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韩骥皱了一下眉头,道:“怎么现在就生了?!”
“太医说是早产,胎儿才七个月大,是个小少爷,不过太医说若不用心只怕很难养活……”巧思道。
“……嗯。”韩骥顿了顿,道:“将小少爷抱到老太太那儿去,着太医和奶妈好好照看着……”
“是,可是……”巧思的表情有些为难,道:“将军,冬梅她想见你……她说以后阴阳相隔,现在有些话想与将军说,请将军务必去见她……”
韩骥脸色微变,当初说过去母留子的,而现在他也早早的就吩咐下去这样做了,孩子一生,冬梅是活不了的,他不用动手,他吩咐过的人,自然会动手。
听了巧思所说,韩骥还有些纳闷,巧思怎么这么多事,其实巧思不过是生了一点同情之心罢了,冬梅,说实话也没做什么对不起将军的事,只是她却的的确确是圣上的探子……留是留不得的。
韩骥顿了顿,却并未一口拒绝,想了想,便道:“我去看看,看她究竟想说什么?!”
长生叹了一口气,知道韩骥此时心乱着,便也不打扰他,自退下了。
只是将军本来子嗣就少,现在生下这一个才七月的胎儿,还不知道能不能养的活,若是能养的活就好了……
韩骥到了菩心院外的时候,还有些犹豫要不要进去,可是翠萍却红着眼睛站在门外,一看到他就跪了下来哭道:“将军,姨娘想见将军一面,求将军不要让她带着遗憾而去……”
韩骥想着便走进来了,暗叹冬梅倒是一个灵慧的女子,竟然猜到他不会留她活路吗?!呵,也许是太亏心……
可是事实是还未等韩骥的人动手,冬梅却难产了,她在院子里踩到冰上滑了一跤,千险万险的拼命生下了孩子来,心里头却也是跟明镜一般的。
韩骥走进去的时候,只闻到一股刺鼻的血腥之气,冬梅正脸色苍白的躺在床007上,那是一种迅速的流失生命力的颜色,韩骥在战场上早见惯了这样的类似的场景,可是看到了,也是心中一叹,到底是利用了她,她也是有目的的接近了他,他们是彼此互相利用,可到底也是为他生下了孩子……
韩骥的脸上也微微有些动容。
“将军……”冬梅挤出来一个笑容,道:“我总算为将军生下了一个胎儿,只叹他来的这般的早,还不知有没有福气做将军的儿子,若是有,求将军一定要善待他……他与我不同,他是无辜的……”
看着她没有血色的脸,韩骥让里面的人都退了出去,自己径自坐在了冬梅的旁边,道:“……他是我的儿子,若是能活下来,我一定善待他。”
“那就好……”冬梅欣慰一笑,其实她是一个极聪明的人,道:“将军很久没有来过了……”
在她怀孕的时候,她几乎都没有看到过他的影子,如今见了,却是最后一面,可她眼中还是充满了留恋。
“不管将军信不信,我接近将军的时候是真的很爱慕,只是我也有一些虚荣心,想要爬上去……”冬梅脸上的血色越来越少,脸也越来越白,道:“我爱将军,不管将军有没有爱过我,是什么原因让将军接受我,我都不在意,我只知道我爱将军,这一生能与将军相伴一时,也甘愿了……”
韩骥听她说的话,竟然说不出话来。只看着她,她血崩了,只怕活不了多久。可惜太医也说束手无策,早产本来就极为凶险,她又摔了一跤,也算阴差阳错,让她没有死在他的手里。罢了,这是天意。
在韩骥很少靠近菩心院的时候,其实冬梅就已经猜到很多的事了,可她此时脸上却还是带着满足的笑容,道:“……将军只怕是知道我也是探子了吧?!那时府上所有的探子突然不见了,我就猜到了,只是将军却没有动我,那时我就知道,我命不久矣,可还是感谢上天让我有时间生下这个孩子,可我却没有办法看他长大了,是我……没有这个福气。”
冬梅喘了一口气,苦笑道:“我也是没有办法,当年很复杂,就做了探子……还好我并没有做什么对将军和老太太不利的事情,只传了一些不重要的消息,也算心安了,还好不必带着内疚离去……”
她叛了,哪怕韩骥肯留她一命,圣上也必不会留她的,这样已经极为知足了。她动了心,也生下了孩子,而韩骥是值得她付出一切的人。
