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祁连甲带着我们向里面走去,那里面的味道,真不是用笔墨来形容,各种焦糊的味道,同时还夹杂着一股奇特的肉香,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味道,想必你们都很清楚!
不少人走着走着,脸上的肌肉不停的抽搐着,用手捂住鼻子的,掏出手绢放在鼻端的,还有干脆戴上口罩!
至于我走在最前面,说实话,并不是我闻不到这个味道,而且这股味道令我闻之欲呕!
可我还是坚持了下来,既然祁连甲还有那些救火队员能习以为常,那么我也能做到,所以咬着牙,一直坚持,坚持,再坚持!
我们上了三楼,向着最里面走去,最里面是一个卫生间,在卫生间门前有警戒线,祁连甲停下了脚步。
我问祁连甲到了地方吗?他点了点头,紧跟着说道,确定要看吗?
我犹豫了一下,点点头,紧跟着扭过头对身后的人说道,还有一个状况就在里面,走吧,大家进去看一看!
说完,我向里面走去,其他人也跟进了过了不一会儿,有几个人踉踉跄跄从里面跑出来,扶着墙开始呕吐起来!
随后,更多的人也跟着跑出来,每个人的脸色煞白,我最后一个从里边出来!
此刻的胃部,就像有一个拳头,在不停的拧着,在不停的顶着,在不停地揉着,
胃里的东西瞬间直上喉头,用手紧紧捂住嘴,就这样一点点的,拼命的,将已经到了嘴中的东西,又艰难的咽了回去!
就在一个不到五平方米的小空间里,有十几具尸体,紧紧的相互靠在一起,他们的手无助的高高举起,似乎在生命的最后一刻,还在祈求着上苍,盼望奇迹出现!
火是从二楼开始烧起,估计这些人是三楼最后一批人,没来得及跑出去,本打算向上面而去!
可是通往三楼的安全门,被粗大的铁链锁着,最后他们实在避无可避,全都到了这个狭小的空间里!
将门死死关住,想躲过一劫,可依旧没有躲过死神翅膀的拥抱。
楚昊江脸色发白,不停地吐着,有人伸出手替他拍着后背,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直起腰,冲着众人挥了挥手,在别人的搀扶下,跌跌撞撞向着外面走去!
就在这不到五平米的地方,一共有十四具尸体,加上开始清点出来的26具,在这场火灾当中,有四十个人被无情火魔夺去了生命!
其实这些人并不该死,如果三楼通往楼上的全通道没有被锁死的话,想必他们已经被救了!
最该死的是这个娱乐场的负责人!祁连甲在我身边低声嘟囔了一句!
我看了他一眼,没有说话,向着外面走去,等看到了外面的太阳,闻到了新鲜的空气,我长长的吸了一口气,这就是活着的味道!
尽管每个人脸色苍白,而且精神上遭受了一次重大的冲击,但我依旧要求召开常委会,讲火灾善后工作处理!
大家不停地抽着烟,就连从不抽烟的纪检委书记曹飞,都不停的大口大口吸着香烟,我发现他的手还在微微的颤抖着!
楚昊江刚要说话,可猛地把嘴捂住,跌跌撞撞又跑到另一边儿,随后传来呕吐的声音!
这个动作仿佛带着传染,更多的常委都跑到墙边,继续呕吐着,而我站在哪里,慢慢的抽着烟!
随后回过头看着被火魔荼毒过的建筑物,似乎还听见那些人临死时发出的惨叫,以及痛苦的悲嚎……!
二十分钟后,我们坐在了旁边一家酒店的小会议室,每个人面色沉重地抽着烟,房间里烟雾缭绕,可谁也没说话,就这样沉默了好一会儿!
楚昊江哑着嗓子说道,现在事情已经出了,必须要拿出解决方案,不少记者已经来了,都要对这次火灾进行采访……!
他说了几句之后,看了一眼江海帆说道,事故肯定是要上报的,江专员说说你的意见!
江海帆迟疑了下说道,这一次火灾,造成的人员伤亡可以说,在青州地区史上是罕见的,放在全国也是不多见的,这一次青州可要大大出名了,不过是臭名声啊!
他作为行署一把手,具有不可推卸的责任……!
说到这里,楚昊江却很不客气地将他的话打断,说现在商量如何上报的问题,而不是讨论谁负责的问题!
江海帆头一次罕见的没有反驳楚昊江的意见,而是轻轻的点点头说道,楚书记考虑的问题确实是重点,也是当前要做的事情!
