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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一种感情潜滋暗长,像身体里的神经脉络,早已织得密密麻麻,不到毁坏的那一刻,不能感觉到。乔子楚对宋小可的感觉,无异于身体里的神经脉络。她离开他,他彻底失魂落魄,经常心不在焉。林芊芊守在他身边,一筹莫展。不知道这是第几次,他要打电话浏览通信录的时候,忽然忘记要打给谁了。但是今天林芊芊看清楚了,通信录上宋小可的名字赫然显示在屏幕上,一旦浏览到这里,他就会发呆想事情,想着想着就忘了自己要做什么。她不想点破,不想让乔子楚意识到他已经喜欢上宋小可了,只能一次次提醒他:“你不是要打给XX吗?”乔子楚才回过神来,略过宋小可,找到下一个要联系的人。
今天,段子峰说节目录制出了一点问题,上次宋小可跌倒的画面剪掉了,但是效果反而没有那么好,建议不要剪掉。乔子楚一起去看录下的画面,画面上的宋小可像只美丽的蝴蝶,破茧而出。她要跌倒的那一幕,画面清晰,眼神特写非常真挚感人。似乎,乔子楚看到她就在自己眼前,眼睛蓄满了惊恐不安的眼泪,但是她克服了,站了起来,又一次旋转在舞台上,绽放夺人的光彩。林芊芊是那么嫉妒,宋小可一个跌倒的画面,就能让乔子楚心生怜惜。
“恐怕这样节目的效果还不能出来,如果能有飞蛾扑火、凤凰涅盘的效果就好了,那样我们的节目会像经典的电影一样,剧情丰富,内涵深远。”林芊芊提议,她心里已经打好了小算盘。
段子峰想了想,很认同。
从前的乔子楚会不计一切代价把节目做好,现在的乔子楚只想保护宋小可。他对宋小可没有信心,害怕她在他们精心设计的陷阱中跌倒了就爬不起来。也许,这就是爱情乱花迷人眼,让人乱了心性,看不清楚自己,也看不清楚别人。
林芊芊知道他的顾虑,于是提议道:“其实你和宋小可之间媒体一直没摸清楚怎么回事,何不趁此机会来个大公开,最后将李捷公布出来,一定会是猛料,这可比电影还精彩。”
段子峰举双手赞同。
乔子楚想了一下,断然否定,“拿一个癌症晚期的病人做节目,我做不来。宋小可已经被我们折磨得够了,她不需要再挨一刀子。”
林芊芊的心像被马蜂蜇了一下,他对宋小可的保护,让她心生绝望。乔子楚从来没对她以外的女人上心过,他和别的女人从来都是逢场作戏,是他们游戏中不足轻重的角色。但是为什么,从一开始她就没看上的宋小可,在她眼皮子底下,偷走了她最心爱的东西。
乔子楚要回去,林芊芊让他一个人先走了。
乔子楚去了市医院,一进门便有消毒水的味道,刺鼻。李捷住在三楼最角落的病房,他正和几位病友打牌。乔子楚看到他戴了一顶黑色的毛线帽,一点看不出头发早已脱落。
“最近怎么样?”乔子楚问他。
“好很多了,还能多看几天阳光。”
李捷还是一副乐观向上的心态,若不是他这种万事都看得开的心态,乔子楚也不会淌这趟浑水,不会和宋小可有任何瓜葛。
那还是一年多之前,李捷开着二手大众车行驶在宽阔的马路上,忽然眼前一黑,方向盘无端右转,撞上了乔子楚的车。坐在副驾驶的林芊芊下车就砸他的车门,李捷趴在方向盘上无动于衷,只听到有人在说话,车门被砸得很响,却没有办法直起身睁开眼。乔子楚往车里看了一眼,车主没有任何伤口,应该没有撞出问题。
过了一会儿,后面的车开始按喇叭,李捷才勉强睁开眼,捂着头。
“兄弟,没事吧?”乔子楚问。
李捷打开车门,扶着车子走下来,对乔子楚说:“帮我把车停在路边吧,谢谢!”
