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兰兮可不敢再睡了,一个轱辘就爬起来。也没叫丫鬟进来,自己草草梳洗了一下,就一溜小跑地去了书房。
丫鬟看她紧张匆忙的样子,也都跟着紧张起来。兰兮边跑边吩咐她们说:“赶快让人给我做点儿吃的,多做点儿,做好了就送到书房门口叫我。”
五哥嘱咐说要好好吃早饭,一定是提醒我今天一定有大事发生,早上不抓紧吃好,这一天就怕是没机会像样吃了。
昨天晚上挨了那么长时间饿,估计很快爷爷就得要召见她,时间一定不会比昨天跟五哥说话短,我得有备无患。就先按中午吃不上饭准备吧,一顿吃出来两顿的。万一晚上也不能按时吃,也不至于太饿。
兰兮匆匆进到书房,一下子坐在书桌前,先开始一张一张地看她都写过些什么。然后,再一点一点地回忆,回想自己在爷爷那里写过些什么?
她尽量让自己的脑子静下来,使回忆写的内容尽可能完整。她把想到的内容,先列出了一个单子。记得她默写的大多数是李清照的情诗,因为她总在想念五哥,那些描写女子思念夫君、情郎的正好适合她现在的心情。
唉,要是让爷爷看见这些情诗,可多么难为情啊!她自己想象都尴尬。
不过,只是难为情还好办,反正爷爷已经看出来她非常喜欢五哥了,连下人们也都明白。再说,自己现在是兰芝,名义上已经和五哥拜过堂了,是名正言顺的夫妻,给老公写写情诗也是天经地义的啊。关键的,是怕爷爷看到那些超前千百年的“未来科幻”作品。昨天差点儿把五哥雷倒,可千万别再把爷爷雷晕了。
唉,五哥是青春年少的大小伙子,被雷一下还好办,这万一把爷爷雷着个好歹的,我可怎么原谅自己!
算了,光发愁也没用,还是赶快做有用功吧。她就按照这个列表,又把每一首诗的大概意思总结一下。肯定每首诗都有疑点,因为全都是唐宋以后的作者写的,比三国超前了太多了。
不过,多数还都能勉强解释通,像描写景物的、托物言志的、纯抒发感情的,可以算是“安全作品”。还有一类是解释起来有点儿牵强的,因为涉及到一些某个具体在“将来时”出现的人和事,但至少爷爷应该不知道那些事情,也不算特别敏感的。
她最担心的,是那首杨慎的《临江仙》。
“滚滚长江东逝水,浪花淘尽英雄……”这虽是明代杨慎所做《廿一史弹词》第三段《说秦汉》的开场词,但后来清初毛宗岗父子评刻《三国演义》时将其移置于《三国演义》卷首。她觉得,这里虽没明确写出任何一个三国时期的具体人名,但全诗展示的就是一幅三国激情澎湃的画卷。每当这首歌在耳畔响起的时候,兰兮的眼前都会浮现出赵云、周瑜等那些英雄的身影……
她正在埋头整理诗稿,丫鬟素锦端着一个餐盘送进来。她连忙紧张地站起来,本能地把她些的东西用手捂上。又埋怨她说:“不是说了以后不许进书房吗?送到门口就行。”
兰兮真是受刺激了,素锦进来都没往书桌上看,再说就算是看到了,她怕是连字都未必认得全吧?兰兮想想也是,何苦对丫鬟那么严厉,自己平时都是很和气的。
素锦说了声“是,小姐”,就红着脸出去了。
好大的一份早餐。两个煮鸡蛋、一大碗绿豆粥、一碟咸菜,还有一只鸡腿、一张饼。兰兮昨晚吃得晚,还没饿,但是也要多多储备能量。五哥都说了,一定得趁早上多吃。
她想,按她刚才整理出的这些内容,每一首每一首地向爷爷解释,怕是到晚饭时都解释不完呢。
吃完所有这些东西,她好像把胃撑得都坐不下了。就站起身来,立在桌前继续整理。
她给自己简单拟写了一份解释说明提纲,然后看着提纲心里一边打腹稿,一边争取把这些“台词”都背诵下来,到时候爷爷问她的时候,好能顺利过关。
不知不觉,到了晌午时分。丫鬟敲门来禀报:王爷请小姐去前面大餐厅一起用膳。
什么?我没听错吧?爷爷大晌午的要请我吃饭?中午爷爷从来不和她一起吃饭的。自从她来山上后,除了偶尔晚餐爷爷会叫她过去一起用,中午从来都是她自己吃。
“丝竹,你说什么?爷爷请我吃饭?我没听错吧?还是你听错了传错话了?”她瞪大双眼诧异地向丫鬟再确认一番。
“当然不会听错,王爷说,请小姐去大餐厅一起用膳。”丝竹又重复了一遍。
哦,真是要请我吃饭。爷爷不是要请我吃“鸿门宴”吧?
