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神王殿里,季渊和摩儒各怀心事。
摩儒沉思了许久。对于季渊的提议,他颇为心动。
长久以来,摩儒一直受控于三大上古神族。每一次,他在做什么决定之前,总要想一想三大神族会不会反对、会不会对他的决定有疑义。如果鲲鹏神族真能交出兵权,不再干涉神族内的大小战事......
摩儒叹气,虽然他很不愿意承认,可实情就摆在眼前,并不是季渊对兵权恋恋不舍,而是整个神族都不能失去季渊的支持。
思及此处,摩儒讪笑:“贤侄,你说这番话,是在诛我的心啊!你可是有何不满之处?”
季渊蹙眉,他都有些看不懂摩儒了。摩儒不是一直非常忌惮鲲鹏神族吗?为何又要拒绝接收兵权?
摩儒看着季渊,顿了顿,恍然大悟道:“对!上次摩音犯下大错,是我罚轻了,不如贤侄替我想想,该如何重重惩罚那逆子?”
季渊拱手道:“神王殿下,我不是个喜欢拐弯抹角的人。我来不为其他,只是想求您饶了温夕照。”
“唉,你对此事这般慎重,想必是已对‘幽魔’的典故有所了解。我就喜欢你这直来直往的性子。众所周知,神界众人离不开鲲鹏神族的庇护,你若放手兵权,那下次魔族再犯,又或者其他神族造反,我找谁帮忙领兵作战?”摩儒静静的看着季渊。
季渊蹙眉,“所以,您的意思是?”
“十万幽魔已经被君曦化为灰烬,温夕照虽犯了错,但罪不至死。况且,他炼化幽魔,也是为了帮神族退敌。若传言属实,幽魔临世会损伤神族的气运,那我们杀死温夕照也于事无补。”摩儒叹气,“至于我的意思,既然他是沉渊界的人,就仍将他交给沉渊界主温弦自行处置,你看如何。”
“如此甚好!”季渊再次拱手,道:“多谢神王殿下。”
“无需道谢!”摩儒摆手,笑道:“我与温夕照那孩子,也真是一见如故,再者,他毕竟曾是九微神族的人,我也要给留君曦几分颜面。此事,我并未大肆宣扬出去,也请贤侄保密,未免知道的人多横生枝节。”
季渊点头,“既然如此,那小侄先行告退。我妻语微还在家中等候,我需尽快回去,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她。”
摩儒一愣,拍手大笑:“我刚才还在疑惑,上一次见面时,你恨不得能将温夕照千刀万剐,何以今日却反过来替他求情。原来,是你们小两口已经和好。不错,不错!九微族公主无论人品、才学、样貌在神界女子中都数翘楚,你可别再辜负了人家!”
季渊脸一红,眼中着含笑意:“神王殿下教训得是,小侄必当谨记在心。告辞!”
说罢,季渊缓缓退出了神王殿。
这时,摩音从殿后方走出,看着季渊的背影,眼中充满了恨意。
摩儒看着儿子叹气,“儿子,为父今天教你一句话,人活一世,该认输的时候,就必须认输。我们必须承认,有些人得到了老天爷的眷顾,天资过人,这点我们嫉妒不来。就算是穷极一生,我们也追赶不上。”
摩音收敛了神色,勉强的笑了笑,忽然,他似乎想起了什么,变得严肃起来,“君语微是九微神族的继承人,季渊现在是鲲鹏神族的族长,他们两个若是在一起,将来生下子嗣,岂非这天地间天赋最强的人?父亲,为了我们天音神族的将来,您可不能让他们两个在一起。”
摩儒知道儿子的心结,无奈的摇摇头,站起来,走到摩音身边,“有些事,在神族中没人敢提,你们年轻人不知道也是正常的。当初我让你求娶君语微,也是为了拉拢君曦。如今,君曦已向我表明-心意,而你又没有跟君语微成亲,我心里甚为欢喜。”
摩音疑惑道:“什么事?”
“有传言说,女娲娘娘死后,化作了一座大山,在这山中生活的神族,都是女娲娘娘的后人,他们负责掌管了神族、人族、魔族、妖族的生育繁衍之事。这一族人,都是女娲娘娘的后人,大部分都是近亲血脉,不能相互通婚,只能寻外族结合,如此一来,女娲神族的血统也就淡了,同时留下了后患——女娲族若嫁给外族,终其一生,只能育得一子,代代如此。所以,君曦和白悦吟成亲了十万多年,也只有君语微一个血脉。”
摩音面露惊色,喃喃自语:“如果我跟君语微成了亲,终其一生,也只能有一个子嗣?”
