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教师宿舍一片漆黑,没有半点灯光,叶间试着敲了敲门,只听见吱嘎一声,房门居然在他的力道下被推开了。屋里黑漆漆的,什么也看不见,叶间心里发怵,老觉得里面会冲出个东西,肖遇说道:“可能是祝文浩离开时忘了关门,我们进去看看吧。”
门是老式的木制结构,一推动就发出沉闷刺耳的声响,肖遇拿过叶间手里的电筒,往里面扫了一圈,找到墙上的开关。灯炮闪烁两下后亮起,屋里的摆设依旧跟他们上次来时一样,厨房搭在院子里,饭菜都已经空了,被铺在床上卷成一团,零食包装袋扔在垃圾桶里,连热水瓶里的开水都是凉的。
一台手提电脑摆在办公桌上,讲义摊开着,仿佛前一刻谷明韦还坐在这里温课,桌面收纳架上整齐放着几本书,都是跟谷明韦在大学时的专业有关。叶间有点感叹,走过去抽出一本拿在手里翻看,一张照片就在这时候从书页中飘下,落在他脚边。
叶间怔了一下,俯身将它捡起来,照片上是一个身穿T恤衫牛仔裤的年轻女孩,头发扎成马尾高高束在脑后,对着镜头露出甜美可人的笑容,就像一开刚刚盛开的太阳菊,热情而充满活力。叶间愣在那里,许久才说道:“她是……”
肖遇从他手里接过照片,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:二零一四年九月十三摄。这个字迹与讲义上的如出一辙,显然出自谷明韦之手,而照片上的女孩,就是失踪长达三年之久的秦语薇。
“明韦……他认识秦语薇?”叶间神情里充满惊讶。
“谷明韦是哪间大学毕业的?”肖遇问道。
叶间跟他只是高中同学,两人后来各奔东西,极少联络,不过隐约记得曾听人提起来,他皱着眉头想了半晌,越来越觉得心里发慌:“他好像就是在汉江市上的大学。”
“秦语薇的卷宗里曾提到她有一个交往两年的男朋友,从照片来看,这个人应该就是谷明韦。”肖遇说道。
“卷宗里有他的口供吗?”叶间着急问。
“没有,根据公益组织成员所说,秦语薇的男朋友并没有参加那次活动。”肖遇说道,“警方曾通过电话跟他联系,但不知道什么原因,一直处于无法接通的状态,由于他并不在现场,所以到最后也没有录口供。”
“明韦之所以留在八里坪,就是为了秦语薇?”叶间完全没有想到这两个人会有关联。
“很有这个可能。”肖遇点点头。叶间心里已经乱得跟一团浆糊一样,他看了看照片,又看了看这间屋子,半晌才说道:“等等,你先让我理一下。明韦跟秦语薇是恋人,三年前秦语薇在八里坪组织了一场公益活动,遭遇意外而失踪,明韦在得知消息之后来到八里坪当老师……他是想找到失踪的秦语薇?”
“你也曾说过,谷明韦原本的目标是想在大城市发展,如果不是有特殊目的,他不会留在八里坪。”肖遇看了他一眼,他知道叶间很难接受曾经的挚友与谋杀案扯上关系,但事实就是事实。
叶间神情发愣,动了动嘴唇,好不容易才开口:“你想说……明韦有杀人的嫌疑?但他没有理由去杀自己的女朋友啊!”
“如果秦语微的失踪跟郑安民夫妻有关。”肖遇推测道,根据这几天的调查结果,郑安民虽然跟村里一些农户有过矛盾,但都是价钱上的分歧,远远没有到要杀人的地步,况且主要几个怀疑对象都有不在场证明。
叶间怎么也无法相信谷明韦会杀人,他突然想起来马美静在医院里所说的话,她说——浩浩,不要去那个地方。
那个地方……
就是指这里吗?
“现在仅仅都是猜测,我们先找到他再说。”肖遇抬起头,猛得看见一道黑影从门外闪过,他立即追出去,那道影子已经窜进草丛里,向树林深处跑去。
肖遇跟叶间对视一眼,不约而同向他追过去,他们走的匆忙,把手电筒落在了宿舍里,今晚月光黯淡,林子里一片漆黑,只能靠脚步踩响草叶的声音来判断那个人的位置。他显然很熟悉这一块地步,专门挑艰险的地方跑,身影灵活迅速,声音渐渐的越来越远,突然就没了动静。
肖遇停下脚步,警惕地打量着四周,叶间气喘吁吁说道:“这人是猴子吗,一眨眼就不见了。”
“他应该还在附近。“肖遇打开手机上的手电筒功能,一束光亮打出去,照出层层叠叠的草木,风吹着枝叶沙沙晃动,仿佛每一个地方都藏着危险。叶间仔细看了一圈,也没发现异常,说道:“要不然我们打电话找田所长帮忙吧?”