兰兮紧张极了,昨天五哥被雷那表情想想还心有余悸。虽然爷爷没看到那篇“念奴娇”,可这首“临江仙”,再加上别的里面那些疑点重重的词句,必定“在劫难逃”。爷爷那可是王爷啊!
一路忐忑。
战战兢兢地来到爷爷的大餐厅,菜已经开始上来了。爷爷招呼兰兮坐下。兰兮不安地坐在爷爷对面。扫了一眼桌上,哇!好高大上的餐具,精细的陶瓷,都镶着金边儿,她猜那一定是用真正的金子镶上去的。
爷爷说:“乖孙女,今天爷爷借你的光。来,看看,这是大雁腿,这是烧鹿肉,这是清蒸猴头,这是飞龙汤……爷爷都十几年没沾酒没动荤了,今天陪你破例了。”
正说着,又有下人端上来两盅金丝燕窝羹,爷爷说:“快,趁热先喝了,一会儿陪爷爷喝点儿酒。”
“爷爷,我不会喝酒的。五哥,哦不,五公子从来不让我喝。”
“哈哈,乖孙女!他是你官人,当然不让媳妇儿喝酒。我是你爷爷,不护着自己的孙女吗?他没在这,不用怕,爷爷给你撑腰!”
兰兮早晨吃了那么多,真是后悔死了。这些山珍,都是上等极品,是王爷级别的待遇。她不管那么多了,撑也要每样多吃点儿!爷爷给她斟酒,她就陪爷爷对饮。她以前和家人、同学聚餐能喝点儿啤酒和红酒,这种古代的烧酒,不是太好喝,但是也没什么度数,她觉得还应付得来。
餐毕,下人又特意给兰兮上来一碗木瓜炖雪蛤。爷爷说,一定要全吃掉,这是特意给她做的,女孩子吃了越来越漂亮。
爷爷让她吃完去书房说话。兰兮又紧张起来。莫非,像以前姥姥说的,老人有讲究,吃饭时不打骂孩子。爷爷不会是等我吃完了再使劲教训我一番吧?
爷爷桌前堆着兰兮写的那些东西。兰兮紧张地低下了头。
爷爷拿出其中的几张,慈祥地说:“你五岁从我身边走,没想到啊,我的乖孙女这么出息,能写出这么好的诗稿。虽然这字嘛,还得继续练,你写的诗,连爷爷我都自叹不如啊!”
兰兮想:那是当然,这本来也不是我写的。那些人是谁啊,“诗仙”“诗圣”“唐宋八大家”啊!
爷爷一边看着那些字,一边说道:
“兰芝啊,之前你和焦仲卿的事儿我都听说了,缘分不够,强求不得。这位五公子真是很不错,人品、本事,都和你相配,是真正的有缘人啊。你能想开了,爷爷就放心了,好好珍惜吧。之前看到他对你那么好,我还担心他是单方面的,现在看到你为他写的这些啊,我才明白,你心里有他啊!”
爷爷拿起其中的一页,念了起来:
“红藕香残玉簟秋。轻解罗裳,独上兰舟。云中谁寄锦书来?雁字回时,月满西楼。花自飘零水自流,一种相思,两处闲愁。此情无计可消除,才下眉头,却上心头。”
念完,还意犹未尽的样子:“这篇写得最好。把你对他的思念写得深切。昨天我给他看了,你的心思,他也明白。”
是啊,这虽是李清照写给情人的,但也表达出兰兮对五哥的一片深情。
爷爷又拿起一页:
“滚滚长江东逝水,浪花淘尽英雄。是非成败转头空。青山依旧在,几度夕阳红。白发渔樵江渚上,惯看秋月春风。一壶浊酒喜相逢。古今多少事,都付笑谈中。”读完,爷爷甚至咂了一下嘴。
“兰芝啊,爷爷最喜欢这首。大气磅礴,气势宏伟,有大家风范。爷爷就奇怪啊,你从小长在府里,也没去过哪儿,哪里懂得这么多,好像很有见识!不过也不奇怪,毕竟是我王府里出去的人,哪像那些一般的大家闺秀般小气!这才是本王养大的孙女!”
兰兮听说过,爷爷已经很多年不承认自己是王爷了。她懂,都是自己的这些“大作”给了爷爷很多触动。只不过,这种触动和震撼,他与五哥的表现形式不一样。
本来是闯祸,却得了表扬,兰兮感觉脸开始发烫,是惭愧又加上刚才的酒劲儿上来了。爷爷好像也有点儿醉意,让兰兮先回去,他要在书房的榻上小憩片刻。
兰兮出来,沿着山间小路往自己的后院走去。
未完待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