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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初的时候,楚闻夏还没有看清楚价钱,冷擎天就已经把衣服抢过去付钱了,我不知道要花多少,不过想想那家专卖店装潢的典雅高贵,应该很贵。
楚闻夏托腮想了想,应该找个地方去赚钱了。
可是她能干什么?
她陷入了深深的迷茫中。
等到楚闻夏徘徊了一阵,准备打道回府的时候,病房外的长椅上意外地见到了方飞站着,背微驼,身边没有方菲,而他见到楚闻夏过来,愣了愣后定。
大概在等她。
楚闻夏知道,她爸爸之所以车祸去世她和方菲之所以反目成仇,一部分的原因是因为夏明亮,另外一部分时因为方飞从中作梗。
如果给她选择,让她选择这世界上最不想见到的几个人,那么眼前这个消瘦的男人必定是在她的选择之中。
她没有办法忘记他干过的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情,那阴暗的灵魂令人心寒,而且难以洗涤,她但愿一辈子都不愿意和这个人打交道。
他拦住楚闻夏,她将心底所有的鄙夷都压抑住了,就这样面色平静的看着方飞,她要让他看着她,然后想起另外一张相似而苍老的脸,让他内疚,让他的灵魂战栗。
方飞见到楚闻夏也面露难堪,嘴唇动了动,迟疑片刻以后才慢慢的说道:“楚小姐,感谢你的仁慈,我记下了,并且…永远感激你…”
楚闻夏深吸一口气,冷冷的看着方飞,面无表情的说道:“方先生,我并不需要你的感激,你这样只会让我想起长眠在地底下的老父亲,对,我是放过了你一次,但是,你不应该感谢我,你应该感谢其他人,而且,你说错了,我并没有宽恕你,我是打心眼里的看不起你,所以我并没有彻底的,完全的,原谅你,就算我原谅你,我爸也不会饶了你,所以,方飞,你如果还有一点良心的话,你就快点离开我的视线吧,我再也不想看到你,所以,请你快点离开好吗?!”
楚闻夏咄咄逼人的语气噼里啪啦的一出口,方飞显然有些吓到了,有些愣愣的看着近乎失控的楚闻夏,一时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,一副无所适从的模样,欲言又止的样子,愣了很近之后,方飞才犹豫着开口:“对不起,楚小姐,我知道我再多说什么都没有用了,人都已经不在了,所以言语的道歉也弥补不了你所受的痛苦,但是楚小姐,你相信我,我并不是真的想要把事情变成这样的,如果当初事情会演变成现在,我是说什么也不会让事情发生的,所以楚小姐,我并不奢求你能原谅我,我只能在楚先生的坟前好好的忏悔一番,以此来表达我的诚意。最后说一句,楚小姐,对于你,以及楚先生,我还要说一句对不起,真的对不起。”
楚闻夏听完了方飞的长篇大论,然后面无表情的冷笑着:“很高兴你还有这些良知。”
话音刚落,楚闻夏没有等方飞反应过来的时候,便立马转身走了,可是还没有走了几步,方飞在身后面突然喊住了楚闻夏:“等等楚小姐!”
他还想干什么?楚闻夏的眉头不自觉的皱紧了,心里有一种想揍晕这个在她眼前叽叽喳喳的讨厌男人,她发现她对他的忍受力在直线的下降,揍跟不揍只在一线间。
看到方飞,楚闻夏的手就开始痒。
“又怎么了?”楚闻夏不耐烦地瞥了他一眼:“我很忙。”
方飞站在她面前,目光虽然闪烁不定,但是一脸严肃地问:“楚小姐,我只想问一个问题而已。”
“说吧,回不回答是我的事。”
方飞面色依旧凝重:“你和冷擎天在一起吗?”
楚闻夏愣了一下,直脖子瞪眼反驳他:“关你什么事?”
然后楚闻夏转身就走了,不料方飞突然出手抓住她的手臂就要拉住她,她下意识的灵活一转,使出擒拿术中的一招,反手用力扣住他,把他死死的顶在墙上。而这个书生吃惊地叫唤了一声,倒也没有太多的挣扎。
楚闻夏微微眯着眼,心里的无名腾腾的升起了:“姓方的,你到底想干什么?我跟你还没有好到让你来过来问我的私事吧!”
方飞无辜地举起双手:“楚小姐,你误会了,误会了,我没有恶意,真的我发誓,我方飞如果有这个坏心眼,我就被天打雷劈!”
