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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门的时候,天空阴郁的几乎要滴下水来。
我裹了长长的围巾,将自己的脸包裹的只剩了两只眼睛。
我走在前面,齐恒走在后面,一副警察押着犯人的样子。
到了楼下,他打开了车门,我没有看他,径直走了进去。坐在车里的时候,墙角有个影子闪了过去,好像是一直给我送东西的那个人,我知道,他是南天派来监视我的。
“放心,他们不会怀疑的,警察找一个人问话很正常。“
齐恒好像看出了我的担忧,回头看了我一眼,嘴角带着清朗的笑意。
他有时候一点儿都不像从缉毒前线下来的,眼睛里一点儿阴霾狠厉都没有,可是偏偏有时候,越是这样的人越是让人摸不懂,越是让人害怕。
“你想知道的,你都知道了,我没有什么可以告诉你的。“我放下了心,懒懒的将头靠在座椅上,侧脸看着窗外的风景。
车子很快开离了小区,外面的街道还是很热闹,好像这段时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。
“我知道,我也没有想问你什么。”齐恒满不在乎的笑了笑,“我找你来,只是因为欠了一个人的人情,现在该是还的时候了。”
他收敛了笑容,目光落在后视镜上,似在看我的表情。
“是蒙恬吗?”
他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。
“你和他究竟是什么关系?”
他摇了摇头,“抱歉,无可奉告!”
我笑,“我猜关系肯定不一般,不过你既然不愿意说,我也不会问了。”
我再次懒懒的把头靠在车窗上。
有些事情,我其实并不想知道,我这个人生来就没有那么大的野心,如果不是被人逼到了这个份上,我也不会有这样的狠厉。
“蒙恬,什么时候能出来?”
我的目光看着外面,却什么都没有看进去。
“你们能保护他到什么程度?”
齐恒没有回答,而是沉默了一会儿。
我扭过头,看着他。
这个年轻人的眉头蹙起,眼神里好像有些无奈,半晌,深吸了一口气道:”我们可以保护他的,但是他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,我们前一段时间破获了很多贩毒团伙,他们现在被关在监狱里。“
他顿了顿,继续道:“蒙恬会和他们关在一起。”
他抿了抿唇,并没有说出为什么。
我隐约明白,这又是警察的套路,蒙恬在他们的手里,或许还有利用价值。
好像看到了我眼睛里的愤恨,他补充了一句:“这是他自己要求的。”
我沉默。
车子很快在城郊一座监狱停了下来,我跟着齐恒下了车,他跟监狱里的人打了声招呼,就把我带进了一个小房间。
高墙电网,我并不陌生,探视犯人的小房间,我也不陌生。进去后,我很自然的坐了下来,不一会儿,便有两个狱警押着蒙恬走了进来。
他穿了一身囚服,戴着手铐,进来的时候看到我,眼睛里掠过一道波光,很快平静了下来。
他在我的对面坐下,两个狱警相互打了个招呼,到门外去了。
“你找我?”我抬起头看着他,尽量的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。
这个人为了除掉孙唐伟,做出的牺牲实在太大了。他本来没有任何把柄会落在警方的手里,可是为了拉孙唐伟进地狱,他硬是把自己搭了进去。
他点了点头,恭敬的垂下头。
“你这么做值得吗?”我问。
他听了,挺直的鼻梁下,薄薄的唇忽然弯起了一个弧度。
“为了孙唐伟一个自然是不值得,可是,为了另外一些人,却是值得的。”
他抬起头来,沉静的目光看着我,“我的事情还没有做完。”
我一怔,心里忽然有些不好的预感。
这个人,已经把自己毁到了这个程度,他还要怎么样?
“蒙恬,你听我说,人死不能复生,活着的人,平平安安的活着就好,你该停手了。”在这个意志坚定的人面前,这些话我本来打算一辈子不说的,但是,我实在忍不住了,我害怕我梦里的那些东西会变成现实。
南天不会放过他的,监狱里的人,也不会放过他的,他这个时候不能把自己再往枪口上送。
他的眉目微微动了动,接着嘴角瞥过一丝讥诮的笑意。
“夏乔,你问问你自己,如果南天就站在你的面前,你可以停手吗?”
他探过身来,凑近我,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我,盯得我有些心虚。
确实,我是放不下的,黑豹的身体在我的面前倒下的时候,我的恨已经刻在了骨子里,除非我死,我是无法把它抹去的。
“你不能。”他满意的一笑,重新坐好,“所以,你也不必劝我。”
我看着他,不说话。
“我找你来,并不是要听你劝我的这些话,我只想告诉你,黑豹的女儿,她的名字和她妈妈的一样,是我给她取的。”
然后,他抬起头,目光落在虚空,跟我说了一大堆黑豹女儿的事情。
那个女孩子刚出生没多久,就被蒙恬抱着上了美国的飞机,黑豹为了保护她,甚至连个名字都没有给她。
他知道,自己如果执意做下去,手上自然免不了血腥,他不希望他的仇恨延续到那个小生命的身上。
蒙恬当时抱着她上了飞机,送到了美国的一家孤儿院,他在旁边等着,等着,一直等到有一户人家将那个孩子收养,才从美国回来。
当时,那个女孩是以他的私生女的身份去的美国,所以,名字一栏里是他填的:雅念。
我忽然意识到,他已经把最后一个秘密告诉我了。
一时间,心里有些痛,泪水就不停的从眼眶里涌了出来。
“嫂子,别哭了,在有些事情面前眼泪是没用的。”
我的心里更难受。
这是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,也是第一次叫我嫂子,也许,是最后一次了。
来到这个世上,我没有见过多少圆满,入目,都是别人的死亡。
我泪眼朦胧,环顾四周,忽然觉得无比的凄凉。
幸福,或者安宁,对我来说,真的那么远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