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延生从昏昏沉沉,恍恍惚惚,迷迷糊糊中悠悠醒来,抬头看看太阳,只有朦胧的红影轮廓,心中疑惑:“那是太阳?”
环顾四周,入眼是一片汪洋,远处模糊一片,一个激灵惊起,直蹦三丈高:
“等等,我的眼睛为什么这么模糊?”
“等等,这好像不是重点!”
“我的手呢?我的脚呢?我,我变成了一条泥鳅?”
延生看着水中的倒映,扎挣着摇摆躯体,大喊:“居然是一条水蛇,还是泥鳅大小的水蛇!不!”
“扑通!”跌落水中,内心充满绝望,蛇肚上翻,一副放弃抵抗的样子,过会,又焦躁的翻滚几下,最后,慢悠悠的游向不远处的岛屿。
心中暗想:“我喜欢海边,但是绝对讨厌大海,想到鲨鱼,想到食人鱼,各种超级大海怪,内心喊着十万个‘不要’,这汪洋大海,又没方向,往哪个方向游是岸,小时候在农村的小河里游泳,都胆战心惊的怕遇着水鬼,这怎么就变成一条水蛇了,还是大海里的水蛇”。
延生张嘴大喊,却变成了小蛇吐信,发出‘嘶嘶’的声音。
无奈,只好一边游,一边想:《废物大陆生存指南》上说,变成什么动物,取决于你的废物程度,那水蛇是什么程度?而且是无毒和泥鳅一样大小的水蛇?这茫茫大海,隐藏了那么多危险,该怎么办?老天,为什么这么对我?
怕什么来什么,只见水下浮现巨大黑影,一股危险的气息,正在急速逼近。
延生摇晃身体,本能激发,化作离弦之箭,拖着长长的水尾,奋力冲游。
水面升高,大弧度的晃荡,激起一朵朵小浪花,延生那泥鳅大小的蛇身,随着起伏的小浪,忽高忽低,左荡右荡,前进后退,后退前进,完全不由自己。
远古的低吼,如杀猪一般的嚎叫,从海底直冲水面,蛇身上稚嫩的鳞片本能的缩紧,水面翻起滔天巨浪,延生被狠狠抛起,狠狠砸下,巨浪一波接一波,强势冲击,身体被剥离一般,天旋地转,分不清东西南北,然后晕晕沉沉,又昏了过去。
再次悠悠醒来,延生已经出现在一块岩石上,作为一条蛇,本来是冷血,但是出奇的,延生居然感觉全身发烫,滚烫。
“该死的,总是在关键时刻晕过去?来这破地方才多久,一进来就晕,看见蝎子和蛇也晕,喝点酒又晕,泡个澡还晕,他妈的一个小浪也能将我打晕,这未免太没天理了,完全没有心理素质可言!”延生抱怨道,感觉比做人的时候,更废物了。
“哎,为什么会变成这么条水蛇呢?苍天啊,睁开你的眼睛看看吧,我想做人啊!”延生吐信,嘶嘶作响。
“诶,这岩石怎么在动?”延生发现,岩石竟然向前游去。
“我说老弟,你趴在我身上很久了,要不,你下水游会?”沉沉的声音,被延生感知。
只见蛇头一晃,蛇尾一摆,顺着岩石边角,滚落而下,‘咚’的一声,扑进水里,抬起头,一看,原来是只大乌龟。
“嘿,老哥,我听懂你说话了,你能听懂我说话吗?”延生试探性问道。
大乌龟笑道:“当然,所有的动物语言是相通的!”
延生问道:“那你也是人变的吗?”
大乌龟说道:“这重要吗?我已经不记得了!”
延生问道:“你在这多久了?”
大乌龟答:“从出生就在这了!”
延生好奇:“哦,那你不是人咯?”
大乌龟笑道:“你也不是人!”
延生道:“我白天为蛇,晚上就是人咯!”
大乌龟哈哈大笑道:“又一个被骗的傻子,哈哈哈!”
延生追问:“什么被骗,难道这里不是废物大陆!”
大乌龟摇摇头,说道:“这里是废物大陆,只不过人就是人,动物就是动物,动物要想变成人,是需要修炼,需要进化的,不是真的喝了天泉水就会出现你说的那种情况,告诉你到了晚上,你依然还是一条水蛇。”
晴天霹雳!晴天霹雳!!
延生大喊:“骗子,都是骗子,他们为什么骗我,他们有什么权利骗我!”
乌龟怒道:“骗的就是你这种胆小、懦弱、自卑、不入流的人,骗你怎么了,谁规定了不能骗你,再说了,是你自己的选择,不是吗?永远记住废物大陆最流行的话‘做出选择,对你的选择负责’,救赎之道,就在其中,期待你的成长,小家伙!”
