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毫无疑问,周书记很生气,我手里拿着电话沉默不语,过了一会儿直接挂了电话,将手机地给了周书记。
周书记看了我一眼说道,怎么不想解释吗?
我摇摇头,周书记拿过电话,不再看我一眼,而是对着郑显道说道,老郑辛苦你,就按照你说的方案办!
郑显道匆匆应了一声,出去了!
高咨文狠狠的瞪了我一眼,扭过身出去了,很快这个小会议室里只剩下我跟周书记两个人。
我低着头不说话,周书记也没有说话,时间一秒秒过去,而每一秒对于我来说都是煎熬,痛苦和难堪的煎熬。
过了几分钟周书记站起身走了,只剩下我木然的呆在这里,体味着时间和空间留给我的懊悔。
我不是懊悔自己坚持要救那二十多个人,而是懊悔自己又耍起了小聪明,我想起李部长说的话,你这小子比猴还精!
我嘴角露出一丝苦笑,到达了这个位置的人,会有笨人吗?只不过人家不说,只有我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猴子,才会蹦来蹦去。
更何况我那样做,还有个最大的不能容忍在里面,就是对周书记的不信任,换句话说,对周书记的人品不信任。
有什么不能当面说清楚,非要搞一些鬼蜮伎俩,怎么就觉得自己的崇高,就觉得自己以天下为己任,就觉得自己可以荡清宇内?
此刻周书记肯定很失望,因为他觉得我跟他之间,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建立起来。
一旦领导和秘书之间,没有信任感,那么之间的关系,肯定会迅速结束。
我这时才发现自作聪明的毛病并没改,以自己为中心的毛病也没改,而是他们隐藏的更深了,甚至我自己都没有发现。
过了一会儿周书记走进来,没有搭理我坐在椅子上点着一根烟慢慢抽起来。
外面传来嘈杂的声音,一定是挖开了,我的心猛地提溜起来,侧耳细听着,可是太杂乱,根本听不出什么。
里面的人,到底怎么样?我的心跟猫抓似的,可是周书记气定神闲的坐在那里,端起茶杯慢慢地喝着。
郑显道的秘书,小刘跑进来,一脸的兴奋,气喘吁吁的说道,活着,全都活着,二十三个人一个不少!
周书记轻轻点点头,笑着说道,好!说完放下茶杯,向着外面走去。而我迟疑了一下,走过去,给茶杯填满水,又打开手包,给里面泡了些西洋参片,赶紧跟了出去。
救援方案采取了我的意见,从建筑物旁边挖坑,然后打通侧面进入,里面二十多个人没有事情,因为在坍塌的过程中,留下了许多细小的缝隙,尽管不起眼,可为这些人带来了宝贵的空气。
有人把记者带来,高咨文在记者面前说道,面对困难,面对险境,他们真正做到了不气馁,不放弃,不绝望,发扬了充分的人道主义精神,积极想办法,制定措施,拿出好几套救援方案……。
我看着面对镜头款款而谈的高咨文,心中不觉的有种荒诞感,如果他真的把这二十三个人活埋了,还有机会面对镜头意气风发吗?
看着慷慨陈词的高咨文,我想笑,真的想笑……。
接下是这二十多个被救民工接受记者访问,这些民工哪里见过这样的阵势,各个局促不安,倒是有一个能说会道,吸引了众多记者采访。
我注意地看了看,这个民工衣衫看起来挺干净,而且双手白嫩,哪里像土里刨食,经常干农活的人。
这明明是故意安排,顶替民工应对采访的内部人啊!看到这个我有些好笑,我不相信这些记者中,没有看不出来的,彼此心照不宣就好!
周书记坐上车,我踌躇了一下过去,可是司机老马却把我手中的包和水杯接过去,笑嘻嘻的说道,辛苦张科长了!
说完坐上车,看着车远去,我的心却空荡荡的,这个时候卢主任走过来,阴阳怪气的说道,张科长怎么没有跟周书记回去啊!
我扭过头看看他笑了,淡淡的说道,是啊,我的工作没有完成,怎么能回去呢!
卢主任听到这句话,脸色变了变,紧跟着笑了,张科长工作能力那可是有目共睹,一定会让我充分发挥能力。
我笑了笑没有说话……。
第二天我去办公室的时候,里面乱七八糟,桌子被搬到一边,椅子也不见了,只留下一堆乱七八糟的电线和施工垃圾。
我有些奇怪,黄莺抱歉的告诉我,这个房间线路有问题,正在积极修理。
我问什么时候能好,黄莺挺为难的告诉我,目前正在排查,这个不好说。
我问有临时地点让我办公吗?
