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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样一种行为,在强者与弱者的眼里,有时候,完全可以产生一种截然不同的道德判断。巴颂司令认为杨春生蒙骗了他,事到紧急,不应该在拿他的儿子巴祖拉做文章,这既是一种对合作伙伴的不尊重,也是一种毫无羞耻的行为。
可是杨春生不这么看。当初运那三百套军服的时候,我可没点名让你的儿子去啊,你儿子倒好,非但要亲自去,去了还腻歪我在那里不走了,你能让我怎么样?再说了,当初与你商量除掉砂楚与图猜的时候,你明明说过要全力配合的,现在戏台子都搭起来了,眼看各位“角儿”就要粉墨登场了,你可倒好,见砂楚弄来了一个营的人马,反倒担心把事情闹大、反倒担心起自己的身家性命来了,言语中时不时露出要“拆台子”的意思,你不想唱这出戏了,让我怎么办?我此时不拿你的儿子充当一下筹码,不逼着你巴颂司令打消“拆戏台”的主意,那能对得起台下的观众么?
摊上了这么一个合作伙伴,时也运也,杨春生暗暗觉得有些好笑。好在普天下的父亲都一样,就像那个靠着篡位得到天下的明成祖朱棣一般,尽管自己的儿子朱高炽是个胖子兼瘸子,但那到底是自己的亲儿子啊,总归比那位肉糜皇帝司马衷强上太多了,虽然也有过踟蹰逡巡,到头来还是将皇帝大位传给了他。巴颂司令也是如此。谁说吸毒的儿子就不是儿子了?那在他眼里,仍然是个宝贝。
所以,当他怒气冲冲的挂掉了杨春生的电话后,所做的第一件事情,就是将图猜找来。这并没有废了多大的功夫,因为图猜一直在他的办公室外等着。他发现了砂楚调集部队的事情,他想要提醒巴颂司令,砂楚可能要造反。
其实砂楚是不是真的要造反,巴颂司令要比图猜清楚地多,他之所以没有让图猜第一时间进来,就是因为刚刚还在犹疑,还有些举棋不定。而现在不同了,迫于杨春生给他带来的压力,他举起来的“棋子”终于开始落下了。
整洁而又严肃的司令员办公室里,隔着一个同样整洁而又严肃的办公桌,一里一外两个豪华版的转椅,转椅上,巴颂司令耐心的听着图猜告完了砂楚的刁状,然后一动不动的看着他,说出了与拿饭刁状看起来毫无干系又正中要害的话:“图猜,你想不想除掉他,除掉他后,我的这个位子就只能由你来做了。”
这个“他”,毫无疑问就是砂楚了。在听到巴颂司令的这一句有些突如其来话后,图猜先是有些莫名、愕然的莫名,尔后立时明白了过来,双眼放着光、炽热的光,小心的像个孙子一样询问着巴颂司令,问他自己到底应该怎么做,才能顺利的除掉砂楚。
事实上,他不知道的是,在巴颂司令看到了他那炽热的眼光后,脑海里的第一反应,是那天在茶间里杨春生给他提供的一段视频,视频里的那个他、那个图猜,正在一个不知名的酒吧里咒骂着巴颂司令的十八代祖宗,甚至还威胁说,如果他最终拿不到第三集团司令员的宝座,那么巴颂司令的一家人将会受到灭门的待遇。
是啊,他心里想的,到底只有我屁股下的这个位子啊。巴颂司令暗暗的想着,他此刻的毫无疑问是悲凉的,悲凉的看着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年轻人,又悲凉的将他送到那个死亡之地、那个很可能会主宰他最终命运的垃圾山。
“巴颂司令,你怎么了?”图猜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错觉,马上就要诛杀砂楚了,如此重要的一个时间节点,如此让人兴奋而又期待的一个时间节点,巴颂司令脸上非但没有一丝喜悦,眼角怎么还挂着一抹泪光呢?
然而巴颂司令很快就抹去了那老眼迷蒙的泪珠,他似乎也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与幼稚,脑海虽然还留存着图猜在视频中咒骂他的那一幕,脸上却早已艰难的挤出了一丝笑容,在故作无事的耸了耸肩后,吐出了他那早已想了许多次的台词来:“不错,图猜。只要你杀了砂楚,杀了这个从不与我们合作的人,第三集团的未来就属于你了。但有一件事情我不得不提醒你,想要杀他,绝对不是一个简单的刑事案件,非但不是,还有可能发展成为一个重要的政治事件。因此,怎么杀,这是一个问题。”
话匣子一旦打开,那剩下的就是磨刀霍霍向猪羊了,就是将预定的剧本搬出来,将本来的设计的情节给别人装上去。言语中,巴颂司令喝了一口水,继续说道:“刚才你也说了,砂楚召集了一个营左右的人马,已经离开了我们的营地了。不过,有一点你还不清楚。他带了这么多人马,并不是去造反,也不可能造反。根据我得到的情报,他是要去缉毒。这个毒贩与你与我,也是老熟人了。就是起初杀掉司沃尔的华生。华生与另外一伙毒贩,下午三点钟会在郊区的垃圾山交易。我猜想,砂楚一定是想要通过这件事情来作为他的晋升资本,或借机打击我们第三集团军,或以此为投名状加入第一集团军,总之,无论他怎么做,对我们都是不利的。我的想法也很简单,图猜,你可以杀他,我也可以让你带上同样一个营的人马。但介于此事或可带来的政治性,你必须保证让他死在垃圾山,让他与那些毒贩死在一起,那样才能给他带上一定‘参与贩毒’的帽子,明白吗?”
“我明白。”戎马半生,虽然并没有上过真正的战场,虽然自打当上这个副司令员以来,大多数的时间都是参与贩毒活动,但眼下的事情让图猜想不明白也难,正像巴颂司令说的那样,这是一个合乎逻辑又极其简单的事情,想要将砂楚置于死地又不至于产生太大的影响,让他死在他该死的地点,给他扣上一定他该扣上的帽子,无疑是一个上上之策。因此,在说完“我明白”三个字后,图猜脸上露出了一个自信而又激烈的笑容:“巴颂司令,你就看我的吧,我绝不会让你失望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