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叶间是真的不喜欢跟那些人坐在一块吃饭,每次都得提前收拾自己,还要穿正装,就算美味佳肴摆了一桌子,也只能吃得小心翼翼,一步步程序下来,哪像是吃饭啊,简直就跟开会差不多。
晚上六点的时候人就差不多到齐了,地方还是在三楼那个小宴厅,陈前坤穿着一件棕色唐装,看上去气色不错,许雪茹依旧是那么柔顺的表情,陈静缩在位置在动也不动,陈哲和余元元还是和往常一样,奇怪的是陈泰的位置却空着。除了他们之外,在座的还有吕雅宁、向经宇和巴德昌,其余客人在寿宴结束第二天就离开了,巴德昌是陈家的财务顾问,他留这儿是为了工作的事,看得出来陈前坤很信任他。
“客人都到齐了,阿泰在什么地方?”陈前坤扫了一眼那个空位置,皱眉问道。
“佣人去找过了,他不在房间里。”陈哲回答道。
“已经说明今天要宴请客人,他实在是太不像话了!”陈前坤的神情十分不悦。吕雅宁满脸笑容地说道:“舅舅,您不是不知道,阿泰就是这样的性格,这都是在自己家,也没那么多讲究的,您就随他吧,别生气了。”
“都是给惯坏了,一点规矩都不懂!阿哲,一会让他到我书房来一趟。”陈前坤沉着脸色说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陈哲应了一声。
陈前坤抬手示意佣人上菜,许雪茹给他倒了一杯餐前酒,他望着叶间和蔼地问:“听说叶先生身体不适,现在好些了吗?”
叶间本来还心不在焉,猛得听到他叫自己,连忙回神说道:“已经好多了,没什么事了。”
“那就好,要是有招待不周的地方,还望叶先生多见谅。”陈前坤向他举杯。吕雅宁脸上浮起不屑的神色,顾自吃着面前的菜肴。叶间正准备喝下,肖遇却从他手里拿过酒杯,说道:“他不擅喝酒,这杯就让我代劳吧。”
余元元抿嘴浅笑,叶间脸庞燥热,明明肖遇比他的顾虑更多,为什么可以这么坦然的在人前表达自己?陈前坤倒没说什么,只是吕雅宁的脸色有够难看,差点咬断手里的勺子,陈哲哈哈两声打破沉默,说道:“肖遇,有时间咱们好好喝一杯,这么多年没见,我倒要看看你的酒量有没有见长。”
“随时奉陪。”肖遇一笑道。
“你们年轻人是应该多走动走动,以免将来时间长了,渐渐淡了联系。”陈前坤似乎很欣赏肖遇,望着他说道,“肖遇呀,你是个有能力的人,把时间花在当警察上实在太可惜了,该尝的新鲜都尝过了,还是早点回归正途的好,我想肖老还在等着你回去帮他的忙呢。”
说着他的目光似有若无扫过叶间,在场的人哪一个听不出来他真正的意思,吕雅宁柳眉一挑,有点兴灾乐祸,叶间更是如坐针毡。肖遇微微一笑,说道:“陈伯父说得有道理,不过我父亲是个很开明的人,他一向不会阻止我去做任何事,相信这次也是一样。”
陈前坤叹气说道:“现在时代不同了,你们的想法也跟着在进步,但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是不能丢的,人活在世上,不止要考虑自己,更要考虑家族的颜面。有些事看起来跟外人没有关系,但实际上这里头千丝万缕,就连普通家庭出身的人,也要考虑到父母家人的感受。你们年轻人总想着改变,想要与众不同的生活,这些我都明白,但当新鲜劲过了,就会发现当年的意气风发都是一种笑话,只要脚踏实地才是最长远的路。”
叶间算是听清白了,今晚就是个鸿门宴,是要让他知难而退,也是在提醒肖遇玩玩就行,不用认真。叶间再怂也不想听一个外人对他们评头论足,可对方偏偏是余元元未来的公公,他这一肚子反驳的话憋在喉咙里一句也说不出来,倒是肖遇平静地说道:“这么多年没见,陈伯父可能不太了解,我做任何事都不是一时冲动,在我的字典里,永远都没有一时新鲜这四个字。”
陈前坤是德高望重的长辈,从来都是说一不二,肖遇的话说得再客套,字里行间也都是反驳的意思,他的脸色一沉,明显不悦。许雪茹见情况不对,盛了碗汤放在陈前坤面前,柔声说道:“年轻人的事就由着他们去吧,我相信他们会有分寸的,况且警察也是个不错的职业,肖先生这么有能力,相信会有不错的发展。”
陈前坤瞥了她一眼,然而把视线移到陈静身上,陈静就坐在许雪茹旁边,安安静静的像个漂亮的洋娃娃,但在撞上陈前坤的眼神后,她明显一抖,差点把勺子掉到地上。许雪茹又盛了一碗汤放在陈静面前,说道:“静儿,你也多吃点,这样身体才会好的快。”
“我……我吃饱了。”陈静低着头小声说。
“吃饱了就早点回去休息吧。”陈前坤半眯着眼睛说,“美兰,送静儿回去。”
“是,老爷。”严美兰走上前来,替陈静拉开椅子。许雪茹叮嘱道:“记得让她吃药。”
每次见到陈静,她都是穿着白色的裙子,这次也不例外,海藻一样的黑发散披下来,遮住了她大半张脸,衬得皮肤更加没有血色,她跟在严美兰后面离开,叶间看见她的手一直紧紧抓着裙摆,似乎非常害怕。
她究竟在怕什么,为什么每次见面的时候,她都处在惊恐之中?还有在围墙那里,她又为什么要逃跑?