黄莺笑了笑说道不好意思,现在没有空房子,只能等等!
心里很明白,这绝对是要给我颜色看看,我笑了笑没有说话,而是找了一张椅子,坐进了乱糟糟的办公室。
周围的人路来路过,用诧异的目光看着,不过我倒是一脸的波澜不惊,手中拿着一本关于工民建的书,认真地看着,并且还做着笔记。
这可是活动简易板房,尽管已经是快三月,但倒春寒绝对不能小觑,冷风顺着细小的缝隙钻进来,渗透进衣服里,而且这细小的风,似乎能穿透每个毛眼,冰冷,让你由表及里,都冻个通通透透。
电暖气早就不知所踪,实在挨不住,就站起来活动,活动,就这样一直到中午。
以往中午,肯定早有人招呼着吃饭,可是今天却理都没人理,我站起身,活动着酸麻的身体,向着食堂走去,坐在大食堂里打了一份大烩菜和两个大馒头,倒是吃的蛮香的!
吃过饭接着回到办公室,却发现门被锁住了。
我笑了笑,找了把椅子,放在走廊里,继续看着书,刚才尽管冷,可好歹是个屋里,现在坐在走廊里,尽管是中午,但嘴里哈出的白气,清晰可见。
这一次简直能冻在骨头里,手冻得几乎翻书页都困难,拿笔的手哆嗦着,可依旧坚持着,因为我很清楚,这是我的工作,而且是周书记安排给我的工作。
到了下午五点多,正准备回家,却被通知开会,到了会议室坐下来,十几个人都是各个建筑公司的安全员,会议内容是关于生产安全,一个主管安全的部门负责人,拿了一本安全手册,照本宣科。
他在上面讲,底下的在下面说,倒也配合默契,谁也不管谁,就这样开了两个多小时。
等会议结束了,已经是晚上八点多,这十几个安全员都住在工地,倒是我还得回家。
这里离市区足有二十几公里,公车早就没了,周围的村落早就被拆迁,连个人都没有,出租车根本不可能来。
没办法只能步走,身上又冻又饿又累,这里的公路还没有修好,都是一些简易的路,被工程车压得不成样子。
我只能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,而且周围黑漆漆的一片,提心吊胆,生怕有几个歹人跳出来。
没留神,一脚踩进旁边的泥坑里,湿淋淋的,冰冷刺骨,气的我只想破口大骂,气的我直想哭,可我忍住了,咬着牙一步步向着市区而去。
到了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,倒在床上,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。
早上不到五点半起床,匆忙洗漱了一下,赶紧赶公车,一连倒了三趟车,接着步走二十多分钟,我才能到工地。
到了之后,我发现昨天放在走廊的椅子不见了,我牛脾气也上来了,草,大不了我站着看书,这样还有利于减肥。
到了中午,正要去吃饭,通知我开会,还是生产安全会,等会开完了,食堂的饭已经没了,我最后只能啃两个冷馒头。
本来就冷,加上冷馒头,感觉五脏六腑似乎都被冻结起来,可我还是咬着牙坚持。
快要下班的时候,接着通知我开会,依旧是照本宣科,等开完会后,还是八点多!
就这样我接着步行回家,到了家十点多,倒头就睡!五点半起床,跟昨天差不多,只不过我手中多了个马扎……!
就这样周而复始了一周,接着我开始绕工地,卢主任派人阻拦我,我说这是我的工作,如果对我工作不满意,可以向上面反应。
卢主任拿我没办法,派人跟着我,看见我跟人说话,立刻过去站在一旁,说话的人自然明白什么意思,赶紧躲开了。
两天下来,工地里的人没有不认识我的,但工地里的人没有人愿意跟我说话的,此刻的我就像孤魂野鬼,在工地里绕来绕去,说实话这种孤独的体验,绝不是用言语来形容的。
到后来郑显道有次跟我说,当初真的挺佩服我的韧劲,如果换成是他,决不可能坚持下来。
我笑了笑没有说话,表情看起来很轻松,但实际上那段时间,算是我人生中最难熬的日子。
曼妮离开了我,周书记又抛弃了我,周围的人排挤我,呵呵,真的不堪回首。
人生就像一口大锅,而我就是锅里的菜,忍受着炮制,体验着五味。
对于任志强,我一直认为他是狗屁,不过有句话我很认同。
人生就像一口大锅,当你走到了锅底时,无论朝哪个方向走,都是向上的。最困难的时刻也许就是拐点的开始,改变一下思维方式就可能迎来转机。乐观豁达的人,能把平凡的生活变得富有情趣,能把苦难的日子变得甜美珍贵,能把繁琐的事情变得简单可行。以平常心看世界,花开花谢都是风景…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