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云贵桂三省的交界处,是一望无际的原始丛林。
这里聚集着以哈尼族、彝族、苗族、壮族、布依族等为主的十余个少数民族,因为风俗习惯不同、信仰也不同,而且同一地域的不同民族都是内部自治状态,也导致了此处成为有名的三不管地带。
缺少督管的地带自然容易产生罪恶,尤其是在通讯和交通都极度不发达的六七十年代,这里更成为了黑恶势力蔓延的温床。
布依族的少年阿劳小心翼翼地在山路上前行着,他背上背了一个大背篓,里面是他的妈妈和奶奶花费了好几天时间纳好的一些兽皮鞋。
这些兽皮鞋底板加塞了软木、极为厚实,不但适合在山林里行走,而且非常耐穿,价格又不贵,是山民们最喜欢穿的鞋子。
阿劳的妈妈和奶奶心灵手巧,是十里八乡手艺最好的,想着卖掉这些兽皮鞋之后能够换回一些鲜鱼和狗肉改善伙食,阿劳就开心不已。
布依族人特别爱吃狗肉,可惜自家养的都有感情,舍不得杀,只能趁着上集的时候去买一点;鲜鱼更是难得,天天在山上啃咸肉,阿劳觉得自己都啃出一身咸腌味了。
想着酸笋炖鲜鱼那绝妙的风味,阿劳口水都要流出来了。
不过,阿劳丝毫不敢放松警惕,听经常上城里做买卖的邻居大叔说,最近山里来了一伙强盗,专门拦路抢劫,但奇怪的是,他们并不抢值钱的东西,而是只抢食物。
阿劳摸了摸肩头挂着的一个褡裢,心里稍稍安定了点。
那里面是临出门的时候妈妈给他装好的一褡裢糯米糕,是给他当路上的干粮吃的,大不了遇到强盗就将这褡裢糯米糕交出来,毕竟糯米糕虽然好吃,但自己的小命更重要。
阿劳走进了邻居大叔所说有强盗出没的那座大山,虽然是大白天,但丛林里却如同傍晚一样阴暗,四周遮天蔽日的大树压得阿劳有点喘不过气来。
林间的小路很是狭窄,阿劳一步一个脚印朝前走着,原本母亲是交待让他走山下大路的,但那条路绕得太远,一来一去估计要多走上大半天时间,阿劳一直以来运气都不错,他认为自己没有那么倒霉正好遇到强盗,就算遇到了,还有肩头这一褡裢足够买命的糯米糕不是?
丛林中有点阴冷,阿劳却丝毫都感觉不到,他稍稍加快了脚步,想着尽快穿过这座大山。
就在阿劳走到山间某处的时候,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低喝:“XX!”
阿劳虽然听不懂汉语,但对方语气中的那股不善还是能听出来,他心里一紧:我天,该不会是遇到强盗了吧?!
阿劳无奈站定,将头缓缓转过去,就看到两个人影站在他身后,其中一个手中拿着一把弓箭,那明晃晃的箭头直直对准了他!
果然遇上强盗了!
阿劳哀叹一声,将两只手缓缓举过头顶,以示自己没有丝毫想反抗的意思。
对方似乎对他的态度很是满意,当先那个将弓箭垂了下来,慢慢朝他靠近,而另外一个则站在原地戒备着。
待得那人走进,阿劳终于看清了他的脸,这让阿劳又吃了一惊,原来这个人脸上居然带着一副鬼脸面具。
面具是赶集时常见的那种小孩子喜欢带着玩闹的鬼脸,在这种阴暗的山林里出现,却显得尤其吓人。
鬼脸人将阿劳肩上的褡裢一把抓了过来,打开一看,见里面满满当当地塞满了糯米糕,便丝毫不客气地搭在了自己肩上。
阿劳长舒了一口气,看来邻居大叔说得没错,这些强盗只抢食物不抢命。
阿劳缓缓垂下右手,在自己身上拍了拍,又转了一个圈,意思是自己身上已经再也没有食物了,是不是可以走了。
鬼脸人却没有放过他的意思,而是用弓箭的一端指了指他的背篓。
阿劳会意,对方一定是想检查一下背篓里有没有食物。
他连忙打开背篓的盖子,将兽皮鞋一双一双取出来,并将空背篓展示给对方看。
岂料鬼脸人看到兽皮鞋之后,面具上两个窟窿里精光一闪,从中抓起一双兽皮鞋在自己脚上比划了一下,还真别说,大小挺合适的。
阿劳一看急了,这强盗不是只抢粮食的吗,怎么对兽皮鞋感兴趣了,眼看鬼脸人已经脱下了自己脚上的鞋子,就要将兽皮鞋套上去,阿劳急得哭出了声:“求求你了,这些兽皮鞋我要换药给奶奶治病的,奶奶身体不好,等着我换药回去给她救命呢!”
阿劳有点小聪明,他不敢说卖兽皮鞋是为了换食物的,于是找了个给奶奶换救命药的借口,虽然对方不一定能听懂。
不过阿劳也知道,自己这次很有可能倒血霉了,自小听说过许多土匪和强盗的故事,就没有一个会和被抢的对象讨价还价的,这次不听妈妈的话抄近路走,东西全被抢是小事,能保住自己的性命就烧高香了。
就在阿劳心灰意冷之际,一直以来对他护佑有加的神灵突然显灵了!
那个鬼脸人居然从兜里掏出一件物事丢到他手中,用极为生硬的布依族语言说出一个字:“换”。
阿劳定睛一看,眼睛顿时瞪得比铜铃还大,鬼脸人抛给他的那物事居然是半块金元!
强盗居然用金元和自己换兽皮鞋,怎么可能!?
在金元的刺激下,他忘记了害怕,用牙齿狠狠地咬了一口,没错,是真正的金子!
虽然布依族的集市上很少用金子,都是以物易物,但金子也是硬通货,可以买很多很多他以前连想都不敢想的东西,而且这是足足半块,别说换他背篓里这十几双兽皮鞋了,就是再来一百双都可以换到!
阿劳将金元放在嘴里咬了半天,内心的激动无法用言语来表达,他张大嘴巴,口水都要留下来了,喃喃道:“这个……真的是给我的……?”
身边半晌没有动静,等阿劳回过神来才发现,刚才拦路打劫那两个强盗已经消失了。
如果不是手中的那半块金元和同样消失不见的十几双兽皮鞋,他甚至会以为刚才经历的一切都是他的幻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