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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穿着藏青色的衬衫,袖子挽到手肘,修长的腿被卡其色长裤包裹,他的背影散发出一股柔和的气息,不像穿西装的他那么刚劲有力。
他手里端着酒杯,不知在想什么。
我忍不住猜,他来这里度假吗?因为每年他会给自己两次假期,一次在夏季,一次是冬季滑雪。
认真算算,他生日那晚过后,我就再没见过他。现在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,就像很多年没见他一样。
我有点怯!也有点紧张!
明明还没离婚,明明还是夫妻,我对他的观感,却变了。
我怕他。
八月的晚上,没有一丝风,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来,也让我烦躁不安。
缓缓走到裴遇凡身后,我的心在忐忑,掌心已经沁出一层薄汗。
“裴,”我的声音竟然有点沙哑。吞吞口水我才继续说道“裴遇凡,我们谈谈。”
他轻哼一声,像轻蔑的笑,却没说话。
“我,”我垂头丧气,一下子说不下去。要开口求他,竟这么难。
裴遇凡攸地转过身来,吓我一跳。
“没什么好谈的,你苏锦年不是说过,再也不要见面吗?那你现在出现在我面前,算什么事?”他勾着唇角,像在说什么笑话一样。
我被自己说过的话打脸,这滋味犹如吞了屎。可如果我有办法的话,我也不会来求他!想到我爸,我深呼吸了好几下,才敢看裴遇凡的眼。
他的眼有全天下最好看的光芒,我却捕捉不到一丁点。求他吧,苏锦年!再难开口你也必须得做!
“裴遇凡,要怎么做,你才肯放过我爸和苏氏?”我终究问出口。
“你觉得呢?苏柏年害死子惜,只赔一个苏氏,不够!”他冰冷的嗓音让人害怕。
我气得全身颤抖,却不敢朝他说一句狠话!我为自己的没用难过。用力咬了下唇,那痛感提醒了我,让我不能意气用事。
“如果,我把度假村的股份全部给你,你能不能,让我爸平安回家?我不要苏氏了,你想拿,就拿去,我只要我爸!”
裴遇凡收起笑意,突然朝我靠近,直把我逼得步步后退,直到再也无路可退。
背后,是整面落地玻璃,眼前,是他炙热的身躯。
“这算求我?”他的气息在我耳边掠过。“我怎么没感觉到你的诚意?”
我盯着他衬衫的扣子,一声不吭。如果羞辱我能让他救我爸,我不会逆他的意。
“苏锦年,你知不知道,我有多讨厌你现在的样子!”他伸手轻抚我的脸,“你有全世界最无辜的脸,却有一颗最恶毒的心!”
我在心里暗暗骂他,脸上却不敢做任何表情。他的误会,像针一样刺着我的心,很痛,却也像有了免疫。被伤害多了,再笨的人都会自我拯救。
“不说话?”裴遇凡轻笑出声,“也是,你还能说什么,那些谎话在我面前已经没有任何作用。”他头一仰,把整杯酒灌进嘴里。
然后趁我不备,堵住我的唇。
“嗯,”我咬紧牙关,不让他的舌头闯进来。
可是没用,他用力啃我的嘴唇,痛得我不得不张开嘴。浓烈的酒滚烫地滑进我喉咙,我被呛得眼泪狂飙。
我刚用力挣扎,就被他抵着,动也不能动。
一吻结束,我的嘴里有血的腥味。我终于看向他,“满意了吗?可以救我爸吗?”
他往后退,看着我的眼神像在看什么细菌病毒,“苏锦年,太迟了!”
太迟?什么意思?我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!他刚才就是耍着我玩?
“不懂?”他拿出手机来,划了几下就把手机掷到我身上,“好好看看你有多脏!”
脏?我捡起手机,只见屏幕里,是我和丁锐的照片。是在加拿大时,我最后找他说清楚时,他抱我的照片,我继续往下划,还有更多照片,包括裴遇凡生日那晚,丁锐用外套帮我挡雨的照片,和最近在街心公园外面的林萌道,丁锐跟我解释时抱在一起的照片!
这些照片,居然是在南城晚报的触屏版出现,时间是十点。大大的标题十分耸动,裴太太暗勾丁大少,裴总一气之下苏氏遭殃!也就是说,我和丁锐来这里之前,我们已经成为整个南城的关注热点。
我抱着裴遇凡的手机,不安地看他的脸。想解释,喉咙却像有梗,说不出话来!可是,再不说的话,裴遇凡是不是要任由我爸被定下罪名,然后余生在牢里度过?
我不敢想象后果,颤着身子走向裴遇凡,“我和丁锐,根本不是这报道上的关系!”
“是吗?”裴遇凡伸手,从我手里捏过他的手机。他的眸光暗沉,让我猜不透他在琢磨什么!