乔子楚看出他身体不适,后面的车狂摁喇叭,只能先把各自的车停在路边,车上散落的药,写着“抗癌”。
乔子楚看他精神状况不好,应该是病发了,要他打给女朋友。李捷却用尽力气挣扎着站起来,阻止乔子楚拿自己的手机。他说不想让女朋友知道自己的病。乔子楚在追问下才知道,他半年前就查出身患癌症,但是一直担心女朋友承受不了,更怕拖累她,所以一直没告诉她。他最担心的也是女朋友,因为她是个没有经历风雨的小丫头,很容易轻信别人,又不敢反抗。今天他开车出去,是想和女朋友分手。趁他还能在世上活一段时间,他想看着她走出失恋的阴影,坚强起来。
但是李捷这些话,林芊芊丝毫不信,觉得他不过是想博同情逃避赔付。李捷让乔子楚宽限一些时日,他一定会赔付,他把身上一千块钱全拿出来,留了电话和地址,为了让林芊芊更放心,他还留了一份身份证复印件。乔子楚本来也不缺这一千块钱,何况车子还有保险,但是他却对李捷所讲的事很感兴趣。那时他刚策划电视节目,想做一台从心灵去改变人的节日,李捷口中放心不下的女朋友让乔子楚颇有兴趣。
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。在之后撞坏的保时捷维修赔付的过程中,又多次见面。李捷一直很乐观,谈起女朋友总是一副很幸福的样子。他拿出女朋友的照片,那是个很普通的女孩,淹没在人群中没有人会认出来,只是她有一双清澈的眼睛,像只惊弓之鸟,打量着浑浑噩噩的世界。就是那双眼睛,让乔子楚决定以她为主角做一期节目。
乔子楚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李捷,李捷以为他是想打女朋友的主意,断然拒绝。但是乔子楚坚持不懈将自己的想法和做节目的理念告诉他,又带他去看自己的制作团队,李捷才相信。
于是,有了表面狗血,实际充满了爱意的一场游戏。
窗外的阳光隔着窗帘洒进病房里,春暖花开的日子,李捷却只能把一切压在心里独自承受。想宋小可时,他只能偷偷跟着她,躲在角落,看她被别的男人送回家,吻别。他虽然不说,乔子楚却知道这种滋味,因为此刻他也是同样的心情。
“我决定把一切告诉她,她是时候知道真相了。”
“子楚,我们说好永远不告诉她真相的,我希望她活在快乐里。现在她找到了相伴一生的人,我只希望她幸福。”李捷看着窗外的阳光,多么像宋小可单纯的微笑。
“可是你有没有想过,这样的安排是不是她想要的?”
“我不管,我只要她幸福。”
乔子楚走的时候,太阳已从最高点开始下落。乔子楚的心久久不能平静,李捷的爱是那样炽热和无私,在他面前,乔子楚觉得自己那么渺小,那么自私。
出了医院,乔子楚不知怎么一路开到宋小可所住的小区。他不知是否要将一切告诉她,站在她家门口,他犹豫了,要不要敲门,要不要进去?
最后他还是敲了门,哪怕见她一面也好。
门开了,是莫菲,他见过的,宋小可的好姐妹。
“乔子楚?”莫菲吃了一惊。
他点点头。
“请进,请进!”
莫菲一天没有出门,穿了一件性感的睡衣。听到敲门,以为是宋小可回来了,没换衣服就跑来开门。猛一看见乔子楚,吓得捂住了胸部,随即披了一件外套。
这间小小的房间到处是宋小可的痕迹,他还记得那次来到这里,她穿着他亲手为她挑的小礼服,头发蓬乱,无精打采。她像落入人世间的精灵,睁着无辜的双眼打量混乱的尘世。她轻飘飘倒入他怀里,抱着她就像抱着一只毛茸茸的小猫咪。也许,从那一刻开始,他的心完全被她无辜的双眼击中,溃不成军。
这个房间堆满了莫菲的衣物,狭小的空间更小了。他甚至可以想到宋小可弱小的身体只是占了一席之地。于生活上、精神上,她都是那么慷慨无私。这个笨女人,总是让人担心。算了,他又凭什么担心她。
“既然她不在,我走了。”说这话的时候,他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,那么冷酷,仿佛只有努力克制情感,才能讲完这句话。
“难道你就不想知道宋小可现在在哪里?做什么吗?”莫菲说。
“和我有关系吗?”他冷笑。
“可以说有很大关系,也可以毫无关系,关键在于乔大公子你怎么想。”
“我不喜欢兜圈子,有话直接讲。”
他语气冷到极致,看也不看她一眼。莫菲咬着牙,忍着冷落,她说:“她去见未来的婆婆了,也许很快婚期就会定下来,你说到时候会不会给你发请帖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