延生又开始有的没的胡乱想一通,沉浸在自己臆想的世界,比如:他们骗我有什么好处,为什么涅槃城的人可以享受半天为人的生活,那是自己亲眼见到的,兔子,狐狸,大熊,说不通,这老龟为什么又说需要进化,修炼才能变成人,威廉汉姆分明说过,只要喝了天洛泉水,就能在同时以人和兽的方式生存……为什么?为什么?
乌龟搅动水花,将延生激醒。小蛇茫然的望着乌龟,乌龟无奈的望着小蛇,四目相对,着实有点…尴尬。
乌龟开口说道:“作为一个过来人,送你一句话‘想问题,从实际情况出发,不要偏离太远’,一定要认清现状”。
延生恍惚。
乌龟道:“那些我从哪里来,到哪里去的问题,丢给那些吃饱了撑的没事干的人想,你现在就是一条蛇,这是现实,是一条泥鳅大小的无毒水蛇,这是残酷的现实。木已成舟,谁还会惦记那棵树?”
蛇头轻点。
乌龟说道:“爬我背上吧,我载你到最近的岛屿,也许离陆地近点,你才有安全感!“
延生大喜,蛇头狂点,对他来说,这才是他此刻最需要,原来,水上让他缺乏安全感,一旦失去安全感,就会害怕,一害怕就会心慌,心慌就会乱想,乱想就是不着边际,没完没了。
龟壳浮现水面,延生这条小蛇附在龟壳之上,汪洋的辽阔与深邃,平静和狂澜,都透着无尽的未知,这种未知对于喜好冒险的人来说,充满挑战;可对于一个胆小、自卑、怯懦之人来说,绝对是折磨。
游了半日,一座小岛模糊轮廓映入眼帘,小蛇吐信,感应到海风中有泥土的香味,内心不自觉雀跃起来。
乌龟浮出水面,对小蛇嘱咐道:“这座岛屿,叫‘尸骨无存’,岛上凶险异常,你要处处小心”。
小蛇说道:“谢谢提醒,不过,这岛的名字够‘霸气’!”
乌龟说道:“名字,永远都不是无缘无故的,就像我叫‘无忧’一样,长辈希望我无忧无虑,简单,平安,你呢,小蛇你叫什么名字?”
小蛇说道:“我叫延生,父亲多半是希望我能活得久一点,好养活一点,也可能还有另一层寓意,延伸一切事物,但前提条件是我生命的长度足够长,从而能延伸生命的厚度,宽度,高度,从这点来看,还是有望子成龙的成分在,只是偏偏姓洛,洛和落同音,落是掉的意思,又意味着延长艰难,艰难中没学会坚持,反倒学会放弃,因为放弃很容易,所以那些厚度,高度,宽度都在递减,于是一事无成!”
乌龟笑道:“你就是想太多,在我看来,你的长辈就是简简单单的希望你活得久一点!”
延生一笑,不置可否。转念一想,说道:“那这‘尸骨无存’就是真的尸骨无存了!”
乌龟说道:“可能是,也可能不是,毕竟真理掌握在实践过的人身上,我没有登上这岛,所以不能妄加定论!”
延生也没有再追问。红轮西坠,没入海平线之下。
乌龟说道:“好了,现在又到了做选择的时候,你是选择登岛,感受陆地,还是要在这大海继续飘荡?”
延生不假思索道:“当然是选择登陆,这大海对我来说,就是地狱!”
乌龟笑道:“做出选择,就要负责,不要再怨天怨地了,去吧!”
乌龟缓缓下沉,延生摇摆着蛇身,逐渐靠近岛屿,夜幕下,那岛屿宛如一头沉睡的巨兽,散发着幽暗而恐怖的气息。
爬过碎石丛丛的浅滩,穿过铺满沙子的道路,泥土和灌木混合的香味,刺激着小蛇的神经,如乌龟‘无忧’所言,他还是那条小蛇,夜幕下,并没有变幻成人的身体,也许或多或少,他期待过,至少,他登陆的原因,有一半是害怕自己变成人以后,还在水中游荡。现在看来,变成人的希望是落空了。
“做出选择,对选择负责”,脑海中回响着这句话,理了理情绪,黑暗中爬向了前方。
没有灯光,没有渔火,只有清冷的蟾轮,独自高悬照明。
寂静,死亡般的寂静;危险,空气中弥漫着危险的味道,本能,本能在苏醒。
“掌控全局的唯一办法,是制高点,对,制高点!”
蛇身摇摆,过叶走枝,寻找最高的大树,爬到最高的枝头,观略战场地形,观略战局态势,掌握绝对主动。
“听,有声音,是嚎叫,那是猎物被猎人追赶到绝地之后,发出最后的求救信号!”
“听,是惨叫,猎人发动了最后的攻击,猎物绝境之后,死亡的呐喊!”
“听,还有声音,那是我的心跳,它剧烈起伏,发热发烫,是活着的唯一的证据!”
只是,禽兽世界,谁是猎物,谁是猎人?
而我,不过是条泥鳅大小的无毒水蛇。