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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百三十六章 莫煜之心
明明他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,他决然地舍弃了荻家,可是莫瑜却是为了一己私心而绑架程玉楼,刺杀侯景,想要阻挠办案。
他们两个人的作为放在一起比较,优劣不是很明显么?
可是为什么却有那么多人不是称赞他的大义和果决,反而是更同情莫瑜,比如莫涯,比如程玉楼,再比如九方梦。
他真的不懂,真的想不通,如果莫瑜的所谓的赤子之心就是这样无勇无谋,当断不断的话,那有什么值得他人称道的?
九方梦看着莫煜那张因为不解和愤怒而略微狰狞的面孔,她淡淡笑,“莫煜,你这一次的确赢得漂亮,赢得了满天下人的赞誉,赢得了超越莫瑜的威望和实力。”
她的那双与九方痕十分相似的桃花眼中却是透着一股嘲弄,她摇头,“可是你虽然赢了,赢得了权势,却是输去了人心。”
莫煜一怔,问道,“什么意思?”
“莫瑜会输,不是因为他蠢,也不是因为你的计划天衣无缝,而是因为他心里既有情义,也有公义,他不忍看着亲人被判刑,却也不能为了包庇他们而杀掉无辜的人,他无法抉择,却又不得不抉择,所以他痛苦,所以他走的每一步路都自相矛盾,所以他才会让你抓到错处。”九方梦叹息,她的桃花眼中溢满了因为莫瑜而生的惋惜,她对着莫煜笑得讥讽,“你不也是看穿了莫瑜的这分至情至性,才会定下这样的计划么?”
没错,他的确是算准了莫瑜的性格,一定会往他设计的陷阱里跳。莫煜冷笑道,“所以,你是觉得他那样没有担当,纵容家人犯法,知情不报,阻挠办案是对的,是有情有义,而我大义灭亲却是错的?”
“不,”九方梦轻笑,“莫煜,我不屑与你为伍不是认为你做错了,事实上若是你真的是一心为了公义而大义灭亲,那我一定会和天下人一样称赞你一声好。可惜,天下人没有看见你的真心,没有看见你那只推动着整件事走到如今这个地步的暗手。”
莫煜看着九方梦,脸上露出吃惊之色,他听九方梦用嘲讽的声音继续道,“你大义灭亲为的不是公义,你为的只是赢,赢过莫瑜,让世人看见他不如你。他做不到大义灭亲,他不能为了公义,为人天下对亲人下手,而你却可以,你可以为了天下放弃自己的亲人。”
九方梦想起荻老太爷那佝偻的背影,她冷笑道,“莫煜,你可不可以回答我,为什么连莫瑜这么对朝政不上心的人都能早早得到荻家不法的消息,可是你却不知道?你可是能在吴御史一出事就派人到江城的人,显然你对江城这一带的事情早就心中有数了。”
莫煜心中猛一震,放在身侧的双手猛地紧握成拳,“你想说什么?”
“其实你早就知道了荻英所犯的事,可是你不旦没有制止他,反而装作不知,任由他继续犯错,最后被侯景抓到把柄而不可挽回。”九方梦的目光变得冰冷,“你明知道事情发展下去的后果,却纵容荻英一错再错,而不提醒警示他,是因为若是他幡然醒悟,停止犯错,那么你和莫瑜一分胜负的计划就没有办法施行,你就没有机会表现出你的大义灭亲。你从一开始就把荻英算计在内,打算好了要牺牲他和荻家来成就你自己!”
她逼近一步,莫煜不由自主地后退,就听见她用那带着凉意微嘲的语气道,“若是你仅仅只是单纯地对付莫瑜也就罢了,本来你们就是对手,你是光明正大也好,使计耍诈也罢,莫瑜输给你只能说是技不如人,没什么好指责你的。可是你却枉顾亲情,明明可以救你舅舅一命,若是你心里有半分亲情在,你就该早早提醒他,让他收手,可是你没有。你为了你的一己私欲而牺牲他,牺牲有恩于你的荻家!”
莫煜又猛退了一步,竟是不敢再直视九方梦的双眼,他张了张口,却是什么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,九方梦说的不错,是他有意纵容荻英犯错,他就是打算好了要牺牲荻家来成就自己大义灭亲的美名,好与莫瑜一分胜负。
“所以我看不起你,莫煜。”九方梦退后一步,冷冷笑,“你以为无人能窥知你的心思么?我想不仅仅只是我一人看出来了,皇上一定也看出来了,还有你的外祖父荻老太爷!”
莫煜心中一惊,“他——”
“荻老太爷为人方正,若是他早知道荻英做的事情,他是一定会制止的,只可惜他缠绵病榻多年,荻家的事多半不知,才会导致荻家败在了荻英手里。”九方梦长叹道,“他那样的人,怎么可能会因为你大义灭亲就对你置之不理,竟是连举家搬迁时都不肯再见你一面。他一定是看出来了,看出来你是如何利用算计荻家,看出来他当年为了一只白眼狼去同庆王据理力争。所以他失望了,所以他不见你,所以从今往后你的身后再无荻家——”
“别说了!”莫煜狰狞着面孔大叫,他的整个人都在轻轻颤抖,他想起那天在江城驿馆,荻老太爷来为荻英求情。荻老太爷须发皆白,老态龙钟,却仍是强撑着来见他。
而荻老太爷离开时,那颤巍巍的背影竟是他对自己外祖父最后的一眼。后来他再三去荻家求见,荻老太爷始终都不肯再见他一面,连要走也没有通知他。
荻老太爷那时说不怪他,的确是不怪他,人不为己人诛地灭,荻英不争气,自己被算计了,又能怪谁呢?他只是从此不再把他当成自己的外孙而已,就当作荻家从来没有这样一个人。
那天九方梦问过莫煜,将来有一天,他会不会后悔当时做下的决定?
如今,她却是一点都不想再问了,无论莫煜后不后悔,事已至此,伤已刻骨,覆水难收,破镜难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