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莫等闲扶起沈静璇,不再多说,拍拍她的肩,让她回去休息。
戴氏忙避开到大门旁的石柱后去,待到沈静璇离去,才讪讪的看了眼自家夫君,欲言又止。
“夫人,为夫早就跟你说过,这孩子心里有事,不是存心跟你不对付,刚才的话你都听到了?不是为夫说你,你看看别人家,哪家不是三妻四妾?我那二妹要强,为了拢住沈骏杉的心,拼了性命的生孩子,可最终还不是为了外室闹得不可开交。为夫可有半点对不住你?眼前就这么个外甥女,你啊,且好生照看着吧。”莫等闲说完,一甩衣袖,冷哼一声离开了。
戴氏独自站在原地发愣,直到两位嫡小姐的教引嬷嬷前来寻她,才稍稍回过神来一些。
“吴嬷嬷,你说,将军难不成真的拿那小蹄子当亲生闺女看待了?”戴氏攥着手绢,愤恨不已。
吴嬷嬷默了默,随后朝后院扬了扬下颌,劝道:“夫人,表小姐到底是国公府的嫡出小姐,将来若是嫁得好夫家,夫人脸上也有光彩不是?”
“我有光彩?我能有什么光彩?辛辛苦苦将她拉扯大,到最后还是沈家的人,我也不稀罕沾她的光。你看看她,几句讨好的话一说,将军就对我横眉竖眼的,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呢?”戴氏说着,当真抽泣起来,像极了闺阁小女儿。
吴嬷嬷知道,自家小姐从小就因家道中落而敏感多疑,能嫁入将军府,也纯粹是机缘巧合所致。想当初,属意于大将军的、比自家小姐身份高的千金小姐不知凡几,因此自家小姐自打进了府,便处处小心翼翼。
好在将军为人正直爽快,从不沾花惹草不说,就连她这个当年的陪嫁丫鬟,也都没碰过一根手指头。
叹息一声,吴嬷嬷再劝:“夫人哪,恕老奴多嘴,夫人想想,您生产多次,哪次将军不是整宿整宿的守着?咱们府的将军哪,是个大男人。这真正的大男人啊,不仅能在战场上拼生死,还能在家中维护妻小。将军对您哪,可是真心没得挑剔的。您哪,就当为将军尽一尽疼妹妹的心,看开点,顶多再等上个三年。待表小姐一及笄,出了嫁,一切都会好的。夫人,咱回屋去吧,外头凉,仔细冻着了。”
“不行!我得想法子早点让那祸害嫁人,省得整天在我眼前晃来晃去的!”依旧对外甥女的存在愤懑不已,戴氏说完,一甩帕子,气吼吼的转身进屋,吴嬷嬷只得摇头。
少顷,被叫到前院去的秋香匆匆往后院赶来,手中拿着名帖,即便她努力镇定,却还是能看出一丝慌乱。
秋芬正在浴房里帮沈静璇沐浴,听到秋香敲门的时候道一声“稍等”,便悠悠的继续给沈静璇往浴桶里兑热水。
“表小姐,坏事了。”秋香尽量让自己不要唐突了屋里的人,却还是忍不住喊了出来。
沈静璇一愣,想想这澡也泡得差不多了,便叫秋芬先出去。她一向不愿意别人看见她的身体,即便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丫鬟也不行。
秋芬只得出门去,刚到门口片刻便尖叫起来:“什么?方家的帖子?请表小姐拜织女?开玩笑吧?那方名显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还是怎的?”