大概是肖遇那些话惹得陈前坤不高兴,小宴厅的气氛压抑了许多,这顿饭很快草草结束,直到最后陈泰都没有出现,奇怪的是陈前坤也没有再询问这件事,而是在佣人的簇拥下径直离开。
今晚没有月亮,天空一片漆黑,吹过的风带着雨前的湿润,看起来又会有一场大雨。叶间走在院子里,深深吸了口气说:“我现在知道为什么陈哲对自己爸说话还一幅毕恭毕敬的态度,这个陈前坤还真是不好相处啊!”
“我说过陈家是个很传统的家族,陈老所说的话就是权威,没有人可以反驳。”肖遇说道。
“那他也不能把胳膊伸那么长,管到咱们头上来啊!”叶间真是非常不喜欢他说得那些话,一口一个新鲜,好像他们俩的关系就跟菜市场挑菜挑肉似的,等旧了焉巴了就能当垃圾扔出去。
“所以你不用放在心上。”肖遇停下脚步,将他拉进怀里,“和你在一起,是我的选择,任何人都没有权利干涉。”
“我们可是在陈家的院子里,你准备气死陈老爷子吗?”叶间看看周围说,虽然佣人都已经收工了,但这样也太明目张胆了点,况且陈前坤还刚刚表明过立场。
肖遇既然敢当众承认,当然不会介意这些,不过他也不想勉强叶间,放开他说道:“快下雨了,我们先回去吧。”
叶间却没有动,犹豫地看了他一眼,说道:“肖遇,我不想你因为我而两边为难。”
“我唯一的为难,就在于你的后退,不过我不介意向前一步。”肖遇笑了笑,摸摸他的脸说,“别想那么多,有我在这里。”
他总是这样毫不犹豫,有时候叶间也奇怪,为什么他可以无所顾及,难道就真的一点也不在意别人的目光吗,还是他觉得那些都不重要?按理说叶间应该更加无拘无束才对,可每次主动靠近的人偏偏都是肖遇,而他则一次次选择逃避、否认,如果换成别人,是不是早就落荒而逃?
肖遇转身准备走了,叶间却在这时拽住他的袖子,他回过头,神情里带着一丝疑惑。叶间扑过去抱住他,在他开口说话之前吻上去。他的动作一如既往的生涩,甚至因为太突然而磕到对方嘴唇,然而传递过来的却是最炙热的感情。
他埋首在肖遇肩头,静寂的庭院里只有风吹过,他的心跳很快,肖遇轻轻拍着他的背,笑问:“这是今晚对我的奖励吗?”
“我这是在给自己的东西盖章!”叶间依旧嘴硬道。
“我不介意你更主动一点。”肖遇嘴角轻勾,若有所指的说。
哪怕今晚没有喝酒,叶间的脸也涨得通红,天边隐隐有雷声传来,肖遇抬头看了一眼,说道:“快下雨了,走吧,我们先回去吧。”
他们沿着原路返回,一道闪电落下,照亮躲在树后的吕雅宁,她举着手机,屏幕上所拍摄的就是刚才那个相拥的画面。她嘴边带着冷笑,看着那两个人越走越远,从小到大她就没有得不到的东西,如果无法拥有的话,那不如就彻底将它毁灭!
雷声突然响起,她被吓了一跳,几颗豆大的雨点落下来,风吹得树木沙沙作响,在电闪雷鸣中摇晃,那些灯光照不到的暗处仿佛藏着无数危险。她脸上浮起害怕的神色,后退几步,转身飞快离开。
闪电从她身后撕裂夜空,大雨倾盆而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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