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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兰芝哭到难以自抑,声音颤抖,透着苍凉:“闻夏,妈妈对不起你爸爸…但是…不要恨妈妈…妈妈受不了…”
楚闻夏怔了怔,退了几步,与冷擎天拉开一些距离,背对着方兰芝深呼吸一下,哽咽道:“你知道这五年来我为什么那么恨你吗?”
方兰芝不说话,只是发出轻轻的抽噎声,刘叔叔和冷擎天则一直沉默,当安静的听众。
楚闻夏抹了一把泪,模糊的视线停在电梯间窗外清冷的月色上,心也冰凉:“你们离婚第二晚,你搬空东西走了,我爸关在书房里很久了,半夜的时候他出门了,我担心我爸,所以一直在后面跟着他。”泪水止不住成串流下来:“他买了一瓶白酒,跑到了学校的湖边。”
五年前那令人绝望的一幕再度浮上脑海,楚闻夏的胸腔开始起伏,她蓦地地转身,冷冷的直视着方兰芝,厉声喊道:“你知道他做了什么吗?你知道吗?!”
方兰芝像是听出了什么,捂着嘴绝望的摇头。
楚闻夏已经歇斯底里:“他灌了整整一瓶白酒,喝完就跳下了湖里,他自杀!”
方兰芝的身体在微微颤抖,一直紧紧捂着嘴忍着哭叫,惊愕地盯着她,泪水盈满她的眼眶,簌簌流下。
她颤抖的样子,好似风中的一片残叶。
但楚闻夏不想对她仁慈。
“你什么都不知道…居然要求我不要恨你…你知道亲眼所见到自己爱的人跳下湖的绝望吗?你知道那个时候我多么无助吗?我大喊大叫,如果不是路过的一个保安,请不要跳下去陪我爸一起死了!”
她拼尽全力在控诉着,到最后,只觉得全身力气全无,灵魂和身体都如此疲惫。
而方兰芝一直哭,一直哭。
“因为这件事情,他总是酗酒,有一天他喝醉了酒,被一辆车给撞了。”楚闻夏笑了笑,盯着方兰芝,嘴里却苦涩无比,不自觉放低声音:“你知道那个时候我有多恨你和我爸妈吗?一个抛夫弃女,说走就走,一个醉酒冲动,说自杀就自杀,你们都很自私,只考虑自己,你们谁想到了我?你知道我被你们同时抛弃的绝望吗?”
“妈妈对不起你,对不起你。”方兰芝已经泣不成声,脸色更加苍白,哭泣的脸让她老态了几分。
楚闻夏仰天冷笑一声:“跟我爸去说吧。”
已经精疲力竭到极点,楚闻夏不忍再见她那张痛不欲生的脸,在我心中,你和他伤口又被撕扯开,于是她转身就走,经过刘叔叔时,她停了下来,忧伤的凝望他老人家,他老人家已经眼眶湿润,眼中透着心疼。他走过来抱了她一下,轻轻的摸了摸她的头发,说道:“好孩子,你受苦了。”
楚闻夏吸了吸鼻子,闷闷说道:“叔叔对不起,我喝多了。”
刘叔叔只是慈祥的拍了拍她的肩膀,不说话。
楚闻夏微微扭头朝向几步外的冷擎天,却又不敢正眼看他,低着头说道:“谢谢你送我回来。”瞄了方兰芝那失魂落魄的模样,她在心里叹了口气,“如果有空的话,帮我送方女士回去吧。”
冷擎天点点头,回答的很干脆:“好。”
然后她快步离开,远离一切能勾起她的回忆的人或物,想好好的醉一场,然后醒来时,已是明天,阳光普照的明天。
第二天上午九点,清晨的阳光洋洋洒洒的照进房间,远方c图书馆的大门已经敞开迎接早读的学生,而楚闻夏悠悠醒转过来,头昏脑胀。宿醉的感觉实在是糟糕到极点,酒精的余威仍在,她发誓下次再也不碰半滴酒精。
下了床,呆坐在床沿,她用手抹了把脸,苦笑连连。
人们都说酒精使人遗忘,但是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切仍旧历历在目,方女士凄厉的哭泣声,她冲她咆哮,甚至还记得自己告诉冷擎天——中意她就要告诉她,不要让她猜。
她簌的站了起来,虚晃了一下,走到窗边发呆。
酒精其实不能使人遗忘,它只是使人释放,不顾一切的释放最心底的想法。
想到方兰芝,想到冷擎天,她有些失神。
应该都不会再见面了吧。
午饭过后,叔叔婶婶坐下来找她聊天,语重心长的安慰了她一会儿,婶婶抓着她的手拍了拍,笑的和蔼亲切:“闻夏,婶婶知道你心里有气,但是你妈妈也不容易,你跟你爸爸都任性,走了也不告诉她去了哪里,好不容易知道了过去找你,你又避着不见,给你寄的东西你又退回去不要,她每次见我都是一副快哭了的样子。”
婶婶长叹一口气:“闻夏,她再不好,毕竟也是你妈妈,她是有错,但是这五年来,她不到你,她心里也不好受啊闻夏!”
