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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肖遇起来的时候就没看见叶间,餐桌上放着准备好的早餐,一张纸条压在下面,写着花已经浇过水。客厅左边是个大阳台,郁郁葱葱的绿植将那套原木茶几围在中间,每一盆都打理的很干净,叶子上还有水珠在滚动。
肖遇其实并不喜欢养花种草,这些绿植大部分都是朋友送过来的,以前钟点工会每隔三天来浇一次水,虽不至于干死,但叶片总是灰扑扑的没什么生气,但是现在收进眼底的都是翠油油的颜色,连花盆都被擦得锃光瓦亮。
清晨的阳光明晃晃照在阳台上,肖遇仿佛看见叶间拿着喷壶在翠绿中忙碌的身影,水雾喷洒在枝叶上,被阳光反射出七彩的颜色,干净的就像叶间身上的白衬衫。
由于家族的关系,肖遇这么多年一直都是一个人居住,他早就习惯这种生活,他很少参加聚会,也不愿意出去应酬,时间大部分都花在了工作上面,偶尔有闲暇,他也会选择留在家里。他是个看起来很不好接触的人,性格决定了他的行事风格,他从来没有试过刻意去接近谁,事实上每一个想向他靠近的人,最终都会被他的冷漠吓退。他总会把界线划得很清,工作是工作,同事是同事,朋友是朋友,他把它们摆在最合适的位置,也知道该怎么做才最恰当。
如果说有例外的话,那么这个人就是叶间。
肖遇承认刚认识他的时候并没有多少好感,甚至觉得他抠门的可笑,直到慢慢接触下来,才发现其实他是个很有原则的人,不管是抠门还是赚钱,他的前提就是不会伤害到其他人。这其实很矛盾,可在他身上却那么完美的揉合在一起,似乎他本该就是那样的人,一个看起来很不靠谱却满心都是阳光的人。
肖遇忍不住一笑,如果他能够再坦诚一点,或许会更好。
吃完早餐,他先去了警局,在简单的准备工作后,他和高志尚还有女警俞彤一起前往“幸福之家”福利院。这家福利院在城东郊,是一家专门收养弃婴及残障儿童的福利机构,注册证上的法人代表叫孟娴珍,也就是说它属于私人经营,由于并不盈利的关系,它的日常开支基本上要靠政府补贴及社会各界捐助。
幸福之家整个都被一堵高高的围墙包裹在里面,大门由一名保安看守,院内设有停车场,每到周未或逢年过节的时候,幸福之家总会涌进来许多义工及公益组织,也正是靠着这些人,幸福之家才可以正常运转下去。
城东郊还没有开发,基本上都是荒地,白墙的楼房分外显眼,幸福之家一共有四幢大楼,每幢大楼都配有院子及活动室,经常可以见到大孩子领着小孩子玩耍,而旁边总会有工作人员看守着。这些工作人员大部分都是四十余岁的妇女,也有少部分义工,条件虽然比较简陋,但收拾的很干净,可以看得出来他们都是用了心的。
肖遇在一名工作人员的带领下径直去了院长办公室,院长就是孟娴珍,一个五十多岁、气质优雅的女人,她穿着浅灰色套装,头发整整齐齐盘在脑后,眉眼温柔,脸上总是带着笑意,看了就觉得会是个很好脾气的人。先前肖遇来过这里,她还记得他们,很热情的请他们坐下,让工作人员去泡茶。
“孟院长,打扰了,我们这次过来还是为了照片的事。”肖遇对她说道,“上次你提到的资料,不知道有没有准备好?”
“都已经是四年多前的事了,我没什么印像,也不能肯定那个人是义工还是公益组织的人,这几天我让人详细查了下过去的资料,确实没有你说得这个名字。”孟娴珍歉意的说道,“我们这里是福利院,人员流动性很大,管理上还存在许多欠缺,难免有疏忽的地方,肖队长,实在很对不起。”
肖遇能理解她的难处,不过照片是目前唯一的线索,不能就这样轻易放弃。他想了想说道:“不知道方不方便将那天的登记在案的人员资料交给我?”
