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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十七章 猜忌
因为尚未定于静潇的罪,所以天牢的牢头并没有为难她。只要有些耳力的,都听说过她这位神医的名号。
万一将来于静潇被证实无罪,牢头若是得罪了她,岂不给自己惹来大麻烦。
再者,若说这世上最不好得罪的,便是大夫。谁家没个妻儿老小?都吃五谷杂粮的,哪能保证不生病?指不定未来就会求到人家来给家人看病。所以,得罪谁,也别得罪医生,尤其是最顶级的医生。
因此,于静潇虽是关在天牢中,却并未吃到多少苦。相反的,以监狱的水准来看,她受到的待遇还算不错。但她不知道的是,自己之所以会被如此善待,固然是因为她神医的特殊身份。还有就是,因那牢头得了某位的指示,要善待于静潇罢了。
在于静潇给关进来的第三天,董家姐妹便来到牢房中看她。二女在宫中已经逗留了小半年了,这几日便要出宫回府了。不想却发生了这种事。所以,二女准备在出宫前来看看她。
董莲瑶将一盒吃食和几件换洗的衣服递给于静潇,“这是春熙那小丫头求我带给你的。唉,说起来你也真够倒霉的了。平白无故受了牵连。”
董莲阁叹了一声,“这刘美人怎么会莫名其妙的流产了呢?你不是一直盯得很紧的吗?”
于静潇心里虽知道是怎么回事,但也不好在二女面前吐露,只能苦笑着摇摇头。想到一直盘桓在自己心底的疑问,她便出言问道:“刘美人临产前,宫中一直盛传刘美人怀得是女胎。你们知道这则流言的起源吗?”
二女自然也听说过这则流言,但却不知是始于何人之口,所以两人摇了摇头。
董莲瑶有些好奇,“你问这个干什么?”
于静潇随口说道:“没什么,就是有些奇怪罢了。”
董莲阁摇头一叹,“当今天子的子嗣本就不多,却又出了这样的事情,真是可惜。说起来,这嫔妃有孕,一直是宫里一等一的大事,那些不像话的太监们还为此立过赌局,赌刘美人会诞下皇子还是公主呢!”她说到这里笑了笑,“就连表兄身边的小谭子都下过赌资,可惜他猜得不准,押得是公主,这下可要输钱了。”
于静潇浑身一震,“你说四王爷身边的小谭子押过刘美人会诞下公主?这是什么时候的事?”
董莲阁见她表情如此严肃,不由有些惊讶,但还是努力回想了下,“大概是这个月月初吧,我记得那天刚好娘亲进宫来看我俩。我们在御花园中散步时,偶然撞见那些太监们在设赌局。”
于静潇脸色一白。
这个月的月初,那不正好是白煦跟自己见面之后,流言传起来之前吗?她和白煦的交情匪浅,这在宫中并不是什么秘密。虽然她一直否认自己有能诊断出胎儿性别的能力,但宫内宫外,皆传她这神医有此异能。
现如今,白煦身边的贴身太监小谭子在押宝时,押了刘美人怀得是公主。难保别人不会以为这是白煦从她于静潇的口中套出的信息。如此说来,那则盛传某神医诊断刘美人怀得女胎的流言,多半便是因此而起的了!
只是,她有些猜不透,小谭子会这么做,是不是受了白煦的命令呢?
董莲阁见她面容严峻,不由出言问道:“潇潇,你怎么了?”
于静潇一下回过了神,她勉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思绪,摇了摇头,顿了片刻后,叹了一声,“我如今身陷天牢,外面的情况难以知晓,还请你们姐妹多多替我关注些才好。”
董莲瑶安慰道:“你放心吧。我会求父亲为你说项的。”
于静潇摇头,“怎能惊动丞相大人。”
董莲阁柔柔一笑,“潇潇,你对姐姐有救命之恩。就不要说那些客套话了。但凡能帮上忙,我们姐妹一定会尽力的。”
于静潇点头道谢。三人又聊了一会儿,直到牢头来催,董氏姐妹才起身离开天牢。
于静潇在天牢中整日无所事事,便觉日子过得很慢。然而,这天牢近两日也格外热闹,在董家姐妹来过得第三天,便又有人到牢房中看她。
只是面对这个人,于静潇开始拿不住,自己该以怎样的态度见他。疲倦地叹了口气后,她隔着铁栏,向来者盈盈一拜。
“罪婢见过四王爷。”
白煦先上下扫量了她一遍,笑问:“罪婢?大理寺尚未定你的罪,何来罪婢之说啊?”
于静潇抬起眼,黑沉沉的眸子定定地望着白煦,一字一字地缓慢说道:“既然王爷想要定奴婢的罪,那不管奴婢做没做过,这罪婢的名头,自然就是躲不掉的了。”
白煦略略挑眉,一张俊颜似笑非笑,看不出喜怒,“你这话,是从何说起?”