楚闻夏仍旧死死的不松手:“我不相信你,一点都不相信,你最好识相一点,不然下次你再这样的话我就对你不客气了!我对你客气了一次,这并不意味着次次都跟你客气,你最好清楚这一点!”
有护士小姐走了过来,愕然的目光投射了过来,楚闻夏只好怏怏地放手,一脸气愤的看着方飞转过身。
方飞看起来还是心有余的样子,想必他的手脚还是吓到他了,可是他依然不怕死地张口:“楚小姐,我知道,我知道我的人品已经受到了你的怀疑,但是这一次请务必相信我,因为我心存感激,所以我下定决心在这里等你,想跟你说一句话。”
楚闻夏倒是很好奇方飞这张狗嘴里会吐出什么象牙来,所以她按捺下情绪,有些嘲讽的笑着说道:“行吧,你说吧,好心人!”
后面三个字让方飞微微困窘了一下,但是他还是马上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,十分认真的说道:“楚小姐,请你慎重的看待你和冷擎天之间的事,”方飞顿了顿,鼓起勇气说:“这段时间我想清楚了一些旧事,我感到很惊讶,真的,没有比你跟冷擎天在一起更荒唐的事情了!”
楚闻夏心里咯噔了一下,就觉得当头一棒,而且问题是,打她的人还是眼前这个莫名其妙布施善心的男人,他因为他感激她放他一马,要为楚闻夏揭开那些疑团,但是她到底该不该信他?
一个说谎的人要说出真相,对于听者来说本身就是一个博弈,楚闻夏还是觉得讽刺。
她嘴角微微勾起,冷哼一声:“方飞,我信你才是荒唐,够了,真的够了!”楚闻夏扭头就要走,她不是讨厌方飞这个人而想走,她之所以想走是因为怕了,真相似乎并不美妙,而楚闻夏刚刚沉溺在冷擎天的幸福不久,还舍不得离开幸福这片汪洋。
她宁可淹死在这片海中,假装什么也看不到,听不到。但是命运却不让她这样蒙住眼睛捂住耳朵。
方飞在她的身后喃喃自语,言语落寞:“我知道,我没有立场告诉你,但是他我是为了你好,楚小姐,你跟楚先生一样,你们父女怎样待我方飞的,我都一一记在心里了,是一个好女孩,不值得经历这些,这对你太不公平,也太残忍了,他这样对你,我也看不下去了。”
楚闻夏全身僵硬,如鲠在喉,背对着方飞什么话都说不出来.
“今天我就先走了,你如果不想跟我说话的话,那么我可以通过刘先生,我会打电话告诉他,直到如今,你有知道一切的权利,再见。”
楚闻夏还是一动不动,然后她听到了脚步声,方飞走了。
楚闻夏只觉得满嘴苦涩,像是机器人般僵硬地转过身去,动了动嘴,喊住了方飞:“方飞,你站住!”
他停了下来,等着她说话,面目依然令人憎恨,却已经不是楚闻夏关注的重点。
楚闻夏这觉得自己喉咙里发出了令自己也陌生的声音,干涩,像是某个破旧的留声机里发出来的咔咔声。
“别跟刘叔叔说,三天后的这个时间,c大门口旁的那家咖啡店,我在那里等你。”
方飞点头。
而楚闻夏回过头去,慢悠悠的走开,慢悠悠的走,走啊走,绕着病房毫无方向的走,大脑一片空白。
窗外的天正蓝,太阳金灿灿的,病房里有人哭,也有人笑。
楚闻夏在哭。
她不是傻子,她已经猜到了。
她之所以约方飞,她想,她只是在等一个确切的证实。
既然没人想给她答案,让她从迷雾中走出来,那么只有她自己主动一些了。
方飞其实说对了,她有权力知道一切,她不能永远都做被蒙在鼓里做人,做一个小女人。
小女人也有苏醒的时候,她只是需要更坚强一些。
回头望了一眼那间病房,她想象着那个人正在做什么,正在看文件,还是在假寐,或许是,在想她?
就像她想她一般想她。
口袋的手机响了,楚闻夏拿出来一看,是他的电话。
“喂?”
“人呢,到哪里去了?怎么还不回来?”
“哦,在走廊上看风景呢,我回去了。”
“看风景?那你站在原地,我过来陪你一起看。”
“不用了,你好好的躺着,我这就回来了,我发现,比起风景来,还是你比较好看些。”
“哦是吗?那快回来看我,我保证让你看个够。”
挂了电话,楚闻夏将视线投向湛蓝的天空,微微眯着眼,她想,她垂死的爱情只剩下三天了,在幻想破灭之前,就让她好好的看个够吧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