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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妇女大约五十多岁,穿着一件宽松的印花连衣裙,金色凉鞋上镶满亮晶晶的水钻,肉色丝袜裹在脚踝上,显得身形更加壮实,她看见叶间明显一愣,迎上去说道:“呦,这不是阿间吗,啥时候回来的,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。”
“大伯母,很久没见了。”叶间勉强保持笑容,时间虽然可以冲淡一切,但他不是圣人,永远不可能原谅他们曾经的所做所为,不恨,已经是极限。
“可不嘛,都过去好几年了!瞧这身体,啧啧啧,长高了不少,还真像个城里人!”杨翠莲满脸都是笑容,显得特别高兴,“这是你的车呀,真漂亮,很贵吧?在城里干活就好,才几年就能开上这么好的车。”
“这是我朋友的,他顺路捎我们过来。”叶间说道。
“我就说呢,看你也不像是能挣大钱的人。”杨翠莲故作幽默的笑了两声,余元元在旁边直翻白眼,碍于她是长辈,只能忍着不说话。杨翠莲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:“这姑娘瞧着有点眼熟,以前来过咱们村子?”
“叶婶,你不记得我啦,我是元元呀,老余家的。”余元元把眼睛笑得弯弯的,一副乖巧的样子。
“唉呀,原来是老余家的闺女呀!”杨翠莲握住她的手,亲亲热热的说道,“瞧瞧瞧瞧,这小脸蛋生得又白又俊,多招人喜欢,老余可真有福气!我记得你有二十四五了吧,怎么样,找到婆家没?”
“我过几个月就要结婚了。”余元元笑眯眯地回答。
“姑娘家就该早点嫁人,你这岁数正合适,再晚就挑不着好的了。”杨翠莲拍着她的手说。
“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,时代在进步,人的想法也在进步,嫁不嫁人跟岁数没关系。”余元元最看不惯这种思想的人,好像女孩子到了一定年纪没结婚就是天理不容的事一样。
“读过书的人说起话来就是不一样,不过这女人最重要的还是找个有本事的男人,下半辈子才能有依靠,要是看走了眼,可就有得苦受了。”杨翠莲一幅过来人的表情,“以前你天天跟在阿间后面跑,像个野姑娘似的,村里人都说你们凑一对正合适,没想到这女大十八变,你倒是越变越好看,而有的人还是块烂泥,扶也扶不上墙。”
她说完后还回头看了一眼,解释道:“阿间,你别多想啊,我可不是在说你。”
连高志尚这个外人都能听出来她话里的指桑骂槐,更何况是其他人,余元元张嘴就想反驳她,叶间拉了拉她的胳膊阻止她,率先开口问道:“大伯母,你今天到这儿来有事吗?”
“呦,你不提我差点都给忘了!”杨翠莲一拍大腿说道,“你回来的正好,我这有件事跟你商量一下。你瞧这栋房子都空在这里好几年了,怪浪费地方的,前些日子我跟你大伯听说有人要在咱们这儿盖个养鸡场,想找个宽敞又靠近林子的地方,我们俩回去一寻思,就这里最合适!这不,我今儿把他们给带过来了——”
她一边说着,一边把身后那个高高瘦瘦的中年男人往前面推,那男人显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,一脸茫然的表情。杨翠莲继续殷勤的说道:“这位李老板可是我们镇上的养殖大户,一年光卖鸡蛋都能挣好几十万,他要是真能看上咱们这块地方,价钱的事都好说!”
“杨婶,你是不是弄错地方了,这是阿间的房子呀,他又没说要卖掉。”余元元瞪大眼睛。
“阿间好几年都不回来一趟,这么大地方留着不也是浪费吗,能换钱干嘛不卖!”杨翠莲理所当然的说道,“阿间,你年纪也不小了,将来要花钱的地方可多着呢,你大伯跟我一直把你当亲生儿子看待,总得为你好好打算。我们俩都想好了,等把这房子卖了,我们就先替你把钱收着,留着给你以后娶老婆用,你觉得咋样?”