于静潇默了片刻,才缓缓说道:“王爷让小谭子泄露出去刘美人怀有女胎,这是何用意?”
白煦的眼底难得地浮现了一抹惊讶,他望着于静潇良久,才缓缓开口,“又是董莲阁跟你说了什么是吗?”
于静潇闻言瞪大了双眼,听白煦的意思……难道他是在暗示自己,董莲阁是有意在挑拨自己和他之间关系?还有,他说“又是”……是什么意思?
“奴婢,不懂王爷的意思。”
白煦轻笑了笑,“不,你懂。”
于静潇面上一窘,这白煦说话还是这么讨厌!她轻咳一声,决定直截了当地问:“那王爷那天为什么要问奴婢,刘美人所怀龙嗣的性别。”
白煦依旧笑得很欠揍,“你说呢?”
于静潇发誓,如果他不是高高在上的王爷,自己一定摘了鞋子轮到他脸上。当然,她是不敢的,所以她只能开动脑筋,努力思索。看着白煦含笑的桃花眼,于静潇瞳孔骤然一缩。
难道……他是在变着法的提醒自己!若说这宫里面的女人都跟猴子一样精,那这白煦就是猴子群里的大师兄!从以往的经历来看,那些阴谋诡计,没有什么能逃得过他的法眼。
如此说来,宁妃的把戏,他不但看透,而且多半早就猜到了。宁妃之所以能挑唆刘美人自残骨肉陷害庄妃,多半是唬住了刘美人孩子的性别。
若刘美人一早知道自己怀得是皇子,根本不会主动堕胎,这从她流产后的表现,便不难看出。
白煦大约是猜到了宁妃的阴谋,才会故意问上那么一句话。可惜,她于静潇的脑子还不够精明,没法像白煦那样准确地把握别人的意图。自然,也就没听出来白煦这过于隐晦的提醒。
于静潇此刻的面色阵青阵白,十分精彩,白煦似是看得很受用,好整以暇地等着于静潇露出挫败的神色。
果然,宫斗,宅斗中,女主角无往不利的事情,只能发生在网络小说中。看来自己这个现代人的脑子,若想跟上这些古人的思维,还需要好好进修一番了!
于静潇想到这里,不由再度叹了一口气,她看着白煦似笑非笑的表情,心底大骂。
这死王爷分明是在看自己的笑话,他那副欠揍的表情摆明了是在说,“看!不是本王不帮你,是你自己太笨。离了本王的指点,你就会落得如此下场。”
她忽然想明白了白煦为什么会这么做,他是在报复,报复自己竟敢主动提出中断两个人的交易关系!他是要自己看明白,离了他白煦,自己在这深宫中将活得多么举步维艰!
白煦看着于静潇湿润的眸子中,射出类似小兽般倔强懊恼的目光,知道她这是想明白了。这才道出自己的来意,“本王愿意摒弃前嫌,再度与你合作,你愿意吗?”
于静潇长长地吁出了一口气,沉默了半晌,才勾起唇角,“既然王爷如此瞧得起奴婢,奴婢若再不同意,未免太不识抬举了。”
是的,她答应了。不是她没骨气,而是她明白,在这个世道,这个深宫,能活下去,才是王道。等她能真正地独挡一面时,才有资格摆谱装,或者拿捏神医高人的傲岸气节。
她会继续像以前一样跟他合作,但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信任他。从今以后,除了她自己,她不会再信任任何人。
对于于静潇的答案,白煦完全不觉意外,所以他点点头,“你放心吧。这天牢你坐不了多久了。”
于静潇见他转身要走,突然开口问道:“王爷能不能告知奴婢,那刘美人如何认定是奴婢谎报了胎儿的性别的?”
白煦此刻已转过了身,听她这么问,才轻笑着说:“你日后自己去问她吧。”说罢,就迈步走了出去。
走廊里,隐隐传来牢头对白煦谄媚奉承的话语。
“四王爷,多亏了您的一句话,那县官终于把奴才的弟弟放出来了……”
白煦低低地回了一句什么,脚步声渐渐消失了。
于静潇支着耳朵听了半天,这才意识到,原来自己在天牢生活得如此安逸,竟多半是承了白煦这厮的人情。看来他猜到是董莲阁跟自己说了什么,多半也是从这牢头口中得知她来看过自己。话说……这宫中的事,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他。
她撇撇嘴,想着白煦承诺说会将自己放出去。以他的办事能力,也就是这几天的事了。于静潇翻了翻眼睛,做了一件很二的事情。
她用石子在牢房的角落里,斜斜地划了几个字。
“于静潇到此一游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