“裴遇凡,你不知道我对你的感情吗?我怎么可能跟丁锐在一起!”我试图解释。
“苏锦年,你和他,让寰亚丢脸,让我丢脸,你觉得我要怎么对你爸比较好?多判几年?”他唇边噙着残忍的笑,语气不带一点温度。
“不!不!你不能那样做!裴遇凡,我求你!”我一听到他说多判几年,整个人就怂了,恐惧像藤蔓一样蔓延全身。
我浑身没有一点力气,头疼让我的视力开始有点模糊。腿一软,我干脆跪下来,抱着他的腿。“我求你,裴遇凡,我求你!”
这一刻,我才知道,什么尊严,什么难过,都可以抛在身后。
“你求我?”裴遇凡并没有停下脚步,只低头看了我一眼。“苏锦年,婚,是离定了!度假村的股份随便你给不给,苏氏我不会罢手!至于你爸,看造化!”
“不!我什么都给你,裴遇凡,度假村的股份我全给你,我不要了,我只要爸爸平安出来!”我的眼泪如雨,多希望他能对我怜悯。
然而,他冷眼看我,轻吐出两个字“滚开!”
我紧紧抱住他的腿不放。我怕我这一松手,就再也没有希望。
“裴遇凡,如果你一定要对付,那就对付我!我来换我爸,对,你把我弄进去,放我爸出来!”我什么理智都没有了,一心只想让爸爸出来。
“你当是过家家?苏锦年,你痛苦的样子真让我开心。我不介意让你再痛苦一点儿。”裴遇凡继续往前迈腿,全然不顾我跪在地上。
突然,他像想到了什么,回过头来,“对了,忘了告诉你一句话。”
我有预感,他将说出口的,并不是什么好话。
“虽然结婚还没到两年,但,提前送也一样。”他突然弯下腰,直直盯着我的眼,一字一句说道“苏锦年,两周年礼物还喜欢吗?”
我整个人像被电击,被他的话刺激得差点喘不过气来。拉着他的手,也渐渐松下来。我跪坐在地上,看着他越走越远的身影。
他怎么能这样伤害我!
我情不自禁想起在加拿大时的一周年,那晚我笑着问他拿礼物时,他说没有礼物的样子。
如今,没到两周年,他所谓的“礼物”,竟是让我跌入地狱!
我捧着自己的脸,感到心痛得快死掉!
偏偏,眼前出现了两双高跟鞋,一双粉色,一双裸色。
不用抬头,我都知道是裴遇晴和许子悦!这两个女人,从来不会放过看我笑话的机会!
“苏锦年,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多恶心!下三滥的臭女人,现在我哥终于不要你了,哈哈哈!”裴遇晴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。
许子悦拍了几下手掌,“你终于有这一天,苏锦年。我当时是怎么说的,你不会得意太久。动手吧,遇晴!”说罢,她走了。那又祼色高跟鞋离开我的视线。
我看也不看裴遇晴。就算她现在把我杀了,我也不会有一点知觉。裴遇凡最后这句话,就像把我打进地狱永不超生的封印,我想我这辈子大概都迈不过这个坎了!
裴遇晴啪、啪打了我两巴掌,我却动也不动,还是原来那个姿势。
她大概有点害怕,“喂,你是不是死了!别以为装死我就不教训你!你敢勾/引丁锐哥,我现在就要你好看!贱人!”她一脚踩在我的手背上。
尖细的鞋跟嵌进我手背的肉里,大概是心太痛了,我却好像没有知觉,一点都感觉不到手痛!我看着那粉色的鞋跟,伸手去抓。
裴遇晴的鞋跟很高,我这一抓,她一个站不稳就往后摔。
看着她摔跟头,我奇异地笑出干巴巴的两声来。
裴遇晴像看疯子一样看我,“苏锦年,你疯了?”她从地上爬起来,阴恻恻地看我“疯了正好,你知道我多讨厌你,我让你知道我的厉害!”她绕到我背后,抓着我的头发往前拖。
她的力道拉扯得我头皮发麻,我这才感觉到痛!她想抓着我的头去撞那落地玻璃。真够狠的!
我总算如梦初醒,双手一抱,就把裴遇晴撂倒在地上。
如果说裴遇凡给我的伤害让我痛不欲生,那么裴遇晴给我的伤害则让我又恢复意识!这世上,一个裴遇凡伤我就够了,其他人,到底凭什么这样伤我!
我半眯眸子看裴遇晴,她怕得双手捂眼,却不知要爬起来跑!真是蠢得可爱!她今天这一出,不用问又是听了许子悦的教唆。
我现在倒想看看,她会不会继续听下去!
“裴遇晴。”我蹲在她身旁,凑近她耳边,“你知道,丁锐和我这局面,是谁造成的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