可能有人问,为什么要纠结上报这个事情?
很简单,死亡三十人以下是重大事故,死亡三十人以上是特大事故,造成的影响不一样,处罚的力度也不一样!
当然作为青州地区一把手来说,他不愿意据实上报死亡人数,这样做,毫无疑问,会对他的仕途带来极大的影响!
可事实又摆在那里,想瞒报又不想承担责任,所以他要江海帆来说,毕竟他是行署的一把手,而且主抓民生和经济,那句话说,如果追究这两个人责任的话,江海帆要承担一多半!
所以说江海帆他必须挑头,第一个说出瞒报的意图,这样楚昊江顺理成章,再顺水推舟把这个事情贯彻到集体决定!
这就是黑锅大家一起背,这样方能显现出,这是个团结的集体,这是个和谐的集体,同时这又是一个极具有战斗力的集体。
江海帆不是不明白楚昊江的意图,但是他能怎么办?难道他要主动要求将实际死亡人数上报?
江海帆迟疑了一下,扭过头看了我一眼说道,对于这个问题,他还没有想好,不如先问问子健的意见,还说我一直在火场,而且全程都在,我的意见应该是最具有说服力和权威性的!
听到这句话,我心中暗骂,这个王八蛋,把烫手的山芋往我手里放!
而这个时候,楚昊江也跟着说道,是啊,他觉得江海帆这句话有道理,让我谈谈看法!
谈你个毛线,我心中暗骂,很明显这两个人是在逼我表态,他们心中早已经打定了瞒报的主意,可并不确定我怎么想的。
所以江海帆一说让我表态,楚昊江立刻表示同意!
那么我会怎么说?难道说要实际上报死亡人数吗?如果这么说的话,我肯定会把自己推到众人的对立面!
更何况我也不清楚上边对这件事情,究竟抱有怎样的态度!这绝不是一件小事情,必须要慎重回答!
我抽了一口烟,将小半根烟,狠狠的按在烟灰缸里,同时又使劲拧了两下,在我的假想中,这个烟灰缸已经成为了楚昊江和江浩帆的两张臭脸!
事情已经出了,就算怎么后悔也没有用,关键是要把后续的事情处理好,消除不良的影响,将事情向着积极的方面来引导!
例如说我消防官兵奋不顾身投身火场,英勇救人,再有周围群众彻夜未眠,心中记挂困于火场中的兄弟姐妹!
还有我公安干警,在面对死者家属情绪激动,面对他们的指责,谩骂,甚至殴打,真正做到了,打不还手,骂不还口,耐心细致地做着思想工作!
这些方面都体现出我们广大官兵的优秀素质,以及可贵的精神品质,这些都是可歌可泣的,值得大力宣扬的……!
我一边说着心里却暗道,你们让我说,我就说,离题万里谁不会说,看看咱们谁先不耐烦!
就这样我滔滔不绝讲着,但对于楚昊江的问题丝毫没有涉及,而且我一边说着,一边看着楚浩江!
似乎在谋求他的认同,而楚昊江还不时的,不得不装腔作势的点点头,表示对于我的说法他很赞同!
就这样,我滔滔不绝讲了二十多分钟,接着又说道,王秘书长也一直在,而且是最先接到的消息,我们不妨听听他的意见!
我说完这句话,看见王生福猛地抬起头,脸上露出愕然的表情。
估计他心中肯定在想,这叫什么事儿,一把手打太极,二把手缩头龟,轮到三把手就成了乱点鸯鸳谱。
让我这个排名最后的人来发表意见,这肯定不是提拔我的节奏,而是推我入坑的手段!
王生福咧了咧嘴,笑着说道,他同意大家的意见!
这句话说出来,有人噗嗤笑出来,随后众人实在忍不住,哄的笑了起来!楚昊江摇头苦笑了一下,转了一圈,皮球又踢了回来!
楚昊江看了看我们说道,事情现在就是这个事情,关键怎么向上汇报,谁也别想躲,谁也别想逃,大家各自发表自己的意见!
说完这句话楚昊江看了看江海帆说道,行署那边要拿出主要意见,这句话就相当于定了调子,行署那边必须要拿出意见!