楚闻夏心中百感交集,不知道该说些什么,于是笑笑道:“婶婶你别说了,她现在也有了她自己的家庭,况且过了五年,我们也生疏了。”
婶婶摇头不认同:“什么生疏不生疏?你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啊,有哪个妈妈会对自己的孩子生疏?”
她勉强一笑,不接话,而刘叔叔坐在旁边,一声不吭,神色复杂的看着她。
下午她又睡了一觉,麻雀中间打了个电话给她,她们说说笑笑了一会儿,麻雀很八卦的问她昨晚来接她的美男是何许人物,要楚闻夏老实交代。楚闻夏嘿嘿一笑,卖了个关子,直接把她的好奇心吊到摩天大楼那么高,可她实在是恬噪,她耳朵都被她吵痛了,她求饶道:“好啦好啦,他…是我男…男朋友啦!”
“闻夏你个傻帽,我就知道我看出来了,他那么关心你,再说了,你闻夏有这姿色,肯定是吸引了不少美男啊,我要说错了,我吴尤尤改名为吴三八!”
“你本来就很三八,不用改名。”
“你你你,我是三八?我还没说你是二百五呢,你居然说我是三八?你反了你!”
“怎么?想单挑吗?啊,手痒了,给我当沙包袋吧?”
“你你你…我上班去了,拜拜!”
口头威慑用于比武力威胁来的更加轻松也更加有效麻雀成了小猫咪,收起了爪子逃跑挂电话了。
她咯咯直笑,扔了手机,舒服的在床上滚来滚去,心情舒畅了许多,这个时候,麒麟山再度铃铃作响,她下意识接起来嚷嚷:“哈,胆小鬼,不怕我把你揍成海绵宝宝吗?”
那边安静下来,几秒后,夏明亮低沉的嗓音在那头传来:“胆小鬼,是我,夏明亮。”
以前的时候,楚闻夏怕黑,怕各种虫子,这时候夏明亮总是拍一下她的头,宠溺的喊她:“胆小鬼,真拿你没办法。”
她总是避免让自己自作多情,可是每一次他这么喊她,她总是幻想自己被宠上了天,幸福的像是树上叽叽喳喳的小黄鹂。
所以她经常围着他说话,嘴巴老是合不上。
“明亮,你猜我今天在公园里看到了什么?一头花斑小鹿,可是他没长角,你说他是男生还是女生啊?”
“明亮,这只小雏鸟掉下来了,可是我不会爬树,你帮我把它送回家好不好?好不好嘛?”
“嘿嘿,明亮你的头发长的好像鸟窝哦…”
“明亮…”
“明亮…”
回忆曾经甜如蜜水,可是如今却被掺进了伤感和惆怅,她咬着唇愣在那里,夏明亮在电话那头喊着她的名字:“闻夏?”
她回过神:“哦,夏明亮,对不起,信号不太好。”
“晚上有空吗?”
“没事。”
“那跟我吃顿饭吧?”
“呵呵,好。”
挂了电话,她盘着腿坐在床上遥望着窗外天空很久,心像天空一样冷,一样空。
大约是傍晚五点的时候,天已经差不多黑了下来,叔叔婶婶应酬回来,她也正好出门,连忙接过叔叔的大衣挂好说道:“叔叔婶婶,晚饭别打算我了,我出门吃。”
叔叔婶婶微愣,婶婶笑呵呵的问她:“闻夏,有人约你吃饭吗?”
“是,多年不见的老朋友了。”
“是昨晚送你回家的小伙子那吗?”这次换成了叔叔问话。
她脸一红,连忙摇头否认:“不是他不是他。”
叔叔婶婶点头,婶婶仍旧笑眯眯的,笑的诡异,她心一惊,婶婶已经抓住了她的手热情的说道:“闻夏是大姑娘了,过了年也十九了,有喜欢的人了吗?”
她怕叔叔婶婶知道,连忙把头摇成了拨浪鼓,断然否定说:“婶婶,没有,再说我现在也没有那个心情。”
婶婶听出了她话中的伤情,眼神黯然了一些,敛着笑拍拍她冰冷的手安慰道:“是是,婶婶知道…但是闻夏,别怪婶婶多管闲事,你的终身大事婶婶管定了,婶婶认识很多青年才俊,改明儿…”
“婶婶你别说了,不说别的,光看学历,就不符合才俊的要求,再说了,十九岁也还很年轻啊,再说了我也不急…”她头皮发麻,赶紧抢白想断了婶婶做媒的念头。
婶婶有些严肃:“不许自贬。那些揣着大学证书的女孩子读的书说不定还没有你的多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