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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宝的神色有些狐疑,长生的表情也有点尴尬可疑,让四宝疑心更重了些。长生是怕他单骑入京反而会让胜帝得了空子,只想让他随大军一起,也好控制大军,他们本来就想让他控制大军的,而且,长生更怕四宝单骑入京后知道事情,反而做出什么事情来,胜帝会对他不利。
想来想去,长生暗忖着还是在这儿告诉他此事为好,至少有个心理的承受过程也好,免得去了京中才知消息,会做出冲动的事来。
看他表情犹豫不定,四宝便心中微惊,急道:“……是不是土妞出什么事了?!”
他上前一步,紧紧的抓住长生的衣服,手指微有些颤抖,在战场上都不会紧张害怕的人,此时竟然心中打起鼓来,生怕从长生的嘴里说出不详的话来。
而长生看他如此,心中一痛,动了动唇,艰难的道:“东原和大禹已经签了停战协议书,胜帝也做主与东原和亲,和亲对象是宝嘉公主,就是土妞,她先前被胜帝接进了宫中,就是存着用来和亲的打算的,四宝,你冷静一些……”
四宝的眸微微睁大,听到后来他的耳朵已经有些听不见了,他看着长生的嘴巴一动一动的说着什么,只觉得心痛到麻痹的很,他动了动唇,脸色苍白的道:“……土妞,不……”
他扬天一声长啸,就在失控的边缘,长生早看他不对劲了,在他要起来的那一刻立即就制住了他,道:“……四宝,你冷静一点……”
四宝的额上青筋直冒,艰难而痛苦的呢喃道:“……你骗我,你们都骗我……师傅和你都说过的……都说过的,会将她给我,为什么,为什么……在沿海的时候,你们说只要立功回京就好,回了京又骗我说只要坐上帝位就好,结果她还是要嫁给别人,为什么……为什么你们都骗我,这么多年,从当年离开钟家,我才在上次见过她一面啊,若不是,若不是存着以后还有一生的心思,我怎么可能会忍到现在……而你现在告诉我她要嫁给别人了,还是东原人,东原人是我们大禹的敌人,他们这些人怎么会对土妞好,不,不……我做所有的一切,都是为了她,我不能,我不能接受,顾长生……”
四宝的眼睛发着红,道:“……我不能接受,我要马上进京,立即,马上……”
“不行……”长生急忙拦道:“你现在太激动了,她现在人在深宫,连将军也见不到她,你怎么可能会见到她?!你若是太冲动,反而有可能会激怒胜帝,我绝不允许你去,绝不允许,他本来就看你不顺眼,想要除你而后快,你现在回京就是送死啊……”
“那怎么办?!”四宝挣扎起来,与他搏斗,力气大的令长生疼的要命,可他知道绝不会放四宝离开,若是他一冲动回去,就麻烦了。凭着一股毅力才没放手,可真的是被四宝的拼命给扭的生疼……
“若是不行……”四宝红着眼睛怒道:“我就带着大军杀进京城,反正是要坐上这个位置的,我也不在乎身后名了,我只要土妞,若是只有这样做才能得到土妞,我就这么做……”
“不行……”长生吃力的道:“你想过钟家人没有,你想过将军一家没有,你想过在宫中为质的土妞没有?!啊?!你若真是如此,且不说天下人怎么反应,胜帝是一定会以土妞为人质,逼将军与你对敌的,你难道真的要杀进宫中去吗?!到时非要看着不是你死就是将军亡吗?!你们是师徒啊……”
长生疼的脸色发白,说了这些话以后,看四宝微微怔了一下,挣扎的力度少了一些了,只是脸色却更加的苍白了起来……
“钟家人对你多好,你是知道的,土妞多无辜,你也是知道的,四宝,不要冲动……”长生说道,突然感觉到手腕上有湿意,顿时怔了一下,半天都反应不过来。
四宝哭了,无声的悲戚,真正疼到心里时,总是没有声音的,男人流血不流泪,到了真正伤心之处,眼中的泪就是心中的血。
长生只觉得心里发胀发酸,心中全是不忍。唯一支撑他奋斗这么多年的信念突然间就没了,他如何能不伤心。
长生松了臂膀,喘着气道:“……我知道,与你说这些利害关系是在伤你的心,可是将军也是怕你冲动起来,反而会伤了土妞,到时他怎么办!?不管是你还是土妞,将军只想要你们一个个都好好的,明白吗?!”