江海帆看到这阵势,知道无法避免,咬了咬牙,直接说道,既然这样的话,那十四具尸体,就不要记在总数里。
对于这个说法,他做了一番解释,他说如果死亡人数超过三十个,那就是特大事故,青州地区本来就先天不足,后天发展缓慢。
再加上这个事情,肯定会雪上加霜,所以出于青州地区今后发展,以及对青州二百万人民负责的目的。
他觉得在座诸位都应该维护青州地区,爱护青州地区,从青州地区整体发展来考虑,还是不要把真实数字报上去!
听到江海帆这句话,我忽然有种错觉,觉得这些人的死,应该是一种幸运,因为他们的命运,跟青州地区的经济发展,以及今后的经济飞跃都挂钩!
换句话说,如果他们隐姓埋名地死了,那么青州地区的经济发展肯定能够有飞跃,甚至会创造奇迹。
如果他们光明正大的死了,那青州地区的经济永远只能停滞不前,永远的贫穷落后愚昧!看来他们确实是死得其所,死的光荣,死的伟大,但更要死的隐姓埋名!
随后行署那边两个常委,也对这个事情发表了意见,他们觉得那十四个人就不要包括在其中了!
接着又有几个常委也表示,重大事故和特大事故,这两个等级觉不是字面意义所能理解的,本着对青州地区的负责态度,在上报的时候,一定要慎重!
就在这个时候江海帆说,他还有一个想法,与其要瞒报,不如胆子大一点,零头报上去,不就可以了吗?
听到这句话,我们全都惊呆了,要瞒报,已经是很大的胆子了,可现在竟然抹去十位数留下个位数,这简直是胆大包天!
这句话说出来,整个会议室沉默了,江海帆等了一会儿,看见众人不说话,接着他有说的,这样吧,可以把赔偿金提高一倍,至于赔偿金的问题,行署这边来想办法!
听到这句话,楚昊江看了看众人说,大家对于这个想法怎么看?
没有人说话,楚昊江犹豫了一下说道,他也知道此事事关重大,不过人死不能复生,能给死难者家属,多争取一些赔偿,想必对活人也是一种安慰!
不过……,说到这里楚昊江的目光,放在了我的身上,他看了我一眼说道,现在是开常委会,有什么意见都摆在桌面上,大家都来共同讨论!
不过有一句话,他要放在前头,大家都是党员,都理解民主和集中的原则,现在可是充分发扬民主的时候!
如果等到集中了之后,有人在会下乱说的话,可是违反了组织原则哟!
听到这句话,我再也摁捺不住直接说道,对于瞒报这件事情,我想不是考虑重大事故和特大事故的分别。
而是更应该考虑,这一起事故的背后,到底存在着什么,到目前为止,娱乐城的负责人还没有露面!
他究竟在哪里?他干什么去了?难道他不清楚,这一次事故带来的后果的严重性吗?
如果按照江专员说的那样,将十位数抹去,剩下个位数,那么在追究娱乐场负责人的问题上,是不是也可以高高举起,轻轻放下?
还有娱乐城负责人为什么在消防部门没有通过检查情况下,而其他部门一路绿灯,办理了手续,最后堂而皇之的营业!
而且在消防部门三番四次下达停业整顿书的情况下,娱乐城负责人依旧我行我素照常营业,这是谁给了他的胆子,竟然将执法部门不放在眼里!
还有,本来供留给他人逃生的消防通道,竟然被锁了,最后火灾面前,不能及时疏散人员,造成了人间惨剧!
我想诸位都看见了那副惨状,如果里面的人换成了我们家人,我们还会讨论瞒报的问题吗?
所以我觉得瞒报,不应该是作为这次常委会主要讨论的问题,而是应该尽快拿出处理意见,以及善后办法,用积极的态度来面对此事,更符合当前的情况!
说到这里,楚昊江的手机响了,他拿起来看了一眼,脸色顿时变了,接起电话,嘴里说道胡书记,您好……!
楚昊江当着我们的面,接起了胡书记的电话,过了几分钟后,他放下的电话,有些自嘲的说道,这是胡书记第一次亲自给他打电话。
随后他又说到胡书记已经知道了这个事情,要求事故经过,以及责任认定,还有事故处理后续办法,尽快报到省委……!
话还没有说完,江海帆的手机响了,他看了一眼,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血色,说了句是齐省长的电话,拿着手机向着外面走去……!
会议室又恢复了沉默,每个人继续抽着烟,都等待着江海帆的回来!
可随后,众人的手机都一次响了起来,包括我的,是省纪检委包书记的电话!
我拿起来急匆匆的走了出去,找了个安静的地方接起电话……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