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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菲踢着脚下的石头:“阿姨大概不放心你,所以才想要和你一起生活。”
楚闻夏的心瞬间了然于胸,笑着呵出了一口热气:“她这又是何必呢?”
晚饭有外婆,婶婶还有她妈妈帮忙,倒是不需要楚闻夏打下手,方菲躺在楚闻夏的床上,头枕着手,一派悠闲的左看右看,十足好奇宝宝。
她们之间虽然仍有隔阂,楚闻夏对她也不是太热情,但总归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,这次过来,大家都心照不宣地不提当年的事情,这点默契是从小就培养了的。
终究是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上了天。
“我说,你外公看上去就像一个世外高人,他功夫很厉害吗?”
“具体有多厉害,我倒是不知道,只知道当时有两个美国人出大价钱让他去洛杉矶当武术教练,磨了很久,外公还是拒绝了。”
“哎,那你的功夫怎么样?看你那身板,小时候体育课长跑没几次是及格的,谁想到你去练武术了,都成女侠客了都。”
“少糗我了,花拳绣腿罢了,外公知道我不是那块料,没怎么教我,就学了一点防身术,外公说这些就够了,女孩子有肌肉不好看。”
“那你在山上干嘛?呼,又没电视,又没电脑,而且还那么闭塞,日子多无聊啊!天哪,我一个礼拜都住不下去。”
“没你想象的那么夸张了,上午玩个半天,下午学习,晚上再看看书,我爸爸同意我不上学,不过要求我自学,一定带她出去科考的期间必须看完多少量的书,我本科的自考文凭也是在山上拿下来的,算是打发时间吧。”
“这样啊…”方菲睁大眼睛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,翻了个身,捧着小小的脸兴致勃勃地问:“那白天玩什么啊?”
“玩什么?”楚闻夏歪着头回忆了一下,如数家珍:“爬树,砍柴,掏鸟窝,抓兔子,春天的时候就是跟外婆出去采蘑菇,夏天的时候就摘野果,采草药什么的,总之山上到处都是宝,就是怕蛇,头两天看到的时候,我人都吓僵了…不过除去这个,我还真是挺想念在山上住的日子的,春天山上会开满映山红,像是一片花海,孤单倒是难免的,不过一年下来,总会遇见几个上山来的驴友,生起篝火听她们天南地北的调侃,也觉得很新鲜,很好玩。”
方菲听得如痴如醉的模样,看着楚闻夏若有所思半晌,最后伸出了有些冰凉的手,覆上了楚闻夏的手上,认真的说:“闻夏,我知道。你受苦了。”
楚闻夏云淡风轻的报之一笑,她其实不知道,外人永远也无法体会到楚闻夏的忧愁与快乐,但是方菲她既然有这份体谅,已经非常的难得了,楚闻夏说:“其实这也不算什么的,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生活。”
方菲亮着荧光的眸子突然黯然了一下,默不作声的点点头。
见到方菲皱着眉头为情所困的样子,楚闻夏思想斗争了半天,结结巴巴地问:“我说.…你和夏哥哥怎么样了?”
虽然楚闻夏在麻雀那里听到了有关方菲和夏明亮的故事,不过见到了本人,楚闻夏还是想自己亲自问问这件事的真假,以及这件的前因后果。
以及一些被隐藏的真相。
方菲的脸懒洋洋的贴着柔软的毛绒玩具,释放出了一抹哭丝丝的淡笑,摇摇头:“还是那样僵持着吧,我不找他,他就绝对不会找我,闻夏你知道吗?男人狠起来,可是真的是要人命的,我都不知道他在坚持些什么,我有时候理解。有时候又不理解。”
“到底怎么回事?能说给我听听吗?”