四宝一开始没有声音,后来就有点控制不住的有点呜咽声出来了,长生陪着他坐着,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,只觉得说的这些利害关系,简直是在四宝的心上捅刀。
好半天四宝才爬了起来了,他怒道:“……那我就去再打东原,让他们的停战协议无效……”
“不可……”长生吓了一大跳,觉得他年少气盛,说不定真的会做得出来,他一把抱住他,急道:“万万不可,你想过天下人的想法没有,这协议书已昭告天下,你若逆而行之,就是违逆天下人意愿,天下民心必不容你,你辛苦多年得来的一切全没有了,现在圣旨已下,宣你回京,你若是不回,便是抗指,你想过没有,这些陪你的军士将领们怎么办?!你也要他们家破人亡吗?!”
长生这些话也不忍说,只是现在唯一能压得住的就是这些大义了,他知道四宝听了心中只会更疼,可是不说,四宝一冲动起来,后果不堪设想。
果然,四宝全身一僵,竟然进不得进,退不得退,一时之间,十分的无助。
看着他孤单的背影,长生心中哀哀一叹,人算不如天算,没想到,真的是没想到……将军一开始是不肯将土妞与他的,后来土妞名声有损才想到了他,结果却是如此,到最后还是伤了他,早知如此,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许诺。
这样一个伤情的男孩子,让长生看了十分的心酸。
四宝怔了半天,竟然是没了动作了,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反应才好,半天才道:“难道……我和她真的……不能了吗?!可是我……这么多年的奋斗是为了什么?!什么天下民心,什么成王之位,什么帝王之尊,从来都不是我想要的……从来不是……”
“我知道,我都知道……”长生呢喃道:“将军和你都是为土妞好,哪怕她不能嫁与你,我相信你也会护着她的,对不对?!”
四宝低泣起来,长生低声劝慰道:“她在宫中的日子很不好过,总受欺负,胜帝将宫中围的滴水不露,若是将军有所动作,只怕胜帝第一个杀的就是土妞,她在宫中,反而受制,将军有所忌讳,反而借此出宫也好……到时候钟家人也离开京城,京中之事才有可为……”
四宝眸子一亮,道:“……若是时机合适,能不能让土妞回来,不让她去东原,只要她一出京,我们就立刻行事,好不好?!等摆平了京中之事,我就亲自去接她回来,可好?!”
长生动了动唇,什么也不忍说了。他是真的很想说,你问过土妞的意愿没有,她会愿意么?!
不仅是她,有些事,人算真的不如天算,长生是真的不敢再做出许諾来了。然而四宝却像找到了一丝希望似的,道:“这样就好,这样就好,我还是有机会的,一定有机会的……”
长生看着他的手指都在微微发着抖,看他这样,长生真的是一叹,再也说不出话来了。
怕他再失控,绝望透顶了的时候,会做出不可挽回的事来,长生便将所有的话都给咽了下去。
胜帝千算万算就等着借和亲再平定外患,再解决大禹朝的内部之事,作为和亲的主要的人,他怎么可能会容土妞在去东原的路上有失?!只怕是……
长生心中一痛,他也不舍她远远嫁去东原,可是,此时,他再也不敢对四宝许诺什么了,一切,全看缘份吧?!
长生低声道:“……我们带着大军慢行,若是胜帝召唤,就说你受伤了,赶不得路,他不高兴也不至于找到借口逼死你,从今天开始,你就是受伤了……”
四宝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,眸中亮着微光,他的心却早已飞到京城去了。
穆泽宸却不怎么放心,总觉得心神不宁的,他便给胜帝寄了一封国书,说为了感激胜帝与东原的和亲诚意,他决定亲自去接公主回东原,当然是半威胁的语气的,言语之间是接了亲以后再行退兵。
其实以他的身份根本不需要这么做的,但胜帝见他如此,自然喜不自禁,感觉十分有面子,便欣然应允,穆泽宸得到回覆,这才算是放了心,若不亲自去接,他是真的怕出意外。他自认担不起这样的意外。
很快就能见到她了……
久违了的心跳,竟然无比的雀跃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