陆店主依然不急不躁的道,“小友与我同样,是超脱了生死的人,应该无牵无挂,无亲无故,世间命轮运转,生生死死本是伦理之中,若要强行逆转,只会带来不幸而已。”
我抬头看了眼墙上挂钟,正显示是半夜十一点半,已经没有时间耽搁,我漠然道,“您说的东西我听不懂,如果没什么事,我就先回去了。”
“你不能走!”陆店主挥了挥手,两扇木门砰地一声关上。
我脸色顿时阴沉,“您想干什么!?”
“十年前的六月,你保下一个本该死去的人,甚至从生死簿抹去姓名,我追查不到那个人,却记住了你的模样。十年后的今天,你还要做同样的事,难道忘了上次的教训?”
我神色警惕问,“你究竟是何方神圣!”
陆店主轻描淡写道,“一个活的比较久的道人,至于具体的年纪,我也记不清了。”
我悄然攥紧拳头,压低声音问,“你要阻止我?”
“我们道家讲究顺其自然,不会强求你做什么。但我还是希望你能明白,世上很多是都是因果报应,强行逆转阴阳,只能自食恶果。”
听到陆店主的这番话,短时间内我犹豫了一下。因为上次复活戴天晴后,的确发生了一系列不好的事情。
比如她需要吞噬人肉维持形状,更是杀过许多人,到现在又不愿意见我,我更不知道,十年的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。
有时候我会想,如果当初没有复活戴天晴,现在会不会更好过一点。
如果让戴天晴安心投胎,她现在应该是个十来岁的小姑娘,投胎在好人家,安安闲闲的过一辈子。
可就因为我的独断专行,让她变成不老不死,需要吞噬人肉的怪物。
可有些事情,明知道是错的,还是要义无反顾的去做,哪怕会后悔!
就像是我无法忍受,现世的戴天晴不在人世的事实。所以无论如何,戴天晴必须要救,小翠也是如此!
下定决心后,我冷声说道,“既然你不愿意管,就把门打开让我走!”
见我去意已决,陆店主叹了口气道,“随你吧,我终究不能替你做决定,不过我会跟着你,如果中途你愿意后悔,我还是会帮助你。”
能看得出,这个店主没有什么坏心眼,但无论他做什么,都无法阻止我去救小翠!
我撂下一句,“随你吧。”就径自走出门去。
陆店主一路上不紧不慢的跟着我,等到了医院,已经是十一点五十,我把纸扎的玩具藏在包里,上二楼重症监护室门前,静静的等待着。
站在门口,陆店主仍然执着的问,“你还是不打算后悔?”
我脸色阴沉,没好气的道,“不可能有回头路!”
说实话,我现在是饱含着罪孽的,而且内心不愿犹豫挣扎着,外加陆店主在一旁鼓动,我更是抓心挠肝的难受!
陆店主仔神情凝重的盯着病房内男孩良久,方才严肃说道,“你过来,借一步说话!”
我莫名其妙的被陆店主拉到僻静的楼梯拐角,只见他神色凝重的说道,“这孩子是溺水窒息,虽然浑身死期缠绕,会陷入假死状态,但一天之后会恢复如初!”
我瞪圆了眼睛,惊声道,“你是说他不会死!”
“如果在假死后,将肉身继续放在病房内,孩子会在十二小时后自动苏醒。但如果当做尸体扔进太平间,在低温的情况下,活人也会被冻死,更何况是一个病孩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