叶间还没有说话,余元元差点就要跳起来,奶奶说得果然没错啊,阿间一个人回来肯定得吃亏!这俩吸血鬼,还有脸问咋样,不咋样好不!
“杨婶,这可是阿间父母唯一留给他的东西了。”余元元挤出一丝笑容,咬牙切齿的说。
“活人不比死人重要啊,就阿间现在这条件,不存点钱哪个女孩子肯嫁给她。”杨翠莲没好气的说,“要不是为他将来着想,我费这个劲干嘛!”
“那阿间也没说要卖啊!”余元元心里着急,语气不免重了点。杨翠莲听了心里不痛快,朝她翻了个白眼说:“这是老叶家的事,你一个人外人在这里插什么嘴?都快结婚了,还跟三个男人跑到咱这村子里来,老余是怎么教闺女的,一点规矩都没有!”
余元元本来就不会吵架,何况对方还是长辈,急得眼眶都红了,高志尚在旁边都看不过眼,准备上去帮腔,叶间却先一步走到李老板面前,正色说道:“李老板,不好意思,这里面可能有什么误会,我并没有打算卖掉这栋屋子。”
李老板还没开口,杨翠莲已经迫不及待叫起来:“不卖?我都跟人家说好了,你怎么能不卖!”
“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卖掉它。”叶间看着她说道。
“你一走就是好几年,又不在这儿住,还留着屋子干啥?”杨翠莲急道,“瞧这院子里的杂草,都快没到大门口了,人家肯出这么高的价钱那是天下掉馅饼的好事,不卖等它变成一堆烂石块啊!”
“就算它变成石块,那也是我的房子。”叶间说道。
“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死脑筋,算了算了,这事我跟你大伯作主,你别管了。”杨翠莲不耐烦地摆摆手,转头看向李老板时又换来一脸谄媚的笑容,“李老板,你看这地方行不行,行的话咱们就回村委会签合同,大家都乡里乡亲的,价钱的事好商量。”
“但他说……”李老板是个本份的生意人,怎么都听出来这房子不是她的。
“这是我侄子,从小脑子就不清楚,你别搭理他,这事就这么定了,我说了算!”杨翠莲完全把叶间跟余元元的话当成耳旁风,一门心思想赚这笔钱。
“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,这是我的房子,谁都没有权利替我作主。”叶间才刚刚回来,本来不想把关系闹得太僵,但他所退的每一步,都只会换来更多的伤害和掠夺。杨翠莲一听这话就火了,指着他的脸就骂道:“做人要知恩图报呀,你爹妈死的早,要不我跟你大伯帮衬着,你能有今天?说出这种没良心的话,就不怕遭报应……”
话音未落,她就愣在那里,肖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她面前,那根手指就戳在他胸口,阴沉的脸色把站在一旁的李老板先吓了一跳,下意识后退几步。肖遇扫了他们一眼,冷冷地说道:“国家规定,土地买卖需要到经过审核并办理相关手续,任何人都不能私下交易,而强行侵占他人的私有财产,将要承担法律责任。”
杨翠莲气得跳脚:“呦,阿间,你从哪儿找得这些帮手,一个个都这么牙尖嘴利,跟我在这里讲法律,那行啊,咱们上派出所说去!”
“不用麻烦了,我们就是警察。”高志尚也实在看不下去了,亮出证件说道。杨翠莲看见上面那烫金的国徽跟“警官证”三个字,张着嘴巴说不出来话,李老板见事情越来越不对头,连忙说道:“这都是误会,我真不知道她是拿别人的房子出来卖,对不住,对不住啊!”他可不想掺和进这种麻烦事里,不管杨翠莲在身后怎么叫唤,抬腿走得飞快。
杨翠莲脸色铁青,气急败坏地说道:“阿间,你出息了啊!行,我这就回去告诉你大伯,看他怎么收拾你!”
她扭头就走,把凉鞋踩着嗒嗒作响,好像所有人都对不起她似的,余元元冲她背影做鬼脸,哼道:“什么人呀,都把阿间害得这么惨了,到现在还想着占便宜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