冬梅笑着闭了闭眼睛,她知道自己的难产可能是圣上给她喂了那个药才导致的,不然不至于这么快就失去力气,差一点让孩子下不来……在她选择做韩骥姨娘的时候,圣上就已经对她动了杀心,她也不记得何时吃下了这药,但就是感觉生命力在丧失,还好……生下了这个胎儿,也算功德圆满,没有遗憾了。
还好,韩骥还没来得及下手,冬梅自欺欺人的想,只要不死在韩骥的手上,她就心满意足了,至少可以骗自己,他是不忍心的……
“将军……”冬梅费尽了力气,朝他挤出一个笑意来,道:“将军,此生能做你的姨娘,是冬梅一生的福气……”
顿了顿,她笑着看着他,用力气说着,声音却还是很小,努力的道:“将军,我做过很多的错事的,还好,没有针对将军与老太太,二太太她……是我毒死的……那个药的来历是,是……”
韩骥脸色微变,却没有说话,冬梅似乎也说不下去,半天才道:“……本来是要找机会给将军吃的,只是我不忍心,还好,现在真的万分庆幸,后来我却给了二太太吃了,这药性极毒,却查不出来,能令人无声无息而亡,将军,我若去了……将军可要万分小心,旁的我也不知道多少了,只愿将军与老太太长命百岁,我也能无愧于心了……”
说着便笑着泪如泉涌。
韩骥心中极为震动,说不出半个字来。
冬梅却没了说话的力气,她试着想要抬手去握他的手,却没了力气,说完这句就再也没有力气说话,气息渐渐的弱了,韩骥心中不忍,上前握住了她的手,却一句话也没有说。
冬梅看着他,直到没有力气再撑开眼皮才闭上了眼睛,嘴角却一直带着笑意,可是配上苍白的脸,实在渗人的很,韩骥看着她,感觉到她手上的温度在慢慢的下降,直到充满了凉意。
他看着她嘴角带笑的脸,伸出另一只手触到她的鼻息,却早已没了鼻息,也不知什么时候散了最后一丝气息的……
韩骥叹了一口气,这样也好,她这么没什么痛苦的离去,让她没有遗憾去投胎,这样就挺好。
其实她真的没有做错什么,只是,阴差阳错而已。
放开她的手,韩骥站了起来,认真的看了她一眼,道:“谢谢你……为我生下儿子……”
还好他还没对她下手,她就死了。这样的结果就好。她为自己生了一子,以后孩子若活下来,至少他对孩子没有愧疚……
这个孩子,若是能活下来,他真想抱给土妞去养,她那样的性子,古灵精怪的,不知道会教出什么样的性子出来,在这府上,真的怕拘了他,这韩侯出来的子孙,总觉得不对劲。
也许抱出去养也好。
只是,这也只是想一想而已,土妞那丫头还在宫中呢。
罢了,韩骥苦笑一声,土妞那丫头在边城是真有灵气,来了京城,好像只有怨气了。若是她有机会回边城,就将自己的小儿子去推给她带也不错,也能培养他们姐弟的感情……
不过,这些只是他的想法而已。
他站了起来,叫人进来,下人们看到冬梅已死,顿时就哭了起来,呜呜咽咽的,让韩骥心中发酸发涩。
韩骥看着这场景,就眼圈有些红了,但好歹算是控制住了,这些后院之事,最容易让人变得软弱。
明明在战场上遇到最危险的事时,他都没有这样眼圈发红过,现在遇到这类小事,怎能如此?!
一想,韩骥便狠狠的给控制住了。
往外走的时候,那边夏兰就过来了,道:“老爷,老太太请将军过去……”
“嗯。”韩骥应了一声,道:“老太太最近身体如何了?!”
夏兰眸光一黯,道:“太医看过了,老太太的身体其实并没有大碍,身上的病痛也是老人家常有的,只是老太太的心病却是不好医的……”
韩骥一怔,却没有再问了,是他这个儿子太不孝了,让老太太现在如此忧心。
到了上房里,进去看了,才发现老太太脸上带着笑容,看着冬兰手中小心抱着的红皮猴子似的婴儿。
“母亲……”韩骥低声道。
“骥儿来了……”老太太拉着他坐了下来,道:“看看这个孩子,虽不足月,不过俗话说七活八不活,这七月早产儿,铁定能养得活,你子嗣本来就少,这一个一定会活下来的,放宽心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