“嘘——这么大声做什么?这可是夫人交给我的,说是忘了,方家其实一早就命人送过来了。”秋香也不满,却努力的压低声线。
秋芬嗓门大,即便在秋香的嘱咐下勉力小下声来,却还是叫屋里的沈静璇听得一清二楚。
但听秋芬说道:“夫人这是存心害表小姐吧?大前天的帖子,今儿才送?即便是忘了,也不该这个时辰才送来吧?这马上都入夜了,按规矩,想拜织女的女儿家,不是要吃斋一天吗?今儿中午,咱们带的那些干粮里,可是有腊肉的。”
“方名显啊方名显,枉我还想慢慢地、一点点地抓住你的把柄再收拾你!这么急不可耐,还真是符合你的作风呢。既然敢找我去,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!”冷笑一声,一门之隔的沈静璇,愤恨的握紧了双拳,安静的出浴。
“别说了秋芬,咱们快帮表小姐想想办法,这帖子可是以方家大小姐的名义下的。你没听说过吗,那方家大小姐只会比方家大公子更会作践人!”秋香刚说完,一抬头,却见沈静璇已经穿着得当,沉着冷静的打开了浴房的门。
瞧瞧自家表小姐,那生的真是得天独厚:明亮的杏眼里是黑漆漆的瞳仁,目光深邃又内敛,似乎能看进人的心底去一般;眉如远黛,一笔化就,不拖泥带水;鼻梁小巧却挺拔,恰似小小悬胆;粉色薄唇有着微笑的弧度,即便是板着脸,也还是好看得紧,更别说那一张曲线柔美的鹅蛋脸了。
配上一身粉蓝底绣百合的齐腰襦裙,简直就似仙女下凡一般清丽脱俗。
这样的表小姐,不得父母疼爱就罢了,偏又被暴发户一般的丞相家大公子给缠上了,真正叫人焦躁。
秋芬本想说什么,却见秋香看了眼沈静璇后对她摇了摇头:“秋芬,表小姐有主意了,别闹,你我仔细听着就是。”
“秋香,准备好小巧轻便的暗器和不致命的毒|药,这毒|药只要能致残便好,最好是能将人毒哑了。秋芬,去找老爷要那把软铁剑。怕什么,我就不信在他方家的地界上,他也能做出下三滥的事来。即便如此,我却还是愿意瞧得起他一回,你们且去做好万全的准备。帖子上说几时赴约?”沈静璇声音镇定,气息平稳,不见一丝慌乱。
秋香总算是安心了些,忙答道:“戌时一刻拜织女,之后便是游园会。”
“大晚上的游园?方家当真与众不同。也罢,且看他们能翻出什么浪花来。去回禀夫人,说我愿意与两个妹妹一同前往。”沈静璇说完,转身要去自己闺房准备物事。
却听秋香回道:“两位嫡小姐说是骑马受了累,一早歇下了,这会儿去请,大概夫人也是不会应允的。”
“……”好算计!沈静璇愤恨的想,随即却笑:“既然这样,那就不打扰她们了。夫人待我如亲生女儿一般,有夫人坐镇在将军府,我怕方家做什么?即便是真的捅出什么篓子来,夫人也会护着我的,你们且去吧。”
想叫她单刀赴会?真心是巴不得她早点走人吧?若不是为了跟太后相遇,她也不愿意再在这里待下去了。若不是为了顾及大舅的感受,她又何须一再吃瘪忍让。
莫氏的两位嫡小姐不陪着她赴约,那她不是只能被动挨打?到时候,她反抗了会坏事,不反抗会折了自己,左右落不得一个好。
枉她还想念着舐犊之情,好好对待戴氏!枉她还想叫秋香静悄悄的给那方名显下药呢!
她的好舅妈,前世是怎么怂恿她大舅迁居去南疆的,她可都记着呢。戴氏可是害得沈氏一族连最后的助力都远在天边了。
既然戴氏一再相逼,她又何须百般伏低做小?这将军府,说到底,既不姓沈也不姓戴,而是姓莫!她可是有着一半莫家的血液!
诚然,大舅不会为了她这个外姓人而跟自家夫人翻脸;但是,她必须叫大舅看到戴氏的真面目!
她倒要看看,戴氏如此算计她,她大舅还会不会以为她是个贤良淑德的好夫人。
她的小小阁楼常年被人监视,她哪里会不知道?刚才那句话,便是说给暗中的那双耳朵听的!她很想看清楚,戴氏会胆大到什么地步!
如果她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,戴氏还是不肯给她点点保障,那她对她也算是仁至义尽了。
待她转身进屋,暗处的丫鬟便趁着夜色匆匆跑去了前院,如此这般的学舌一番。
少顷,戴氏亲临后院,笑得那般虚伪又经不起推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