摩儒点头,“你是我最疼爱的儿子,我更希望你能享受儿女绕膝之欢。”
摩音深深弯腰,对摩儒重重的行了一礼。他表面上一脸恭敬,心中却甚是愁苦。大抵人人都有如此习性,对于求而不得的东西,无论是感情,或者是权利,都会郁结于心,难以忘怀。
当神王摩儒的旨意降临到沉渊界之后,温弦一家感激涕零。
只是,温弦感激的却不是神王摩儒饶了温夕照一命,而是神族没有因温夕照之罪,祸及家人。
在这些神族看来,温弦只是一个甘于平庸、老实巴交的狱卒官。所以,他甘愿呆在沉渊界这个没有灵力的地方,替神族看守犯人。
可实际上,当初温弦自愿驻守沉渊界,也有自己的考量,他留在神族也没有多大作为,还不如去沉渊界占地为王,自由自在。他不是大聪明人,修炼的资质也非常堪忧,他年轻时也曾努力修炼,可他修炼了十几万年,才修炼到大罗神君的境界。
温弦永远都记得,师父临终时的那声叹息:温弦,你是我所有弟子中资质最差的,也是我所有弟子中最努力的。于修炼之途,你算是走到了尽头,如今你已是大罗神君之境,虽比上不足,却也比下有余。今后,你不要再将心思浪费在无用之事上了,好好找个神族女子,成家立业,开枝散叶才是正途。或许,你将来会有个资质不错的儿子,或孙子,能弥补你的遗憾。
温弦心里有恨,他恨那些懒惰,却又比他天资高的师兄们,他一度觉得老天爷不够公平,为什么他勤勤恳恳的修炼,却终其一生,也只能达到大罗神君的境界。
温弦十五万岁之后,才突破大罗神君之境,且无法再继续往上突破。当他的长子温夕照在五万岁时突破了大罗神君之境,温弦心里很高兴,他没有修炼的天赋,可他儿子有!可是高兴的同时,温弦心中也颇为嫉妒。
后来,温夕照成了九微神族为过门的女婿,温弦心里又觉得可惜,好不容易有了个资质好的儿子,却被别人夺走了。可他也羡慕温夕照的际遇,心里甚至在想,若是他当年也被某个神族小姐看上,会不会被改写命运。
沉渊界这个地方,是在太安静了,已经温弦在此地安静了近十万年,心里的胡思乱想,早把他逼至半疯半魔的境地。
温弦从胡思乱想中回过神来,拱手对神族使者道:“犬子温夕照,罪孽颇深,幸得神王赦免,能苟且度过余生。但他死罪可免,活罪难恕,从今日起,我将免去他的太子之位,希望神使能将温某此意告知神王殿下。”
神族使者点点头,“好,我会替你转达神王殿下的。”
等外人走后,温弦正眼都不看温夕照,直接对身旁的侍卫说,“把他带去黑暗之渊关押起来。”
温弦之妻连忙上前,护住了长子,对温弦大声吼道:“这儿又没什么外人,你装什么装。神族的人只说将他仔细看守,并未说在何处看守。黑暗之渊那种地方多折磨人,你......你还让不让我儿子活了?”
温弦一把将妻子重重拉扯开,厉色道:“你就知道惯着他!就连高等神族犯了错,都要被关在黑暗之渊。你没看到吗?当时九微神族君族长的脸都青了,若不是他犯下大错,君族长又怎会说出任凭神王处置的话?”
温弦之妻犹豫了一瞬,目光闪烁,稍显动摇之色。温弦趁机对侍卫下令,“速速将他带下去。”
温弦之妻一看儿子要被带走,立刻将温弦的手拍开,奔到温夕照身边,凑在他耳朵边上,极为小声道:“儿子,你先去黑暗之渊住上几天,这两天我给你爹吹吹枕头风,说不定过几年你就能出来了。”
温夕照笑着摇摇头,“娘,你不必着急,儿子在里面住不了几天,自会有人来救我。”
温夕照知道,一定是君语微向君曦求情,他才有了活命的机会。君语微那么在乎他,一定不会忍心让他留在黑暗之渊。
可是,温夕照这样等,就是等了三年。
这三年来,他一日日的盼望着君语微来看他,就算她没办法说服君曦放他出去,她至少也应该来看看自己吧。
然而,温夕照没有等来君语微,却等到了摩音。
神族太子前来探望温夕照,温弦甚为忐忑,但温夕照却是一脸失望。
摩音端详着温夕照那心如死灰的模样,笑了笑,“你该不会是一直在等君语微吧。”
听到君语微这三个字,温夕照眼睛亮了一瞬,忽然间想起来,若不是摩音从旁煽风点火,他也不会落得今日这般下场。
温夕照冷冷的说:“我的事与你无关,太子请回吧。我跟你无论无甚交情,今后也不会有所牵扯。”
摩音啪的一声,将手中的折扇合上,走到温夕照身边,“唉,你就不想跟我打听君语微的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