“这个……”孟娴珍显得有些为难,“这些资料对我们福利院来说都是非常宝贵的东西……”
“我明白,我只是想确认一下,等调查清楚后,我会把资料完好无损的交还回来。”肖遇说道。孟娴珍考虑片刻,点头说道:“那好吧,档案室在后面,我带你们过去。”
这栋楼一部分是工作人员的办公室及宿舍,另一部分就是孩子们学习的教室,虽然这是一家福利院,但孟娴珍还是希望这些可怜的孩子们都能掌握生活技能,不管是读书认字,还是兴趣爱好,她都尽自己的努力去给他们最好的。俞彤是个女孩子,一路走来她看见那些或健全或残缺的孩子们发出阵阵爽朗的笑声,眼眶就不禁有些湿润,孟娴珍之所以能把这里经营的这么好,就是因为她真心在为孩子着想。
一间教室的门敞开着,里面就地坐着二十多个年龄不一的孩子,他们将年轻的女老师围在中间,跟着她的手有节奏的打着节拍,正在学唱《外婆的澎湖湾》这首歌。歌声参次不起,忽高忽低,还有许多人跑调,可这么多声音揉和在一起,却让人觉得那么纯净那么自然。孟娴珍停下脚步,看着这些不知道忧愁的孩子,眼神即温柔又心疼,良久,她深深叹了口气,才说道:“他们都是很好很好的孩子。”
“他们都是被遗弃的吗?”俞彤显得难以置信,在她看来,这些孩子虽然有的有残疾,但笑容都那么干净纯粹,连她看了都觉得心疼,他们的父母又怎么忍心遗弃他们?
“在我们福利院,大部分孩子都有各种各样身体上的问题,有的是外表残缺,有的是身体疾病,这也是他们的父母遗弃他们的理由。”孟娴珍望着屋子里面,“我之所以创办这家福利院,就是希望让这些孩子有一个可以成长的地方,但这不是我一个人能办到的事。你们看,教室里这个女孩就是从自愿过来帮忙的义工,每天都会有像她这样的人来到这里,有的教孩子唱歌画画,有的教孩子读书写字,如果没有他们的帮忙,福利院不可能走到今天。”
“那也是因为孟院子您给大家提供了这样一个地方。”俞彤佩服的说道。
“我能做的实在太少了,现在只希望能够有更多人来关注这些可怜的孩子,让他们可以像正常人一样成长。”说话的时候,孟娴珍的目光始终在注视着教室,歌声没有停止,她的眼神也越来越温柔。
“会的,一定会的,虽然被遗弃是不幸的,但是他们遇见了您,这也是最大的幸运。”俞彤由衷的说道,“您瞧这些孩子,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容,对他们来说,这里就是家,而您和这些老师,就是他们的家人。”
孟娴珍不由得向她投去感激的目光:“如果人人都能像俞小姐一样通情达礼,福利院也就不会遇到那么多困难。”
“您指得是?”如果可以,工作之外俞彤也想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。但孟娴珍似乎不想说下去,一笑道:“没什么,就是管理上的一些难度,也不算要紧,慢慢总会好起来的。走吧,我先带你们去资料室。”
俞彤刚才看得出神,差点就忘了正事,她不好意思地向肖遇望了一眼,肖遇倒是没什么反应,高志尚说道:“事情总是要一件一件解决的,就跟我们查案子一样,遇见问题总不能就往后退吧,再难也得想办法解决不是,幸福之家现在都能有这样的规模,往后肯定会越来越好。”
俞彤见肖遇一直没说话,还以为自己刚才的举动耽误了时间,惹他生气了,心情不禁有些低落,高志尚的话也没能让她提起精神来。孟娴珍领着他们走向资料室,俞彤看见楼下的院子里搭着一个小演出台,台下摆放着许多空的塑料板凳,一个白衣女孩出现在中间,她坐在轮椅上,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年纪,头一直仰头,注视着上方,太阳那么晒那么烈,她却始终没有动。
“这孩子怎么一样人在那里?”俞彤停下脚步,担心的问。
孟娴珍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,说道:“是她呀,这孩子喜欢唱歌,那台子是我们福利院平常用来举办小活动时使用的,她最喜欢去那里呆着,没事的,我一会叫人过去看看。”
“她在看什么?”见那女孩一动不动的,俞彤抬头沿着她的视线望过去,阳光太晃眼,刺得眼睛生疼,什么都看不清。高志尚用手遮住额头向上看去,女孩所望的地方似乎就是楼顶,那里隐隐约约有一道黑影,高志尚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,也没办法看清楚。
“要不我过去看看吧。”他说道。他们都是警察,直觉有时候就会准得要命,虽然那个女孩只是坐在轮椅上,但却显得那么古怪诡异。孟娴珍不想麻烦他们,说道:“这样吧,我现在就打电话让人过来。”
孟娴珍拿出手机,而女孩也在这时举起手臂,高高指向前方。肖遇的眉头渐渐皱起:“楼顶有人,小高,你上去看看。”
“好。”小高点点头,旁边就是楼梯,他快步走上去。
就在这时,一道影子从楼顶垂直落下,在他们视线中摔在表演台上,发出沉闷的声音,俞彤捂住嘴惊愕的睁大眼睛,刚刚迈上台阶的高志尚也停下脚步。
鲜血在表演台上蔓延,女孩仍在原地来的地方,她举起的手臂跟随坠落的影子伸平,静静指向前方。
那里,躺着一个正在死去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