方菲不疾不徐的向楚闻夏坦白她和夏明亮之间的事情,其实两个人本来情投意合的,大学的时候夏明亮已经在规划他们将来的蓝图,哪知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,五年前的夏明亮他爸爸的公司因为一桩重大的欺诈案破产了,背负了一身的债务,据楚闻夏所知,夏明亮家里在变卖了所有的房子别墅之后,还欠着大约五百万的债务,而这所有的债务也都要作为独子的夏明亮一人背负,方菲说,原来的公子哥夏明亮几乎是一夜之间成为了一个男人,申请了几乎要垮掉的家。
之后夏明亮提出了分手,理由是性格不合适,其实方菲心里其实再清楚不过,夏明亮是不想拖累各方面都出色的方菲,不想家世优渥的方菲在大好年华陪着他过被人追债不停还债的日子,他的自尊心不容许她再与他在一起,哪怕她自己曾经强调愿意与他同甘共苦。
方菲无奈的说:“我偷偷卖了我爸给我买的市中心的一套房子,我知道他的自尊心强烈,于是就托他的姨妈帮忙,用他姨妈的名义借给了他,可是无奈夏明亮太聪明了,追问起来,他姨妈就把我招出来了,这就直接导致了他整整半年没理我,手机号码换了,堵他就直接当我是空气,后来是因为我发烧病了,半夜打电话给他,一直哭,一直哭,他的态度才好转了一些,不过还是冷冷的,把自己藏起来,一个人承受这些压力。”
“这五年,他和朋友开的上市公司上了轨道,债务开始轻了下来,人才稍微活泼了一些,五年前的时候,他是真的工作到走火入魔,身边的人都看不下去了,他一斤一斤的瘦下去,满脑子都是钱钱钱了,我那时第一次知道,原来外表这样骄傲的男人也会被钱压垮,不过后来还好他还是挺过来了,我终究是没有看错他了。”
楚闻夏沉重的点点头,深切的明白,原来每个人哪怕外表再光鲜,都有属于自己的难言的苦衷。以前自愿自挨到以为这个世界上自己是最可怜的那个,现在想想自己真的是井底之蛙,就连想法也是莫名的幼稚可笑。
“菲菲,人们总是说喜欢一个人,你喜欢他,他也喜欢你,那就是天作媒,所以真的喜欢他,就要一直抓着他不放啊。”
“嗯,放心,我不会放手,死也不会松手。”
楚闻夏说出这番话的时候,内心是十分苦涩的,她清晰的明白,夏明亮只是路过她青春岁月的一个路人而已,她不能也不可以再对他有任何的想法。
所以,她爱他,她看着他们相爱也挺好的。
楚闻夏苦笑。
一顿丰盛的晚餐之后,外婆安排叔叔婶婶,还有方飞这住在了隔壁的邻居家里,方兰芝和方菲住在了楚闻夏的房间里,楚闻夏则在他爸爸的房间睡下了,方兰芝明显示想讨好楚闻夏的,除了带了不少的东西送给她外婆和外公之后,剩下的吃穿用品全是买给楚闻夏的,楚闻夏接也不是,不接也不是,气氛有些尴尬,后来还是在外婆,婶婶聊天的气氛下,楚闻夏才生硬地收下了东西,方兰芝勉强的笑笑,神情落寞,一天的舟车劳顿让她显出了几分老态,楚闻夏看到她这模样,有些于心不忍,又不知道该如何表示,只好心烦意乱地早早跑去睡觉了。
躺在她爸爸睡过的床上,楚闻夏临睡前对着黑暗使劲睁大眼睛,能够出现奇迹,她爸爸会坐在窗边慈祥的看着她,摸摸她的额头。
可是终究还是失望。
黑暗中,楚闻夏迷迷糊糊地嘀咕,好像他爸爸就在她身边,正深深地凝望着她:“爸,她来看你了,她老了…你愿意原谅她吗?”
无声的黑暗在继续,没有人回答楚闻夏的话。
第二天,阴沉的天空飘起了毛毛细雨,远方的深山细雨朦胧中更是神秘,更加显得难以征服,爬山对于楚闻夏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了,只是今天跟着上山的几个人想得脚力有限,楚闻夏有些担心,提议着明天放晴再上去。
几个人拿不定主意,倒是外公一锤定音:“看这天色也快下雪了,大雪封山就休想上去了,今天还是快去,快回吧。”
楚闻夏点点头,找来了邻居家的汤唯和莉莉帮着上山照顾三个上了年纪的长辈。出发前的时候,方兰芝一言不发,一身朴素,褪去了华丽的都市装扮,也不过只是一个平凡的老妇人。楚闻夏转身看了她一眼,她有着一双与楚闻夏相似的黑色眸子,而这一刻,她们的视线刚好碰上了,这一眼含着太多的内容,楚闻夏下意识的赶快躲开。
许久没有上山,看到她爸爸了,楚闻夏自己心里面也是很激动的。心里头又害怕她爸爸寂寞,又担心他见到不想见到的人,扰了他在地下的清静。
她爸爸就躺在离外公外婆的小木屋不远的桃花树下,从那片视野极好的山坡俯瞰下去,是他一生最喜欢的风光。每一次他们没事的时候,她们父女俩总会爬半座山,坐在桃花树下的那块大石头下面,在蓝天白云下,一边欣赏脚下的青山绿水,一边吃着外婆做的水煮毛豆,快活似山中的神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