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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下来的日子,郭小海就如他所说的,一门心思的学着做豆腐。他很快恢复了健康,也显露出了年轻人健硕的活力,几乎不知疲倦的包揽了小豆腐坊的所有体力活儿,老头儿只要叼着旱烟袋,背着手在后面指导指导就成了。
四里八邻的不仅都纷纷称赞:豆腐张自己俩儿子无一不孝,吃喝嫖赌,连家都不沾,可他捡回来这干儿子,可真是个宝了,瞧瞧,一表人才的壮小子不说,真勤快,真能干,老张头现在就开始享上福了。
这还不说,这么一个大小伙子,一表人才的,很快也吸引了不少小媳妇、大姑娘的关注。豆腐张的门口,慢慢的也热闹了开来,有事无事的,总有人经过,闲扯上两句。老头儿现在是真开心了,天天嘴咧的合不拢,毛驴小鞭儿甩的啪啪响。
活干的不少,不过手里的进项,却始终也不见涨,又添了郭小海吃饭,这日子,过得依旧紧巴巴的。上面有大饭店克扣,送货还的看人的来年色,下面收豆子,大户抬价,小户人家可怜,豆腐张又心软,一来二去,中间白辛苦也没几个赚头,豆腐张的欠账,依旧还没还清。
这一天,爷俩儿卖完了豆腐,快到家的时候,正遇到了庄里的富户卢大亨。卢大亨正打柴回来,身后还跟着带着他前妻留下的丫头卢莉莉,小女孩才十六岁,背着一大捆的柴禾,已经被他当个长工使唤了。
卢大亨名叫大亨,其实不是大亨,跟人家大地主孙鬼子相比,算不了啥,不过家里有良田几亩,有大牲口,家底子在这孙家庄算的上是殷实。
一见到郭小海爷俩儿回来,卢大亨立即就转了道,追了过来。这两天他堵着爷俩上门好几次了,不为别的,豆腐张两个儿子吃喝嫖赌,在外胡混,之前赌钱输了耍无赖,被人家给扣了起来,不还钱就要卸个零件,豆腐张没办法,东拼西凑,又借了卢大亨十两银子,这才把儿子给赎了出来。
十两银子,加上利滚利的,豆腐张还了大半年,到现在还没还清。眼看着就要到了年底了,卢大亨几次来催,要清账。
欠人钱,这身子骨就站不直。豆腐张连忙让座,一边把家里连今天买豆腐的所有钱都掏了出来,还没凑够一两。
“大亨,再缓我段时间,你也看了,我现在就这点儿钱,实在是没有结余啊,最近这豆子又涨钱了……”
“这话你都说几遍了,我说老张头,今儿个我无论如何得把钱拿走,不能再拖过年了。”卢大亨道。
他身后的卢莉莉,十六七岁的年纪,短襟小红棉袄,黑裤棉鞋,梳着一根油光光的黑辫子,这打扮不算鲜亮,长得也不算多漂亮,但是一双眼睛却黑幽幽的,水灵灵的,在那自顾自的打量着这屋子里,看到旁边的郭小海,眼神不仅不躲闪,反而还好奇的打量了他几眼。
郭小海自然也看到了她,看她身上灰蒙蒙的,肩头和辫子上还沾着几根草棒,心里也不禁有几分怜惜。
“……我说老张头,咱都是乡里乡亲的,我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,你看看,我家里老婆孩子,这还有这个只会吃啥也不能干的拖油瓶,一家好几口只吃不干都得我养活着呢,我又容易吗我……”卢大亨指着卢莉莉道。
前妻走了之后,卢大亨又续了一房小老婆,生了个小子,村里本就重男轻女,加上又被这小老婆管的死死的,卢莉莉在家里的地位,自然高不到哪里去。
可再怎么说,爷俩儿确实是没钱,值钱的就那一挂小毛驴车,不过那是送货的吃饭家伙,要是卖了,挣钱的路子可也就没了。
拿不到钱,卢大亨自然没好气,说的话也不会好听。眼看着干爹弓着腰在那儿,被人家言语奚落,还要陪着笑,郭小海心里很不是个滋味儿。跟干爹这些乱世中讨生活的小老百姓相比,自己原来遭受的那些挫折,真算的了什么呢。
卢大亨看又拿不到钱,越说越气,嘴里开始不干不净起来,郭小海陡然怒了,自从小玄庄发达,一步步的混起来,他还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侮辱呢,他蹭的站起了身,还没上前,却早被豆腐张侧身挡住了。
郭小海这样的反应,让老头儿心里很感动,但是却不能让郭小海胡来,欠债还钱,天经地义呢。
卢大亨也没再过分下去,留下了一句“三天后,要是再不把钱还清,我就拆了你的豆腐坊!”然后悻悻地走了,卢莉莉跟在后面,好像还回头看了郭小海两眼。
晚上,郭小海辗转难眠,夜深了,他听到了外面传来豆腐张的叹息声。悄悄地起了床,到了外屋一看,干爹也没睡,正坐在院子里,像自己平时样,望着星光闪烁的夜空,烟袋锅里的红点一明一灭,不时的轻叹一声。
郭小海没有惊动他,悄悄地回了房间,心里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。
当年在小玄庄,所谓的穷困,不过是比人吃的差点儿,穿的差点儿,可是衣食温饱,为了过得更好,他奋起努力,一点点混了起来。可是现在呢,这才是真正的穷困呢,没有钱,连生存都生存不下去,更别谈什么温饱、尊严了。
这样的环境,难道不更需要努力奋斗、拼命赚钱,出人头地吗?
可是,自己真的就要在这里重新开始,去混个出人头地吗?自己的目的,可是抓捕左卫门,救出晴子,铲除他们的阴谋啊,这里毕竟只能是一个人生的驿站,不是久留之地……可是,自己现在这样,灵气没了,啥都没了,如果不是干爹,早就连命都没了,又怎么去抓捕左卫门,救出晴子,再转回原来的世界呢?
无数个念头涌上脑海中来,一时间心里乱七八糟的。
第二天,郭小海一直在想着,能有什么法子,把卢大亨的钱给还了。自己当初都能找到卖水草赚钱的路子,一步步干出那么大的一番产业,难道这个小问题就解决不了吗?
他独自一人,走到了村中池塘边的时候,正遇到两头猪正在池塘边找吃的。其中一头哼哼唧唧的,是头母猪,身躯庞大,正怀着猪崽儿呢。
这两头散放的猪,正是卢大亨家的。看着这带崽儿的母猪,再一看看四下无人,郭小海心里忽然闪过一个让她自己都有些惊讶的念头来。
这……这能好么?郭小海心里一个声音道,可是另一的声音道:“有什么不好,卢大亨就是为富不仁,不过是欠他两个钱,至于说的那些难听话吗,还要拆了豆腐坊……”
郭小海还是有点儿犹豫,心里那个声音又道:“妇人之仁,现在可是乱世,没有手段权谋,不够厚黑冷血,你拿什么生存下去,还抓捕左卫门,救晴子,你连你自己都没法混下去,立马就得玩完!”
可不是吗,这年头,就是大鱼吃小鱼,小鱼吃虾米!
郭小海一咬牙,看着四周无人,飞步跨了过去,上去连拉带拽,一股猛劲儿上来,竟然把这带崽儿的大母猪给送推进了池塘里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