“现在还不能确定这个人跟案子有关,而且刚才那些也只是我们的猜测。”肖遇向前走了几步,脚步踩在一根枯枝上,发出清脆的断裂声。
“那怎么办,就这样放过他吗?”虽然只是匆匆一眼,但叶间断定刚才的背影并不是谷明韦。
“这里太危险,我们先回去吧。”肖遇似乎没有心思继续追究下去。叶间一怔,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:“你是不是晚上没吃饭饿晕了?人都在眼前了,干嘛不追!”
肖遇没有回答,拉住他的胳膊就往回走,叶间没能挣脱开,不甘心地问:“肖遇,你没问题吧,他……”话还没说完,就被肖遇回头的眼神打断,他吞吞口水,压低声音问:“你是不是还有其他想法啊?”
“就算在这里抓住他,你怎样证明他跟案件有关?”肖遇问道。
对呀,不管那个人是谁,他都可以说自己是偶然路过,至于为什么要跑,随便编个理由都没有办法证实真假,而他们的穷追猛打,只会打草惊蛇,让对方提高警觉性,以后再想找出线索,就更加艰难。叶间冷静下来,说道:“我太着急了,但是刚才那个人并不是明韦,这点我可以肯定。”
“我知道,他会出现在宿舍外,说明很在意这个地方,他所提防的人,是谷明韦,还是祝文浩?”肖遇皱眉沉思。
“文浩只是个孩子啊,他能知道什么。”叶间震惊问。
“你忘了吗,祝庆平曾经出现在命案现场。”肖遇说道,“但他一直不肯招供,这么做的目的,或许就是为了保护祝文浩。”
他们已经走出林子,看见宿舍里有人影闪动,对视一眼,向那里走去。谷明韦出现在门口,看见他们不禁吃了一惊:“阿间,你怎么会到这儿来?”
“文浩现在在我家里呢,他说你出去一天了,我就过来看看。”叶间闻到空气里有股烧焦的味道,问道,“你在烧什么?”
“没有,就是一点废纸,留着占地方,就找地方给烧了。”谷明韦笑了笑,神色明显不自在。
“这样啊,”叶间假装不经意地问,“对了,你今天去哪了,文浩说你一天都没有回来。”
“我本来想到镇子上买套一年级的课本,趁这段时间有空教文浩读书识字,没想到坐的车子出了点意外,一直耽搁到现在。”谷明韦摸摸头说道,“今天太晚了,要不我明天再去接文浩吧。”
“见到你没事我就放心了,那我们就先回去了。”叶间很想问一问关于秦语薇的事,但想到肖遇的话,他硬生生又收住了。谷明韦点点头:“路上小心点。”
回去的路依旧漆黑,叶间总感觉少了点什么,他停下脚步,神情古怪的看着肖遇:“手电筒落在宿舍里了。”
“他早就发现我们去过屋子,甚至看过照片。”肖遇沉声说道。
“但他怎么什么都不问?”叶间惊诧不已。
“或许对他来说,有比这个更重要的事。”肖遇说道。
“你觉得……货车爆炸跟明韦有关吗?”叶间犹豫的问,纵然谷明韦可疑,他仍然希望最后的真相会给他清白。
肖遇没有回答,只是说道:“我明天去一趟派出所,你自己小心点。”
宿舍的灯光依旧亮着,谷明韦还站在门口,那两道人影已经被夜色吞没,他望着那片没有边际的黑暗,过了许久,才仰头深深叹了口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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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一早谷明韦就来接祝文浩了,他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,摸着祝文浩的小脑袋跟他道歉,说自己下次再也不会犯同样的错误了。
叶间打算去一趟村委会,就顺路送他们一程,祝文浩手里还提着昨天买的那袋零食,安安静静走在谷明韦旁边,如果没有那些意外,他会跟普通的孩子一样上学玩乐,然而现在,他却被村里的人视为带为厄运的灾星。叶间叹气一声,说道:“明韦,这段时间辛苦你了,要是有什么方便的话,你就直接跟我说。”
“现在就我一个人住在宿舍里,能有什么不方便的,再说有文浩陪着,还不觉得那么冷清。”谷明韦笑着回答,他鼻梁上架着一幅银边眼镜,白衬衫洗得干干净净,真的很有为人师表的儒雅风范。
“你家不就在镇子上吗,要是怕冷清怎么不回去住。”叶间问道。
“快了,等做完最后这件事,我就会回去了。”谷明韦把视线投向远方,流露出莫明的悲伤。叶间停下脚步看着他,问道:“明韦,我们曾经是最好的朋友,不管你有任何事,都可以来找我。”
谷明韦叹气一声:“有时候我真的很怀念以前,至少那个时候我们都是无忧无虑的,但是现在许多事都变了。阿间,每个人都有无能为力的时候,如果可以,我只想尽量去做自己想做的事。”
他眼里仿佛有无数话想说,但是却没有办法跟人倾诉,过了许久,也只能化为一声无奈的叹息:“我先带他回去了,听说明天是你给伯父伯母起棺的日子,我带着文浩不方便过去,记得替我上三柱香。”
叶间看着他走远,心里堵得难受,他不知道谷明韦想做什么,是为秦语薇报仇,还是想找出真相,但是他却能感觉到,留在这里的这几年,他的心从来没有解脱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