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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百一十二章 择日封后(12)
孙碧芳又怎么不知云亭此时已经是气急败坏了,毕竟夫妻多年,就算是再过分的事情,老爷基本上也不曾发过什么脾气。
可正因为是这样,她才越发觉得心寒。这么多年来,连重话都舍不得对自己说的老爷如今竟为了一个贱妾而和自己翻脸,这实在是让她难以接受。
“身份?什么身份?”她眼睛早已腥红一片,此刻也早已不再在乎什么形象了。
“我在娘家的时候一家人宠着疼着呵护着,那时候我是人人羡慕的大小姐。后来嫁入了相府,我便是一直受人尊敬的大夫人。再后来我的城儿做了贵妃,我便是贵妃娘娘的母亲。我说话做事向来以府里的颜面老爷的颜面为重,多年未曾做过出格的事情,老爷你倒是说说现在我在你心中是什么身份?”
孙碧芳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云亭,脸上委屈愤怒不甘交替闪过,原本保持的还算尚好的容颜此时却是被委屈愤怒充斥,即便是小心掩盖,那些细细密密的褶痕还是一条条再次涌现出来。
所以平心而论,即便是养尊处优的贵妇,此时这看相也绝对不好。就凭她这副模样出现在云相面前,只怕日后他也不想再看她了。
更何况云亭身边还有个温柔娇嫩的香儿,两相对比,她更是没有任何胜算。
云亭闷声不说话,她说得不假,这些都是事实。可是她不知道是她自己变了。如今的她早已不再是那个温婉端庄善解人意的孙碧芳了,她无理取闹的模样真的很丑。
孙碧芳见他不说话,只当是他已经开始反思继而忏悔自己对自己的不公了,心中总算是好受了一些。不过她却并未就此收手,而是乘势继续追问起来。
“老爷你倒是说说啊,是嫌弃我年老色衰便不配做你的妻子了吗?你扪心自问,这些年我为相府日夜操劳可有什么差池,可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?”她边说边自拍胸口,像是难以释放自己的委屈。
“母亲当真以为您便是这个世界上对父亲最好的人吗?”原本是她和云亭两个人在较劲,不想云洛却突然插口道。
香姨娘见状赶忙去安抚云亭:“老爷消消气,姐姐她是无心的,您不要跟她计较。”
她说罢体贴又轻柔的帮云亭顺了顺背,连担忧的模样都是那么的乖巧那么的美。
“若母亲当真是对父亲最好的人,理应事事都为父亲着想。做他想做的事,爱他想爱的人,那才是真真正正的为父亲着想。”云洛也不管众人的反应,继续道:“母亲自以为付出了很多,其实也不过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罢了。”
“你休要胡说八道,我根本没有。”孙碧芳才不会承认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成全自己的私心呢,她才不是,她本就是为的老爷。
“母亲可别否认,今日你见父亲收我们两个义女心中不快尚且不论。毕竟我们并非父亲亲生,归根结底到底是少了那么一层血缘关系。可是先皇后呢?她可是父亲的亲生骨肉啊?虎毒还尚且不食子呢,你扪心自问,若那个也是你的孩子你还会那般对她?”
说到这里,云洛脑海中不自觉的便闪过当年孙碧芳对自己所做的那些恶事,她好歹也是父亲的亲生女儿,正好现在趁着他已经后悔了,势必还能借此好好打压一下孙碧芳,也算是为上一世的自己讨点利息。
“那算什么女儿?不过是不知道哪个女人耍诡计诱惑了老爷生出来的野种罢了。”孙碧芳并不觉得这算什么大事,反正当初自己那般处置她,老爷也是默许的。
云洛闻言禁不住冷笑:“且不说别的,就冲您对先皇后的称呼就已经很是大逆不道了吧?而且张口闭口就是野种,这种行为本就有失口德,若是让别人知道相爷夫人就这种素质,您觉得父亲脸上会好看?”
“我这不是在家里?又不会去外面乱说。我知道你不喜欢我,自然会变着法子往我身上泼脏水。”孙碧芳自然也知道她说话若是被外人听去了是会大为不妥,可她现在不是没在外面,所以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。
云洛见状只是无奈摊手,转向云亭道:“父亲,您看看。她说先皇后是野种,那么女儿倒是想问问,她是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嘛?如果不知道就算了,可她的父亲是您啊!试问您的孩子为什么会是野种,又不是母亲和别人生的,那才叫野种呢!还有,母亲刚刚说不是在外面便可以如此胡乱称呼,那是不是也代表着人前一套人后一套就是对的呢?”
她一连问出两个问题,皆句句戳心。云亭听了若有所思,看来他以前还是没有完全看清他这位夫人。
提起那个孩子,他心中不得不说还是非常歉疚的。正如现在这个洛儿所说,身为自己的女儿她有什么错?为什么就非得以别人的身份来划分呢?况且她的身份本来也不是那般不堪。
说到底终究还是自己当年一时想错,愧对于她。
但时至今日,后悔晚矣,再多说也是无意,倒不如就此揭过。
“好了!既然咱们现在能够以家人的身份坐在同一张桌子上用饭,那便是莫大的缘分。即便是性格经历以及各人的见解有些分歧,那也都是正常的,互相体谅些便好。好了!你们也都别再起争执了,都坐下好好吃饭吧!吃饱了还有正事要做。”
因为对孙碧芳心存愧疚,又因为楼云洛的性格和他那个逝去的女儿颇为相像的缘故,他已经多多少少对这个女娃娃存了些女儿般的喜爱,所以并不想她们闹得太僵。
孙碧芳听他如此说,心中虽然还是不快,但形势却也比之前要好上一些,毕竟老爷也不全是偏向别人的。既然如此,那她也便大人有大量,暂时不跟这乡下丫头计较。
只是她刚生了一肚子的气,面对满桌子的佳肴此时倒却是没了胃口。
至于云洛,她有流云在,自然也不会在意这桌上的菜。只是她不能理解,明明刚刚父亲已经是非常生孙碧芳的气的,却为何那些情绪突然之间又全都不见了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